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夷之辨：巴人“消失”背后的历史逻辑

安康岚皋巴人民族文化村落

按照四川大学蒙文通教授的说法，秦灭巴国以前的巴人部落有几十上百个。即便是“后巴人时代”，如果按《后汉书》《华阳国志》的记载，尚未融入华夏民族或汉民族的“巴人”，至少有“濮、賨、苴、共、奴、獽、蜑、罗、朴、督、鄂、度、夕、龚”等族群。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春秋时期逐渐兴起的“华夷之辨”说起。

最早系统提出“华夷之辩思想”的关键人物孔子

何为“华夷之辨”？

简单讲，就是主张将天下人口划分为“华”“夷”两大群体。怎么划分呢？借用孔子的话来说就是：“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翻译过来就是：凡是遵从周礼、认同华夏文化的，皆为“华”或“夏”人；反之，则为“蛮”“夷”“戎”“狄”人，大致相当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少数民族”。不过，“蛮”“夷”“戎”“狄”这些称谓，在古代语境里，通常带有轻蔑之意，往往指那些尚未开化的落后地区、落后群体。

用夏变夷，因俗而治

“华夷之辨”打破了单纯以血缘和地域为识别标准的族群划分规则，确立了一种以社会制度、文化认同来识别“华”“夷”的开放观念，并由此形成了一整套以“用夏变夷”（文化渗透，以先进文化影响改变周边）和“因俗而治”（尊重差异、怀柔远人）为核心的民族融合与治理制度，为汉民族的形成与发展，建立“大一统”的国家共同体奠定了思想与制度基础。

“华夷之辨”的核心思想，其实也是新中国成立之初识别并确认“中华56个民族”的历史逻辑起点，足见其影响之深远。

比如传说为古罗马军团后裔的“者来寨人”（甘肃永昌县），就被识别确认为“汉族”；而我们更广为熟知的“摩梭人”，也因文化不同，部分被识别确认为纳西族，部分为藏族。

摩梭人，融入了纳西族和藏族

在民族融合的大背景下，秦灭巴国之后，原巴人地区被中原文化“同化”的巴人部族，不再称“巴”。

只有那些尚未被同化、接受“羁縻统治”的巴人，如賨人、廪君蛮等，才在史籍中保留了特有的族称。而且，在此后的两千多年里，随着郡县制的推行、移民的迁徙、经济的往来和文化的涵化，仅存的巴人族群渐次融入到汉民族之中，那些曾经出现在先秦典籍中的众多巴人族群名号，也随之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起源于巫祀文化的湘西土家族铜铃舞

不仅如此，即便是那些被普遍认为是“巴人后裔”的族群，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民族融合之后，原本清晰的“血缘认同”到如今也变得十分模糊了。

比如土家族，基于历史迁徙路径、文化习俗传承、古文献记载和土家族口述历史，即便他们通常被视作现今“唯一的巴人族群”，然而，现代基因学研究结果显示，其遗传结构中，早已融入了多源基因成分，相对古代“巴人血缘”，并不那么“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