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史】011 阙龙兴：一张张“老纸头”背后的契约精神

【口述史】011 阙龙兴：一张张“老纸头”的背后，是一言九鼎的契约精神

原创 /老庐

访谈者：

卢朝升，河阳乡村研究院研究员

嘉宾：

阙龙兴，小学退休教师，石仓文献馆馆长，石仓契约博物馆馆长

时间：

2026年3月26日下午

地点：

松阳石仓契约博物馆

一、因大学教授的课题，踏入了契约这个领域

卢朝升：

阙老师，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你原来一直在石仓小学教书，什么时候开始对契约收藏产生兴趣？

阙龙兴：

我 1969年三月参加工作，那时候才十九岁，在大东坝镇范围的村校当老师。最早是在燕田的小后畲开办学校，教了两个月调到西山村上包自然村，一所学校就我一个老师。我老家在大东坝镇山边村高坑，离茶排有十多公里，爬山得两个多小时。那时候是民办教师，各个自然村都要办小学，政府拨400元块钱在高坑、潘山头各建一所小学，我在高坑教一个星期，再到潘山头教一个星期，来回巡回教学，那时候工资一个月就二十块，我小学毕业，却拿了和初中毕业一样的工资。

1982年我从高坑迁到茶排村七村，户口也落当地生产队，调到村里小学，还是两个老师带两个班，我教高年班三四五年级。1985年我看到浙江省委党校开办中专刊授的消息，去松阳县党校报名，全县五百多人参考，录取105人，我狠背半个月书考上了。每逢周末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去县城听课，满头大汗冲把脸就坐下来听课。那时候白天教书，晚上十点前改作业，十点到凌晨一点是自学时间，三年刊授把高中、大学古文背熟，语法书翻透，1988年拿到中专文凭，赶上民转公政策转正，1989 年调到石仓中心小学，一直教到退休，还当了二十几年教导主任，期间又参加了了高师函授，取得了大专文凭，2011年正式退休，退休前四年办了离岗退养，2007年就回家休息了。

（茶排村石仓古民居）

卢朝升：

那契约收藏就是离岗退养后开始的？

阙龙兴：

对，2007年，上海交通大学历史系主任的曹树基教授带着一批人从遂昌到石仓，想挖掘民间历史文献，村民都推荐他们找我，说我是本地有文化的老师。他们找到我，我先领他们去阙吉冕老人家看1996年编的《阙氏宗谱》。当时我也留了个心眼，给杭州开公司的弟弟打电话，弟弟让我小心骗子，晚上我百度了他的简历，确认身份才放心。曹教授临走时让我帮忙找村里祖先留下毛笔写的纸片，我答应了。

他走后第二天，我就在农户家发现一包毛笔写的文书，赶紧给他打电话，他特别高兴，鼓励我继续找。没几天，我从村里和自己老家找出百余件清代雍正到民国的契约文书，曹教授半个月后带着学生过来，我借了三包契约，还有40多册道光、光绪、民国的《阙氏宗谱》，用手拉车运到村委会议室，他们看了都特别惊讶，因为第二天要还，连夜通宵拍照。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这些“老纸头”在学术界这么珍贵，从那以后就迷上了契约搜集，这一做，就快二十年了。

卢朝升：

一开始搜集主要在石仓一带吧，后来有没有扩大范围？搜集的过程中是怎么操作的？

阙龙兴：

开始几年就在石仓本地，我在村里人脉好，细心打听，先从自己家族、自己村做起，短短几个月契约就从几百张到上千张，到 2008年6月，石仓发现的各类契约就超过7000张，还有几百种其他民间文书，上万页。后来又把范围扩大到附近的村落，还到过邻县，都搜集到了契约文书。

搜集的方式主要是借，曹教授的原则是扫描完就还给村民，愿意出让的也不带出村庄，放在我家的工作室。我借过来后，先装裱、扫描，再一张张还回去，遇到很破、很皱的，还要用熨斗熨平，破的地方要修补，不然扫描出来没法用。前前后后，我从石仓数百户人家借过契约一万余份、账本300多册、各姓族谱100多册。到现在石仓本地的契约大概有一万份左右，2008 年到 2018 年和上海交大合作整理的《石仓契约》五辑40册，里面就收录了8000多份，后来我又陆陆续续收了2000份。

（曹树基、潘星辉、阙龙兴编著的《石仓契约》）

卢朝升：

搜集过程中肯定遇到不少难题吧，比如村民不配合的情况？

阙龙兴：那肯定有，有些人我明明看到他家里有箱子，就是不开，不给看，真没办法。我就一次一次去，买些礼品，给老人买烟，给小孩买牛奶，慢慢熟悉了，他们才愿意打开。有些老人思想不解放，觉得这些契约还是旧社会的产权证，一块田、一座山、一栋房子，拿着还有用，其实解放后土改，这些契约的使用价值早就没了，只剩文物价值和研究价值。还有些村民怕我把契约拿去卖掉，我就先借几张，扫描完马上还回去，让他们放心，有时候也给老人点钱，买烟买肉，慢慢取得信任。

