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恩怨三百年！苏格兰人为何至今不愿说自己是“英格兰人”？

为什么同样属于英国，苏格兰人却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英格兰人？

我们都知道英国全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而大不列颠由南方英格兰、威尔士和北方苏格兰组成。从法律上说，他们都是政治实体，在联合王国中地位平等，只不过英格兰经济发达及文化辐射力强，所以成为英国的代名词。

可如果你问苏格兰人，他们一定会说，我们跟英格兰人不一样。最明显的例子，从单词到语法，苏格兰语同英语都有极大差异，不经过翻译难以交流。实际上，直到三百多年前，也就是清朝康熙年间，双方才合并为联合王国。

但合并归合并，苏格兰在内政上仍然拥有很大自主权，但要求独立的呼声也从没断过。2014年9月，苏格兰曾举行独立公投，结果55.8%选民投了反对票，否则恐怕连英国国旗都得改。因为米字旗是由英格兰国旗和苏格兰国旗叠加组成。

从2014年公投能看出苏格兰对英格兰的心态非常复杂。一方面苏格兰人强调自身的独特性，以防止被英格兰同化。另一方面，作为交往了上千年的邻居，两者又很难割裂，而这种矛盾心态自有其历史根源。

1、早期历史，苏格兰王国的诞生

苏格兰位于不列颠岛北部，加上周边小岛总面积约7.8万平方公里，北高南低。北方俗称苏格兰高地，高山起伏；南方俗称苏格兰低地，以平原和丘陵为主。

约一万年前，欧洲人迁移到苏格兰低地，以狩猎和采集为生。公元前四千年左右，苏格兰人开始向北进入苏格兰高地。到公元前两千年，农业已取代采集和渔猎，逐渐形成宗族和部落。至公元一世纪初，大大小小的部落已遍布苏格兰。

与此同时，从凯撒时代起，罗马人试图征服不列颠岛持续了一百多年。公元43年，罗马皇帝克劳迪乌斯才将不列颠南部纳入版图，进而继续向北，却因皮克特人的顽强抵抗止步于哈德良长城。

哈德良长城既是罗马帝国向北扩张的极限，后来也成为苏格兰和英格兰的边界。虽然皮克特人保住了自由代价，也失去了罗马化的机会。罗马人统治不列颠南部四百多年，不列颠南部从部落文明跃升至城镇文明。而作为罗马文明的化外之地，苏格兰依然处于部落社会，这也是苏格兰人自认为不同于英格兰人的重要依据。

五世纪前后，来自欧洲大陆的盎格鲁萨克逊人取代罗马人，不列颠南部自此有了“英格兰”称呼，意思是盎格鲁人的土地。在盎格鲁萨克逊人的挤压下，英格兰原住民纷纷北上，自称“布立吞人”，就是不列颠人的意思。同时一部分爱尔兰部落渡过海峡在苏格兰西部登陆，被称为“盖尔人”，也称凯尔特人。

到公元六世纪，苏格兰已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皮克特人统治东部和北部，布利吞人控制南部，西部由盖尔人占据。公元八世纪末，维京人横渡北海，皮克特人统治的苏格兰北部和东部首当其冲，杀戮过程持续了几十年。公元839年皮克特人与维京大军决战，皮克特人惨遭灭绝，但是这却给盖尔人的崛起提供了空间。

受到侵扰比较少的盖尔人在首领肯尼斯麦卡尔率领下，与布利吞人以及残余的皮克特人组成联军重创维京人。公元843年，肯尼思麦卡尔建立阿尔巴王国，又叫Scotland，意思是盖尔人的土地。苏格兰的称呼和苏格兰王国就此诞生，同样是从这时候起，苏格兰的命运同英格兰纠缠到一起。

2、抗击侵略与英格兰的恩怨情仇

新生的苏格兰以斯昆为首都，历代苏格兰国王都要坐在被称“命运之石”石头上加冕，统治范围囊括今天苏格兰大部分地区，哈德良长城则成为苏格兰和英格兰的边界。

十世纪中叶，昂格鲁萨克逊人建立的威塞克斯王朝基本统一英格兰，开始准备统一苏格兰。公元937年，双方在哈德良长城附近决战，英格兰被击败，但一次胜利并不足以保住苏格兰。因为英格兰面积更大，人口更多，经济和文化实力也更强。

从长远来看，苏格兰很难与之抗衡，但运气却站到了苏格兰一边。1066年法国诺曼人渡过英吉利海峡入侵英格兰，建立起诺曼王朝。诺曼王朝通过联姻方式，让英格兰王室和苏格兰王室紧密连接起来。

