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黑死病没有重创拜占庭，奥斯曼帝国的西扩会在何处被拦住？

1347年秋天，一艘热那亚商船在君士坦丁堡港口靠了岸。水手们腋下淋巴结鼓着黑色的肿块，已经开始陆续死亡，但港口的人完全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卸货、交接，还是做着该做的事。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下图是黑死病蔓延图）

黑死病带来的影响，在接下来的五百年间，以一种谁都没法预料的方式，把欧亚大陆的权力地图给搞乱了。要是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得先看看当时的局势。

三股力量交织的1340年代

14世纪中期的达达尼尔海峡两岸，有三股力量相互打量着。

海峡西岸，拜占庭帝国守护着君士坦丁堡，那是罗马帝国最后的火苗，在这座横跨欧亚的城市里延续了将近一千年。可是到了1340年代，由于连年内战的消耗，它实际控制的土地，已经缩小成一块碎片。君士坦丁堡周边、色雷斯部分区域、几座分散的沿海城市。它的总人口不超过200万，比现在一个中等城市还要少。

同在西边巴尔干，还有另一股力量，塞尔维亚帝国。杜尚大帝在位期间，横扫了希腊北部，把拜占庭的马其顿和伊庇鲁斯一口吞掉。此时的塞尔维亚，比拜占庭更像海峡西边的主人。

海峡东边，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奥斯曼人正在等着机会。这支部落的祖先，是13世纪被蒙古铁蹄从中亚挤出来的突厥游牧民，一路往西迁移，最后在拜占庭边境安下家来，给塞尔柱人打零工、守边境等等。首领埃尔图鲁尔（奥斯曼一世的父亲）得到一块封地，瑟于特。那地方就是一个弹丸之地，紧紧挨着拜占庭边境线附近。这么一块没什么人太在意的飞地，后来却孕育出横跨三大洲的帝国。

两股力量中间，横着的那一道水，达达尼尔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1.2公里。这条细缝，是整个故事的物理枢纽。要是守住它，奥斯曼人就只能待在亚洲那一边。要是守不住，欧洲的门就打开了。

三重打击，瘟疫撬开欧洲之门

在黑死病来之前，这道门还是关着的。

瘟疫首先攻击的是海军。拜占庭在1341年陷入内战，皇位争夺持续了整整6年，国库空了，兵源也分散了。接着鼠疫袭来，在双重打击之下，内战前还有数十艘战舰的拜占庭海军，完全失去了维持的能力。封锁达达尼尔海峡是需要用船的，要是没有船，那1.2公里的水面，就从天险变成了平坦的路。

第二下攻击的是色雷斯人。色雷斯可是拜占庭在欧洲的关键地方，粮仓和兵源都在这里。瘟疫过后，村庄没了，农田也荒废了，大片土地空着。奥斯曼人后来过海，发现对面不是防线，而是旷野。没有人口就没有守军，这道理不用解释。

第三刀是自己捅的。内战中处于劣势的皇帝坎塔库泽努斯，在1352年主动邀请奥斯曼军队渡海，来帮他攻打塞尔维亚人和保加利亚人。奥斯曼人来了，仗打完了，他们发现色雷斯防御空虚，就动了留下的念头。两年后，也就是1354年3月，一场地震把加里波利的城墙给震垮，奥斯曼王子苏莱曼果断率军占领了半岛，从此就一直驻守在那里。

自此，欧洲的大门已经向奥斯曼帝国敞开。要不是巴尔干的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东方杀过来的帖木儿，拜占庭和它的君士坦丁堡，早几十年就灭亡了。

历史重来会停在哪儿

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没有黑死病的话，截停线会在哪儿？答案显而易见了，最关键的因素，还是海峡和船。

奥斯曼人在1354年渡海，所用的船只就是热那亚人和拜占庭内战派提供的。他们自己，没有舰队。要是没有黑死病，拜占庭会有足够的人口，海军也一定会留着那几十艘战舰。对于游牧为主的奥斯曼来说，跨过海并站稳脚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截停线直接就卡在达达尼尔海峡本身。

也有分析将截停线划在马里查河，欧洲抵抗的第一线，Edirne附近（奥斯曼第一个首都，参考上图作战路线）。没有黑死病的话，也许能在那儿抵抗住。1371年马里查河战役之时，奥斯曼人离君士坦丁堡就已经只有230公里了。几乎包围了君士坦丁堡，把他和欧洲腹地切断了。把截停点设在那儿，拜占庭仅剩的心脏城市早已是待宰的羔羊了。

连锁反应，欧亚大陆轨迹重构

奥斯曼进入欧洲后，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的东正文明圈，从巴尔干半岛的核心地带一路收缩，最终退到了遥远的莫斯科。而伊斯兰却在欧洲东南扎根，埋下了后来巴尔干半岛复杂的矛盾关系。

讽刺的是，奥斯曼在东边摧毁了拜占庭，但那边的希腊学者却带着古典手抄本逃往了意大利，那些古代圣贤的遗产出现在佛罗伦萨的书桌上，成了文艺复兴的火种。

虽然，葡萄牙人系统性地探索非洲海岸，从15世纪初就已经开始了，比君士坦丁堡陷落早了将近半个世纪。不过1453年之后，奥斯曼大幅提高欧亚过境贸易的关税，香料价格在欧洲市场就迅速暴涨起来，把传统陆路丝绸之路贸易给卡死了。这一变化，就让原本已经在进行中的海洋之路探索，彻底加快了速度。

反之，如果奥斯曼进入不了欧洲，它自己很可能会重演之前几个中亚游牧政权的命运，要么分裂成几个小国，要么被另一个后起的游牧政权所取代。

参考资料： 《黑死病与奥斯曼帝国的兴起（1347—1453）》，北京大学期刊网 《奥斯曼帝国》、《色雷斯人》、《拜占庭帝国》，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