我在石仓从来没卖掉过一张契约，电脑里有清单、有目录，给后代留着，要是有人想查历史，还能找到依据。一户人家藏个几张、几十张契约，成不了气候，我把这些集中起来出版成书，让外面的人都知道石仓清代有这么多契约流传下来，这才有价值。

卢朝升：

听说你还花自己的钱从古玩市场买回过石仓的文书，有这回事吗？

阙龙兴：

有，有一次我发现一本“定光庙”的账本，我一开始从老人家里借来扫描，后来发现文书漏扫了一页，再登门想借回原件来补扫，老人吞吞吐吐，我才知道卖掉了，我懊悔得不行。没过多久，丽水古玩市场一个相熟的商贩给我打电话，说收到一批石仓的文书，我就知道是这批东西，我立马开车过去，这本账本花200块溢价买了回来，虽然多花了钱，但我觉得值，要是少了这本簿子，石仓的历史就缺了一块。这本账本是清代的，开篇就记录是因为这一带野兽猖獗危害庄稼，从法昌寺请来佛像到石仓设坛打清醮去各村“游社”，后来野兽避之。账册还记录了庙里的开支、捐款，还有庙产的买卖、租赁、借贷，一座小庙简直是一家小银行。

（阙龙兴展示定光庙账本）

卢朝升：

你与其它许多民间收藏者不同，一开始就是因为学术研究需要而涉足契约收藏的，后来参与到研究里，与哪些机构有合作？

阙龙兴：

一开始我就是个“带路人”，帮专家找契约、找族谱，后来慢慢就成了他们的合作者。专家从契约里读出的信息，很多细节需要我来“解码”，比如账本里写的“白果”，是银杏还是米果？“尖上加尖”“脖子项”等是什么意思？这些只有土生土长的石仓人能说清楚。时间久了，很多学者都喊我“老师”，我也成了他们学术项目的民间合伙人。

2008年8月，曹教授和浙江大学包伟民教授来石仓，浙江大学的“浙江民间文献的搜集、整理与研究”工程邀请我加盟，包教授还送了我一台电脑。同年11月，上海交大为我买了A3扫描仪，在我家建了专门的工作室，我白天外出寻访、借契约，晚上装裱、扫描，为专家解答疑难，曹教授每隔两三个月就来指导，拷走扫描件。这么多年，我经手的契约有4万余件，时间从明末到民国，内容有土地、山场交易、家族分产、冶铁业经营、账本这些，能还原石仓当年的样子。很多大学教授、博士生、研究生来做研究，找我要资料，我都会配合，能帮到他们的研究我就开心。

卢朝升：

前几天《丽水日报》报道你有个阙天开的百米契约长卷，是你最得意的作品，给大家讲讲这个长卷的故事吧。

阙龙兴：

阙天开是我的十六世祖先阙天培的胞弟，生活在清乾隆到道光年间，是福建迁到石仓的第三代，五岁时他父亲去世，靠同父异母的哥哥阙天有抚养成人。我在搜集整理契约的过程中，发现和阙天开有关的契约特别多，就格外留心，最后从万余份契约里整理出他的360份契约，按时间顺序装裱成了百米长卷，这长卷是我自己花一个多月时间，在楼上日夜装裱的，要是拿到外面装裱，得花几万块，我自己弄，能省点钱。这百米长卷里，有官印的红契229张、民间白契69张，票据执照类62张，炼铁砂扎买卖、承包股权转让的契约6张，司法文书19张，涉及的地方远到百公里外的云和县。

阙天开和哥哥阙天有乾隆五十五年（1790）一起建了石仓最大的古民居，3300平方米，525根柱子，九厅十八井。他能发家致富，主要是靠炼铁砂，石仓西南边山上含铁砂量高，那时候叫洗沙炼铁，最早义乌人在这里做，我们阙家人先帮他们打工，后来阙天有的字号“阙诚心” 在松阳县正堂办了炉户执照，合法炼铁，这张执照专家说其他地方都没发现，是很珍贵的经营许可证。

听说阙天开的铁炉在石仓很有名，炉火能烧三个月不灭，别人的铁炉一两天就要冷掉重新来，他的铁炉效率特别高，后来民国元年泥石流，铁炉被山体滑坡埋掉了，我还根据老人的指点去找过，可惜没找到。从这百米长卷里，能看到一个古人怎么奋斗、积累财富、回馈乡里，也能让大家看到清代乡村社会的经济生态，曹教授说阙天开是“商业精英”，还为长卷写了题跋，王媛教授也说这长卷“壮观”。

