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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疲惫和无解时,越来越多人习惯向AI寻求出口。
它似乎总能给出滴水不漏的回答,哪怕我们自己思路凌乱,它也会耐心补齐逻辑,拼凑出看起来正确的闭环。有时候,这种被完美“接住”的时刻,更令人感到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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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最近重读了北大哲学系教授张祥龙的一本书,他把直面“边缘处境”视为“哲学”,令人深受触动。
或许,重要的从不是被接住,而是那些“接不住”的瞬间——当算法算不透、逻辑无法缝合、你必须亲自作出决定并承担其后果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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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大哲学系第一课
体验最痛切的思想边缘感
说到“边缘处境”和这本书,就不得不提张祥龙老师在北大开设的备受欢迎的“哲学导论”课。
这门课是哲学系大一新生的第一门专业课,极难讲好。它既考验讲者的功力,不能讲成枯燥的哲学史;又考验讲者的见识,不能向学生硬灌观点。
作为接引新生的门径,它还得深入浅出。而张老师讲得满堂喝彩,他长髯飘飘、身着唐装、声音洪亮,站在讲台上就使哲学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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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课中的张祥龙教授
这种气象,源于他曾身体力行地穿过“边缘”。年轻时的他经历过理想的轰然幻灭,曾陷入极度的绝望与苦闷。
为了走出低谷,他私淑贺麟先生,在康德、黑格尔等人的著作中寻找支撑;在毕业前夕,他又一度“神秘失踪”,隐居在京北深山的简陋院落,去亲近自然体验那种“言不尽意”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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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祥龙与贺麟先生,摄于1980年。
所以,在这本历经二十年打磨出的讲义中,他谈论“边缘处境”,其实是在做一场生命告白。
值得一提的是,“边缘”并非“非中心”,而是受现象学与禅宗共同影响的概念。他曾将《存在与时间》的Dasein译为“缘在”,以“缘”表达其相互牵引、当场生成、与世共在且充满生成契机的存在状态。
中、西、印三大传统通过“缘”相互勾连,构成了一个深邃的“边缘域”。2022年他因病早逝后,这本《中西印哲学导论》也成为他对哲学的最终理解。
二、什么是边缘处境?
它不同于我们所面对的框架性问题
到底什么是“边缘问题”?张老师认为,它意味着在我们穷尽了常识、技术和逻辑之后,依然要面对的半实半虚的境地和对深邃的不可测。
就像颜回形容孔子的境界:“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种抓不到、无法充分对象化的“惚恍”感,就是边缘性。
为了更具实验感地解释这种状态,书中引入了量子力学的“非定域性”。我们的理性习惯于“定域性”思维:万物必有因果,点对点联系,这正是AI的逻辑。
然而量子纠缠证明,世界根底存在着“非定域”的超距关联。边缘问题正是人生的“非定域”时刻,它打破了逻辑的二值对立,却牵动着存在的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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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概念三维渲染图
非定域性告诉我们“万物在底层紧密相连”
基于此,张老师给出了哲学的定义:哲学,就是对边缘问题做合理探讨的思考和学问。科学是在确定的“范式”内解决难题,而哲学的灵魂则游离在范式之间。它是一个永远在路上的“流浪汉”,一旦一个领域的方法被范式化,它就变成了科学(如物理、心理学)。
所以哲学永远在开道,在知与不知的边缘发问,这种“学—问”不是为了增加信息量,而是为了在悬崖边唤起我们对生命真际的领会。
三、幸福的边缘体验
能够被量化、被永恒化的幸福并不幸福
什么是幸福?这通常被视为一个好对付的问题,但它是一个典型的边缘问题。功利主义研究机构试图将其量化为“幸福指数”,但这种做法恰恰消解了思想的边缘感。
张老师在书中举了瓦努阿图的例子:这个岛国人均收入极低,甚至没电视,却比北欧更幸福,因为他们守护着土地与家庭。
书中提出了一个实验:如果有一个“快乐箱”,能满足你所有欲望并让你永远快乐,你愿意进去且不再出来吗?然而,几乎没人愿意。这表明,我们要的不是模拟的快感,而是与真实世界的碰撞。
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一生,性格乖戾、极难相处,很多朋友包括罗素都和他陌路了,他还曾经多次想自杀。尽管生前就赢得了极大的赞誉和一大批追随者,但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和朋友。在弥留之际他却说:“我度过了极为美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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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根斯坦(1889—1951)
