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莫漆话丨与吕水列的二三事

3月26日傍晚， 同事李伟林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九个字：“吕秘确认不当秘书长了。”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2分来钟的小视频。画面里，吕水列站在会场中间，灯光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声音平稳，却在说到“离开工作了21年的协会平台”时，眼眶微微泛红。他郑重感谢两任老会长、陈冰会长、全体同事、会员单位，还有“一直支持行业的媒体朋友”——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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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离职这件事，让巴莫想起了自己跟吕水列的许多故事。或许有些事，这个节点上不说，或许以后很久一段时间也不会再提了。

初见

我对吕水列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也不算差。

2008年11月，我入职慧聪；2009年3月，第一次被派去参加广东省涂料行业协会的会议。地点在广州越秀区一家老式酒店的三楼会议室。会场不大，最多容纳三十人，椅子挤得几乎贴在一起。会议即将开始，台下却依旧喧闹——寒暄、换名片、打听行情，嗡嗡作响。

主持人一遍遍喊“会议开始”，声音却被嘈杂吞没。就在那一刻，坐在台下的吕水列直接拿过话筒：

“今天有媒体在场，是有严格时间规划的！主持人都宣布开始了，大家还在私下讨论——这像什么样？”

全场肃静，只用了不到五秒。

作为一个刚入行的小白，我坐在角落，心里既懵又震撼。一方面觉得他太强势，甚至“不给人留面子”——台下不少人年纪比他大一轮，资历更深；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真镇得住场子。

那年，他刚35岁，进入涂料行业不足4年。

此后几年（2010–2016），是慧聪涂料业务飞速增长的黄金期。得益于房地产与基建的爆发，我们的营收从几十万飙升至超千万。我也从编辑一路做到主编，管过北京、上海、广州多地团队，成了所谓的“行业半白”。

但即便如此，我与吕水列交集寥寥。原因可能有二：一是我们正忙于攻城略地，无暇深耕协会这类“慢关系”；二是当时的协会整体风格偏保守、封闭，对媒体尤其是互联网平台，始终保持着审慎距离。

偶有碰面，从未深交。我对他的感觉，始终是：敬畏多于亲近，佩服大于好感。

接触

转折点是2017年。

2014-2016年，是中国内容营销的爆发期，尤其是微信公众号平台的崛起，让我坚定地想成为一名内容营销创作者，但这与当时慧聪all in电商的战略明显不符，所以那三年是我人生极度迷茫，也非常难受的三年，总感觉有力使不出来，即使当时我们的业务在火箭式地增长。

于是当时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在2014年底注册了个小破公司，目的就是为了注册公众号用的，当时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写点小文章，分享一下对行业的看法，但说实话，当时注册之后，我又怂了，整整两年没发一个字。然后就到了2016年底，那时候压抑的太难受了，就想着要不还是写点东西吧，于是就起了个巴莫的名字，这个名字也是瞎起的，当时拼音瞎打的，后来查了是满语意英雄的意思，觉得蛮好玩的，就顺手弄了个巴莫茶话的栏目，本意是着碎碎念一下，写几篇文章。

为什么转折点是2017年呢？

因为2017年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我从老东家离职了，二是协会迎来第一个企业会长。为了避嫌，我当时做了一个决定，消失一段时间再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出现在行业场合，绝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我离职了，但不知道我还在涂料行业。故离职后有时间写文章也是不用真名，就沿用了巴莫这个笔名，写了10来篇之后，当时行业内很多人就在问，巴莫到底是谁？吕水列就是其中之一。

2017年9月19日，当时陈冰先生刚担任会长没几个月，吕水列陪同会长走访媒体，想向当时所有媒体传达一个信号，协会想变得更开放一点，希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广东涂料变得更好一点。

当时我们办公室搬迁，旧办公室乱糟糟，新办公室只有一张茶桌，你能想象一下哪个场景，在一个300平方的空间里，中间是一张孤零零的茶台，从下午3点一直到晚上9点，照明？全靠摄影棚留下的一盏LED影视灯。