（阙天开百米契约长卷）

卢朝升：

以阙天开为代表的阙氏家族，从福建上杭迁到松阳石仓，人丁兴旺，你从契约里有没有发现家族迁徙和发展的线索？

阙龙兴：

我们阙氏家族康熙年间从福建龙岩上杭通贤迁到石仓，一开始就二十几个人，现在发展到5000多人，定居在石仓的现在还有3500多人，还有1000多人迁到松阳、遂昌、杭州等地，但根还在石仓。最早迁来的时候，祖先们先打工，除了炼铁，还有种靛青制作染料，慢慢有了积蓄就买山买田，家族慢慢壮大。

从契约和族谱里能看到，家族人丁兴旺是从阙天开兄弟四个开始的，他们下面有十五个德字辈的儿子，每个天字辈、德字辈的族人基本都有自己的铁炉，石仓溪里关于炼铁的契约我就整理出35张，溪里每隔100到200米就有一个拦河坝叫河扎，北边山上的洗沙叫坑，有头坑、二坑、三坑，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遗址。而且我们家族一直保持着和福建老家的联系，来回要一个多月，我还收藏到一本记载宗族事情的本子，里面写着石仓派三个代表带银元去福建修香火堂，修好回来的路上，一个代表叫玉鑣在云和汤浩门得痢疾病死了，每次看到这个记录，我都特别有感触。

前几年我和石仓阙氏宗亲会去福建参加宗祠庆典，发现福建有几座我们阙家的祖坟没有碑，还有的没人管，我就在村里筹了6200块钱，让福建的宗亲帮忙修坟、立碑。这几年清明前，我都会在网上发起捐款，让宗亲们一起出钱，请福建的宗亲帮忙祭祖，钱不在多少，十块五块都行，主要是让大家都有参与感，去年一发出去，一个小时就凑够了，今年2026年清明前，有35位宗亲捐献，700元，说明我们家族尊祖敬宗的传统一直没丢。

卢朝升：

你除了收藏契约，还建了石仓文献馆，后来政府又建了石仓契约博物馆，你作为馆长，也花了不少心思吧。

阙龙兴：

我从2008年开始，一边搜集契约，一边装裱扫描，慢慢就在自己家里创建了石仓文献馆，腾出几个房间专门收藏，几万份契约原件分门别类放箱子里，每份都编号、录入电脑，数字化归档。收藏的不光是石仓的契约，还有石仓匾额楹联的拓片、祖宗画、道教画数百张，还有其他地方的契约和书画，只要古董行的朋友说收到好东西，我就开车去看，喜欢的就买下来。

2017年，松阳县政府在村里建了石仓契约博物馆，乡里聘我当馆长，现在我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博物馆里，有人来参观我就讲解，没人的时候就做古籍修复，空闲了还会出去找散落的契约，今年我76岁了，还能跑得动，就想多做一点。

（石仓契约博物馆内景）

卢朝升：

你把很多收藏的资料、文献捐给了各大博物馆、图书馆、档案馆，还被几所大学聘为研究员，给大家讲讲这方面的情况吧。

阙龙兴：

我觉得这些文献不是我一个人的，是社会的财富，放在合适的地方，能让更多人研究、看到，才更有价值。我给浙江师范大学捐了不少文书，他们建了中国契约博物馆的时候，他们还聘我当兼职研究员；我给国家版本馆也捐了资料，开馆的时候还请我去了，现在国家版本馆里还有石仓契约展出，是王刚部长给我发的捐赠证书；给松阳档案馆捐了一千多份契约的高清扫描电子版，给丽水市图书馆捐了22册的《阙氏族谱》，还和温州合作搞过联展，把资料提供给他们。

还有浙西南革命纪念馆，我捐了粮油购买证，还有一张特别珍贵的红军借条，有苏维埃政府的椭圆形章，是借银元的，特别有历史价值。2016年，石仓契约被省档案局列入第四批浙江档案文化遗产名录，还命名我的工作室为“浙江省档案民间收藏研究示范工作室”。天津财经大学刚前几天（2026年3月23日）聘我为研究员，要在松阳建大地研究院；浙江大学、同济大学的教授团队也来石仓，我带着他们考察古民居，同济大学还对十几幢房子做了测绘，我都全力配合，哪怕他们给的报酬不够油费，我也愿意，能留下这些珍贵的资料，就值得。

（阙龙兴的部分收藏证书和聘书）

卢朝升：

你做这些事情，有政府和学术界的认可，但肯定也有被误解的时候吧，比如有人觉得你搞收藏是为了卖钱？

阙龙兴：

二十几年下来，什么事情都遇到过。有一次，一位老人把契约卖给我，我花了钱，也编号整理好了，结果他的三个儿子气势汹汹跑到我家里，非要把契约拿回去，我二话没说，整包都给他们了，连钱都没提。还有博物馆建好的时候，有人说“阙老师，博物馆建好了，你的东西搬过来”，说得好像这些东西不值钱，听了心里挺伤心的。