幸福就是这样:你以为抓住了它,它却从指缝溜走;你以为它远在天边,它却在边缘处显影。它是那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终极问题,牵动着我们生存的全局。
四、生死的边缘体验
在终极的震颤之中确认尊严
除了不可捉摸的幸福,书中还以死亡为例。
西方科技倾向于将衰老与死亡看作一种可以被攻克的“疾病”,试图用新技术将其从现实中剔除。但在张老师看来,剔除死亡既不可能也不可取,它是激发哲学思考最重大的边缘经验。
他讲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故事:明代哲学家罗近溪在面对死刑犯时感叹,虽然这些囚犯身负罪孽,但他们在临刑前那种抛却名利、一心保全性命的专注与诚挚,恰恰是“心性”在终极边缘处的显现。这种对生命的绝对专注,正是平日里四平八稳的我们所难以体察的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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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汝芳(1515年—1588年),号近溪,泰州学派成员
这种边缘感在伟大的文学中同样激荡。苏轼在赤壁之下写“大江东去”,将瞬间的豪杰与永恒的自然交织。当他感叹“人生如梦”时,并非虚无主义的退缩。瞬间与永恒、自然和历史交织在一起,将一切现成者都荡涤悬置了。
“一个注定要以死亡结束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这样的问题不会像常规的数学、科学问题那样被解决,以至于可以得到“人生意义的规律”,每个人都只要将这普遍规律应用到自己身上即可。
然而,这个问题却也并不是完全不可应对的虚假问题,有的人就确实解决了它,导致其人生有了质的改变。甚至可以说,你想逃避它,却可能会在意想不到之处遭遇它,所以这样的问题尽管显得飘忽,却总让人欲罢不能。
总之,“边缘”意味着活的终极,它让思想走到了头儿,立于悬崖边上,因此它是半有半无、半虚半实,既不能作为对象、哪怕是观念对象被把捉到,却又牵涉全局,可以是那“动全身”的“一发”。
五、中西印视域对比
不同哲学传统“之间”的碰撞
在张祥龙老师看来,哲学早已进入一个“之间化”的时代。这本书最独特之处,在于它以中、西、印三大文明构成了一个“三相结构”。他拒绝灌输一套僵化的世界观,而通过三大传统的交叠,为我们构筑了一个能够应对虚幻与无常的“边缘域”。
举例来说,在终极实在的问题上,人类自古就在经历强烈的虚幻感。面对这种“身份的断裂”,西方哲学选择“执着于不变”,从巴门尼德到柏拉图,试图在变易中抓住永恒的“理式”;中国哲学则选择“顺势而为”,从《周易》的简易到老子的“道”,在变化无常中领会生生不息的样式;而印度哲学则通过“梵我一如”或“涅槃”来彻底突破内外界限。
在认识论与美学上,这种视角的碰撞更为精彩。面对“真知识如何可能”的挑战,西方坚持主客二分,追逐客观真理;中国淡化界限,强调主客转化;印度则主张通过修行达到直观体验。而在美的领域,西方哲学认为“美”来自对象之中的某些客观性质,中国哲学在天地人的交互中直接感受气韵,比如汉字、书法;印度则通过佛像、绘画与戏剧呈现综合性的感官超越。
哲学不是一套现成的标准答案,而是一种对于边缘问题的无尽思考。不管是哪种传统,都为我们提供了一定的支撑点。在这样一个全球化时代,只有在这些传统的互激互荡中,我们才能产生“至奇至伟”的大感受,获得活泼泼的生命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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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祥龙在西藏。(摄影:单之蔷)
越是在AI时代,越不能放弃边缘思考
科学,总是在一个既定的“范式”内解决问题。而哲学,则在不断突破范式约束。
身处AI时代,当各种算法和模型试图把我们的生活纳入“范式”,把一切都变成可以计算的“定域性”问题时,当我们把AI训练得越来越像人,我们却开始像机器一样思考和说话时,那么人之为人最宝贵的东西正在流失。
你可以不学哲学,但你一定会遇到边缘问题和边缘处境,你会用上哲学的思维和意识,正是它不断提醒着我们,不要躲在舒适的常态里,去体验那种“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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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读过张祥龙教授的这本书吗?
关于他提到的边缘处境,
关于中西印哲学的差异和互通,
你有什么切身的体会和感受?
欢迎在留言区畅所欲言,
小北将从中选出 2 位优秀留言读者,
送出张祥龙教授的这本书。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在这本面向21世纪的哲学里,
洞晓三大文明精神特质
-End-
观点资料来源:《中西印哲学导论》
转载及合作请发邮件:scb01@pup.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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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边缘处境”,发现生命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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