《吴越国》创作手记⑬陈九九：从时间里打捞出来的声音

一部历史纪录片，除了画面，声音也很重要。大型纪录片《吴越国》已经和观众见面了，这部片子讲的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钱王“纳土归宋”的故事。作为团队中的一员，从去年春天开始，我们和导演一起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琢磨怎么用音乐去“讲”这段历史。

01

用声音理解历史

不停在故事的填充剂

我们不想把配乐只做成背景，而是想让每个音符都落在这片土地上。根据五集脚本，我们梳理出十四个乐段——从钱王射潮的惊心动魄，到陌上花开的铁血柔情；从乱世里的寻常烟火，到千年家训的世代传承。每一段音乐，我们都反复推敲，几经波折，只为找到那个对的味道。

比如“钱王射潮”，是凡人君王以人力对抗天地神威。在音乐上，需要构建东方神话的声学重力场——潮神的低频混沌代表自然力，钱王的弓箭节奏象征文明秩序。但最终退潮不是胜利，而是天道对人的悲悯认可。所以，我们也避免英雄主义进行曲，转而更强调“人神博弈”的哲学性沉思。

再如“北归”，从历史背景看，这个场景充满矛盾张力——钱俶纳土北宋，也有拜别祖祠的惆怅和离别锦绣东南的不舍。“北归”二字就很有深意——既是地理上的北上，更是政治身份从君主到臣子的转变。这段配乐需要聚焦地理迁徙与王权消解这两个核心，一表一里，意味深长。纳土归宋、善事中国，钱王终究成为了钱王。

02

不能落入俗套

让音乐成为第二种解说词

最难写的，是那些看似简单的段落。“家和”不能落入古筝加笛子的陈词滥调。真正的“家和”，在乱世中带着忧患底色，就像马远《华灯侍宴图》里外暗内明的对比。我们更注重情绪克制，聚焦微观家庭场景的同时，保持历史厚重感，从而表现门窗外的烽火与屋内温暖共存的状态。

“钱氏家训”更是大挑战。11则328字，钱氏子孙的诵读声跨越十个世纪重叠。我们做了一个大胆设计：把钱氏历代修订家训的时间戳转化为节奏型——用1134年与1924年的时间差生成节拍间隔。当“利在一身勿谋也”的声波铺开，吴语与现代诵读交叠共振，那是声音层面的千年回响。

“乱世乐土”需要避免西方史诗套路，强化宋代音乐特征，比如姜夔词乐的音阶，融入海上丝绸之路的异域音色，结合杭州水系特征加入水声采样。让每个音符携带杭州的水土密码——佛塔础石变成酒肆地基，军队号角化作词人吟啸。

03

主题歌《霜剑吟》

把感悟写进歌里

除了这些配乐，我们还专门创作了片头曲和主题歌《霜剑吟》。特别要提的是，主题歌的歌词出自总导演之手，他把自己对这段历史的感悟，一字一句写进了歌里。歌词以 “花” 为情感与时空的纽带，将吴越国的历史气象与个人的细腻情愫交织，很好呼应了纪录片的历史主题，又以诗意的表达传递出深沉的思念与归盼。歌词用一系列具象且富意境的意象，搭建起跨越时空的情感。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被两度嵌入歌词中，是因为这两句诗本就与吴越王钱镠紧密相关，直接呼应了纪录片《吴越国》的核心人物与历史背景，让歌词的 “历史感” 有了扎实的依托。而两次出现的 “何时回” 与 “缓缓归”，则是形成了情感上的回应。无论是历史中的吴越人，还是当下聆听歌词的人，都能在 “陌上春深”“花又开放” 的意象中，感受到对 “家” 与 “归属” 的共同向往，让历史主题与普世情感达成共鸣。

五集，十四段配乐，一首主题歌，大半年的打磨。有人说，“每一段配乐仿佛都长在画面上”。我们更愿意说——我们只是把时间里的声音，原原本本地捞了出来。希望这些从时间里打捞出来的声音，能被你们听见。

来 源 ｜ 《吴越国》音乐编辑 陈九九

责 编 ｜ 徐慧芳

编 审 ｜ 吴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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