还有人觉得我搞收藏是为了赚钱，其实我退休有工资，做这些事情纯粹是喜欢，是想保护石仓的文化。我从来没靠这些契约赚过钱，反而经常自己贴钱，开车出去找契约要油费，给村民买礼品、装裱、修复契约都要花钱，但我觉得值得，能把石仓的历史留住，比什么都重要。

卢朝升：

你今年76岁了，做契约收藏快二十年，这么多宝贝，有没有想过传承的问题，比如传给儿子、孙子？

阙龙兴：

我家里所有的收藏在电脑里都有清单，与箱子编号相对应。儿子虽然现在有自己的事业，要为生活奔波，但他看清单能对照着找到东西，对这些契约也有兴趣。我还有个孙子，现在读大学了，以后慢慢教他，让他了解这些契约的价值，知道怎么整理、怎么保护。我觉得我只是这些契约的保管者、传承者，这些东西最终都是社会的财富，只要能一代代传下去，不丢、不坏，让后人能看到石仓的历史，我就放心了。

（石仓契约博物馆里展品局部）

卢朝升：

那你下一步对博物馆、对收藏还有什么设想和计划？

阙龙兴：

博物馆是政府的事情，我偶尔会提些建议，比如展品要更新一下、增加点内容，让来参观的人有新感觉，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是政府来定。我自己的话，还是继续搞收藏，只要看到有价值、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买下来，不断增加收藏。还有很多契约、文书没整理、没修复，我要慢慢给它们编目、分类、装裱，要是我不整理、不修复，留到后代，他们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这些珍贵的资料就成了一堆废纸，太可惜了。

卢朝升：

这么多年，很多媒体都来采访过你，报道过石仓契约和你的故事，给大家讲讲有哪些印象深刻的媒体报道吧。

阙龙兴：

正规的媒体报道有不少，松阳县政府请杭州影视公司拍了纪录片《心灵契约》，26分钟，专门讲石仓契约；浙江省拍六个古村落，其中一个就是石仓，是文化部的项目，浙江图书馆出钱的；中央电视台的《中国影像方志》第171集浙江松阳篇，大篇幅播了我的收藏，前年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采访我，三四个人的团队待了四五天，拍了五分钟的片子在频道上播。

还有纸媒，2014年《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的记者黄昉苨在石仓待了一个星期，写了一篇 8000多字的文章《浮出历史的锅底》在《中国青年报》整版刊登；《浙江日报》也登过《石仓大屋留住客家记忆》《古代农村的“活标本”》；《丽水日报》前段时间2026年3月18日还专门刊登了阙天开的百米契约长卷；上周《浙江教育报》的记者郭诗语来采访我，稿子马上就要发表了。还有很多海外的学者也来参观，美国哈佛大学、英国剑桥大学的图书馆里都有《石仓契约》这套书，每年都有外国人来石仓找我交流，石仓契约也走出国门了。

（阙龙兴和作者交谈收藏情况）

卢朝升：

现在提到契约，业内的人都会想到石仓，石仓也因为契约被更多人知道，您觉得石仓契约最核心的价值是什么？

阙龙兴：

我们石仓阙氏从福建迁来时二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留下三十多幢清代大宅，靠的就是契约精神支撑，契约精神的核心就是诚信，这是文明的奠基和支撑。三百年来，我们阙家能在石仓扎根、发展，就是因为守诚信、讲规矩，买卖土地、经营生意，都靠契约说话，一言九鼎。

现在有些人说我们缺乏契约精神，其实不是的，我们中国人从古到今都讲诚信，石仓这上万份契约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些契约不只是一张“老纸头”，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契约精神。从哲学角度说，这是一种精神的力量，要让大家都认同这种精神，让大家都讲诚信，守契约，我们的社会就会更和谐。

我希望年轻人能多了解这些民间文化、乡土历史，文化不只是在高阁里，也在泥土里；学问不只是属于庙堂，也在民间。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珍贵的财富，年轻人要多关注、多保护，把这份文化传承下去，守住寂寞，多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认真做，总会有人看到、有人认可。

（《丽水一千零一夜》访谈现场）

个人简介：

阙龙兴，1951年1月2日出生，松阳县大东坝镇茶排村人，曾任石仓中心小学教师，2007年离岗退养后从事民间契约的收藏和整理，截止2026年，个人收集的契约、账本、分家书、执照、法律文书、宗谱等资料超过3万份，与上海交大等高等院校合作，已出版《石仓契约》5辑共40册。现任石仓契约博物馆馆长，他的工作室石仓文献馆被命名为“浙江省档案民间收藏研究示范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