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羯的星河灿烂是孤独

今天有个群有人说，今天是世界孤独症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一种病。

什么是孤独？

最初关于孤独的记忆，来自我的爷爷。他曾经在村里很有威望，我上小学的时候，他半身不遂，每天拖着一把黄色的破藤椅坐在门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那么坐着。我记得有次两个叔叔喝了酒，说要给他换一把新椅子，我高兴地等着。直到爷爷去世，那把椅子也没人换。

又一年，小叔结婚。爷爷睡觉的床在堂屋，觉得有碍观瞻，结婚那天便把他移了出来。那是冬天，婚宴设在门口，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吃席。爷爷一个人坐在厕所背面，坐在那把破藤椅上。

那是我最初看见的孤独的画面。

再长大一些，孤独的画面变成了村里一个个孤独的老人。电视里没有他们爱看的剧，不爱打牌，身体条件也不允许跳广场舞。很多时候，你看见他们，就是孤独地坐在某个路口。

现在，我的爸爸有时候也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有时候中午会喝一点酒，家里没有人和他一起喝。叔叔在世的时候，两个老伙计还能一起喝两盅。现在一个人喝酒，应该很孤独吧。

昨天在办公室，偶尔抬头，看见窗外的树枝刚冒出嫩芽。想起一段尘封的记忆。上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自由时间，我常去对面的大学中文楼再学习一会儿。走进大学校园，正好广播响起，总是那首《致爱丽丝》。中文楼是白色的，我坐在后排，学累了就抬头看窗外的树。春天时，从光秃秃到冒芽，嫩黄、青绿、翠绿，慢慢长大，渐渐茂盛。

记得一个晚上，从楼里走出来，抬头看见鹅毛大雪从天直落，纷纷扬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应该就是孤独吧。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雪落无声，世界那么大，而你只是其中一粒微不足道的黑点。无法向谁描述，语言在那一刻是苍白的。只能把它收起来。

一个人喝酒，酒是凉的，喝到胃里也暖不过来。一个人走路，路很长，走到后来，不知道是在走回家，还是在走远。一个人吃饭，饭菜是什么味道，好像也不太重要。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没有人，是有些话不想说，有些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有些话说了对方也不懂。于是沉默就成了最顺手的回答。

这样的日子并不苦。孤独这件事，年轻的时候是猛兽，扑过来的时候会慌，会想逃。到了现在，它像一只老狗，安静地趴在脚边，你不赶它，它也不吵你。你知道它在，它也习惯了你。你们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窗外的树枝又绿了。那段快要尘封的记忆被翻出来，阳光照在上面，有了温度。我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自己站在雪地里仰头看天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孤独是“没有人”，现在我知道，孤独有时候恰恰是“有了自己”。

一个人走很长的路，走着走着，就会遇见另一个人——不是真的遇见，是发现，原来这路上一直有别的人在走。有时候相伴走一段，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有人会等等，有人不会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速度，偶尔抬头，你并不是孤独。

孤独是一个人的清欢，也有人说是生命的底色。孤独让人生静，喧闹是消耗。苏轼一生颠沛流离，被贬黄州、惠州、儋州，越贬越远。他写：“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孤独的极致，是平静， 《道德经》有句话：“致虚极，守静笃。”让内心虚空到极点，坚守清静到极致，智慧就从平静的心中长出来了。 外不动如山，内清澈如水。

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春天里。树在发芽，雪在落，世界在发生。每一粒微尘的孤独，都是它自己的呼吸。孤独不过是宇宙借你的眼睛看了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