客观来讲，这对苏格兰具有积极意义，诺曼人带来了欧洲大陆先进技术和理念。苏格兰人也学会开发银矿、铸造货币、展开商业和贸易。不过，英格兰从没打消过征服苏格兰的念头。1174年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俘虏苏格兰国王威廉，逼迫后者签订《法莱斯条约》，条约规定苏格兰国王必须永远服从英格兰国王，实际上是把苏格兰变成英格兰的附庸。

不甘心变成附庸的苏格兰于1215年10月进攻英格兰，苏格兰人何以如此神勇？原来英格兰国王约翰同法国大打出手，为筹措军费不断征税，这引起纳税人贵族的强烈不满，要求限制国王权力，约翰被迫同贵族签订大宪章，承诺未经贵族同意，国王不得加税。

约翰王病死后，儿子亨利三世继位上台，明确表示将遵守大宪章。见势不妙的苏格兰在1237年和英格兰签订《约克条约》，有史以来第一次进行划界。自此哈德良长城正式成为双方的永久性边界。

然而和平没能持续下去，而这同一个人有关—爱德华一世。他于1374年加冕为英格兰国王，用了将近十年时间彻底征服不列颠西南部的威尔士。由于苏格兰人同英格兰的宿敌法国结盟，这惹恼了爱德华一世。1296年春爱德华一世率军入侵苏格兰并在贝里克屠城，此举产生震慑效果。

随后苏格兰国王巴里奥尔宣布投降被关进伦敦塔，爱德华一世还夺走苏格兰王冠，以及苏格兰的命运之石，目的就是摧毁苏格兰的独立性。在严峻的王国危机中，1297年5月，为妻子报仇的威廉华莱士杀死当地英格兰治安官，吹响苏格兰抗争起义的号角。斯特林之战让英军损失惨重，这一仗让威廉华莱士被推举为护国者。

1298年7月爱德华一世御驾亲征，这一次幸运之神不再眷顾苏格兰人，华莱士被迫逃进山区进行游击战。1305年由于叛徒出卖，华莱士被捕后被送到伦敦斩首，身体切成好几块，随意抛掷。但华莱士的事迹被口口相传，成为苏格兰民族英雄，鼓舞着苏格兰人继续抗争。

3、独立岁月不平坦的自主之路

1306年3月，罗伯特布鲁斯加冕成为新一代苏格兰国王，罗伯特曾追随华莱士，失败后见风使舵投靠英格兰。对投诚者爱德华一世采取宽大政策，还牵线搭桥让罗伯特同英格兰贵族联姻，但罗伯特的志向不止于此。

爱德华一世病死后，罗伯特趁机收复苏格兰大部分地区，继位的爱德华二世打算再度征服苏格兰。1314年6月23日两军在班诺克本决战，英格兰战败，此后再也无力北上，苏格兰取得事实上的独立。然而罗伯特并不满足于此，经过十多年努力，1328年3月英格兰国王宣布苏格兰应与英格兰永久分离，苏格兰的完整与自由不受干涉，苏格兰终于获得完全意义上的独立。

德偿夙愿的罗伯特同威廉华莱士一样成为苏格兰民族英雄，罗伯特儿子大卫继位后还获得罗马教皇送的一壶橄榄油。中世纪欧洲国王的加冕仪式都要举行涂油礼，往额头或胳膊上涂抹教皇恩赐的橄榄油，以此象征君权神授。这是苏格兰国王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这意味着他跟英格兰国王、法兰西国王一样具备神性，能同他们平起平坐。

你可能会问，难道英格兰果真安生了吗？并不是。历代英格兰国王仍然想控制苏格兰，问题在于从十四世纪中叶到十五世纪中叶，英格兰同法国打得难分难解，史称百年战争。此后，英格兰又陷入内战，实在腾不出手。

1371年罗伯特斯图亚特登基，开启斯图亚特王朝。斯图亚特王朝一边与英格兰、法国、丹麦等王室联姻保持良好关系。一边控制周边岛屿，如舍德兰群岛、奥克尼群岛等，确定了今天苏格兰的基本疆域。

眼看就要迈入良性发展的轨道，苏格兰出现了王位继承危机问题。1542年底，斯图亚特王朝君主詹姆斯五世驾崩，由于儿子早夭，襁褓中的女儿玛丽加冕为苏格兰女王，由其母亲摄政。

从那一刻起，玛丽成为欧洲各国王室竞相追求的对象，因为大家知道她的嫁妆是整个苏格兰。为了摆脱纠缠，玛丽被送往法国，接受法兰西教育。1558年玛丽同法国王子弗朗索瓦结婚，第二年弗朗索瓦登上国王宝座。苏格兰国王加法兰西王后，玛丽达到人生巅峰，甚至她还梦想着将英格兰的王冠也戴到头上。