那是我第一次以巴莫的身份出现，那晚我们跟会长及吕水列秘书长聊了很多，期间，吕水列问我：“涂料经的目标是什么？”，当时我回答到，“我是传播学专业的，希望能写点促进这个行业发展的文章就行了，希望涂料经能让这个行业越来越好”。

后面吕水列讲了很多，但其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记得至今：“大家一起干点实事，传达正能量，让这个行业变得越来越好，一起努力吧，希望你发挥主观能动性，为广东涂料的发展做更多的思考及策划。”

多年后我仍记得那个画面：三百平米的工地中，一盏粗茶，5个人，一束光。

也就是从2017年起，每年我都会向协会及吕水列提交一份策划案，但每年都被打回，理由都是不合适，这样一直坚持了2年，2019年恰逢协会30周年，我们承接了协会与涂料经的第一个合作项目，就是《三十年 再出发》专题纪录片，这个纪录片现在回看，稍显粗糙，但在当时绝对是引领行业的。

2020年2月底，那时候疫情刚开始爆发，协会想举办一场”3.15活动直播“，当时起的主题大概是质量宣言直播，我想了很久，感觉没啥吸引力，就随手改成“好涂料，广东造”这个主题，说实话，当时我对这个口号是没啥概念的，但吕水列看到了其中的价值，当天晚上，他给我电话说，“这个口号起的很好，简单，有力，而且真实”。这句话后来会被印在协会宣传册上、挂在展会横幅上、写进产业报告里，甚至成了广东涂料的一张名片。 这就是大家现在耳熟能详的这个口号的最早的来源。

2021，我在“好涂料，广东造”的基础上，策划了“让世界看见广东涂料的精彩”项目，初版方案想的很大，需要的资源十分庞大，当时整个行业环境处于激烈动荡中，吕水列在项目沟通会中表示，项目非常好，但是太重了，必须要轻，我们要让人看见广东涂料的精彩，不靠排场，靠内容；不靠声量，靠共鸣。于是当场对我的方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而正因为那次“瘦身”，才让整个项目能顺利落地执行。时至今日，还会有很多业内人士跟我说，我就是看了‘让世界看见广东涂料的精彩’那组内容，才真正理解广东涂料为什么能成为中国涂料的高地。回头想想，若不是吕水列那句“必须轻”，这个项目大概率会胎死腹中——不是不好，而是生不逢时。

此后几年，得益于前期的磨合，我们与协会的合作与关系越来越默契，每年我们都会花时间在一起头脑风暴，一起探讨广东涂料产业发展年度报告的核心内容，聊哪些“值得做但没人愿意做”的行业苦差事。这个过程给我们自身的业务开发也带来了新路径。2023年，我们想开发工业涂料赛道，刚好协会也正在推动工业涂料成为第二引擎 ，我们一拍即合启动了广东工业涂料行业调研工作，吕水列全程协调资源，亲自陪访，正是这场“脚底沾泥”的调研，让我们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工业涂料的逻辑，调研结束后，我们整理出近十万字的一手资料，最终凝练成《广东工业涂料产业发展报告》，后来我们决定把它做成年度项目——每年更新，持续追踪，这就是涂料经的产业报告项目启动的故事。

如今回头看，若没有协会的信任与协同，我们很难如此快速、深入地切入一个全新赛道。若没有吕水列的信任，我们也不可能把这些项目做得如此扎实。当然，这种信任不是凭空而来。它建立在一次次“把事做实”的共同经历里。

亲情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真的很妙，一段关系的深化，往往不在于觥筹交错间的客套寒暄，也不在于公开场合的互相点赞，而恰恰在于——你愿意把那些“不能发朋友圈”的话，说给对方听；而对方，也愿意接住你的脆弱、犹豫、甚至狼狈，还会在你最沉默的时候，主动伸出手来。

2023年，我个人生活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至今我仍不愿细说，只记得那段时间情绪跌到谷底，整夜失眠，白天连手机都不想碰。我几乎半年没出现在公司。

2023年5月，吕水列刚好到涂料经走访，那天我也刚好在公司，或许也是察觉到我的状态有点不对，他先引导我说出当下的问题，然后把自己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事也跟我说，3年过去了，我仍记得那句话，“当问题出现的时候，直面问题，不要去逃避”，这些话都是大而正确的心灵鸡汤，我想每个人都知道。但在那个下午，在那间空荡的办公室里，这句话却像一根绳子，轻轻但坚定地把我从泥潭边缘拉了回来。

当天下午，他还主动打电话用他的私人关系帮我协调资源，说实话，在那个当下，其实一切的努力或帮助其实都是不确定的，但有人主动给你递手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所幸，后面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后面这三年过去了，说实话，这个事情，我不知道吕水列是否还记得，因为这三年说实话，我跟他的相处模式未发生任何一丁点的变化，但其实在内心里，我觉得他是一个好大哥。

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一些碎碎念的小事，本不足为外人道。但正所谓“见微知著”——巴莫深知，自己只是广东十万余涂料产业链从业者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涂料经”至今仍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而媒体对接，也不过是协会日常运转中的一个微小环节。

可正是这样一个个小人物、一家家小企业、一个个微小环节，在吕水列秘书长二十一年如一日的陪伴、信任与托举下，竟真的做了完些推进行业往前走一点点的事，完成了一件件曾以为遥不可及的事。唯有感谢！

正所谓说，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而在吕秘21年的协会生涯里，我相信，广东10万+从业者心中，就有10万+个属于自己的吕水列故事——或许都如我一般：始于偶然相识，久于默默相知，终成亦师亦友，亲如家人。

后话

3月27日，一位行业朋友突然微信问我：“你怎么评价吕水列对广东涂料的贡献？”那一瞬，我竟语塞。思来想去，或许最贴切的说法是：他既是“行业服务员”，也是“产业瞭望员”。

我常想，若把广东涂料比作一艘巨轮，手握罗盘的企业家们是掌舵者，他们决定航向、直面风浪、承担风险，也收获荣光。吕水列的位置在哪里？他是站在甲板最前方，更像是那个常年值守在桅杆顶端的瞭望员：不发号施令，却始终睁大双眼；不争聚光灯，却在关键时刻给广东涂料这艘前行的巨轮提出很好的航行建议。

过去二十多年，是广东涂料剧烈震荡的年代：环保风暴、产能洗牌、技术迭代、疫情冲击、行业内卷……每一次浪潮袭来，行业都如巨轮颠簸于惊涛骇浪。而吕水列始终站在服务行业的角度，以冷静目光分析行业动态，用务实行动做好服务，凝聚共识，把会员企业拧成一股绳，将政府的声音转化为行业的行动指南——这，正是广东涂料巨轮前行的底层动力。

也有人说，协会秘书长就是个“打杂的”。这倒恰好契合吕水列对自己的定位——2023年，应媒体人的策划邀约，拍摄了他个人行业思考专题片《一个行业服务员的思考》，片名即心声。

《一个行业服务员的思考》专题片视频截图

但在工作中，吕水列把这个“打杂”的角色，活成了“粘合剂”——粘合政府与企业、大厂与小厂、传统与创新、现实与理想。他深知，广东涂料的强大，从来不是靠一两个巨头撑起来的，而是靠整个生态的健康运转。所以他愿意出现在大企业的各种场合中，但也从不拒绝任何一个小微企业的邀请，基本做到有求必应。这种“向下扎根、向上托举”的姿态，让他赢得了远超职位本身的尊重。

2017年，我从慧聪离职时，在离职声明里写过一句话：“人对社会的服役是有个期限的，该进则进，该隐则隐。” 这个运用之妙，也存乎一心，我认为，这句话，如今看来，也适用于吕水列。对他而言，在人生的这个阶段，属于他在协会的“服役期”到了。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与涂料行业的缘分就此终结。

事实上，我深信，吕水列的“行业服务员”身份，从来就不依附于某个职位或头衔。秘书长可以卸任，但那份对行业的责任感、洞察力与行动力，早已内化为他的本能。无论身在何处，他都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瞭望”，继续“粘合”，继续“服务”。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把评价这个话题暂且放下，不妨期待下一次的，江湖再见，把酒言欢，共话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