因为当时的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被认为是私生女，不具备当国王的资格，而且英格兰信奉新教，同信奉天主教的法国、西班牙不对付，罗马教廷更是视英国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在法国长大的玛丽信仰天主教，由于上百年联姻关系，玛丽也是英格兰王室成员，跟伊丽莎白属于表亲关系。

1560年当政仅两年的弗朗索瓦病逝，于是各方势力煽动玛丽返回苏格兰取代伊丽莎白。当时苏格兰人信奉新教，而玛丽却试图恢复天主教，这使她的统治不得人心。之后玛丽嫁给苏格兰达恩利勋爵，达恩利婚后多次出轨且野心勃勃，最终惨遭谋杀。

伊丽莎白趁机宣布玛丽涉嫌谋杀亲夫，无权再讨论英格兰王位问题。苏格兰贵族也趁此机会逼宫玛丽，1567年7月24日内外交困中的玛丽将王位让给儿子詹姆斯一世。被伊丽莎白软禁的玛丽晚年参与英格兰宫廷政变，被判处叛国罪斩首，一代传奇女王就这样走完一生。

4、走向联合，从失败统治到全球化红利

1630年由于伊丽莎白没有子嗣，按照继承法则，英格兰的王冠将交给玛丽儿子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说来讽刺，为这顶王冠伊丽莎白跟玛丽斗法大半辈子，可笑到最后的还是玛丽的后代。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由苏格兰人当英格兰国王。

詹姆斯一世继位后提出合并苏格兰和英格兰，两国臣民地位平等，拥有共同的公民权、宗教和法律。还亲手将苏格兰X字形图案同英格兰十字形图案相结合，构成一面新旗帜米字旗，米字旗后来成为英国国旗。

可詹姆斯一世的提议两头不讨好，而且詹姆斯一世的统治方式也让英格兰人不适应。签订大宪章以来，英格兰王权就受到议会限制，不能任意妄为。而詹姆斯一世则鼓吹君权神授，不断同议会发生冲突。

1625年詹姆斯一世驾崩，儿子查理一世继位，比起父亲更冲动更专断，而且热衷于战争，先后与法国、西班牙开战。为了筹措军费，查理一世让议会增加税收被拒，强行解散议会。更糟的是，苏格兰人对查理也没好感，因为他在英格兰长大，言行举止更像英格兰人。他还试图在苏格兰推行英格兰新教遭到抵制，内战失败后查理一世最终被送上断头台。

内战崛起的军事领袖克伦威尔废除君主制，实行独裁。1658年克伦威尔逝世，英格兰和苏格兰达成共识不能再搞独裁，拥立查理一世之子查理二世继承英格兰和苏格兰国王。

查理二世逝世后，继位的詹姆斯二世几乎是父亲查理一世的翻版，老想着恢复王权，让贵族倍感威胁。1688年英格兰贵族邀请荷兰统治者威廉三世兼任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二世狼狈逃走。这次政变没有流血，史称“光荣革命”，苏格兰人主政英格兰的历史至此终结。

从1603年詹姆斯一世登基到1688年他的孙子失去王位，苏格兰人统治英格兰超过80年。事实证明，由于两国在政治、文化等方面有较大差异，这种统治并不成功。而且从詹姆斯一世起，国王常驻英格兰，资源也更多的倾向英格兰，这导致苏格兰长期得不到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一部分精英提出将苏格兰与英格兰合并组成联合王国，理由可以从血缘、经济和政治方面来讲。

一是血缘，新任英格兰国王威廉没有子嗣，死后王位传给妻妹安妮公主，安妮是詹姆斯二世的女儿，身上流淌着苏格兰王室的血脉，这成为合并的基础。

二是经济，十八世纪初英格兰早已是欧洲强国，拥有印度、北美等殖民地，号称“日不落帝国”，人口几乎是苏格兰的一倍。与英格兰联合加入其全球体系，对苏格兰利大于弊。

三是政治，光荣革命后，王权得到有效限制，这保证了苏格兰的安全。英格兰承诺合并后，苏格兰只需要取消王国，上交国防权和外交权，司法和教育仍然保持独立，苏格兰文化传统也不会被英格兰同化，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苏格兰人的顾虑。

1707年，苏格兰与英格兰签署联盟条约宣布合并，加上威尔士和北爱尔兰，这才构成完整意义上的英国。客观来看，苏格兰人的选择是明智的。因为从那时起，苏格兰得以享受英帝国的全球红利，从而高速发展。

至十九世纪中期，苏格兰已经是欧洲城市化率最高的地区之一。格拉斯哥、爱丁堡等都已跻身欧洲名城。苏格兰人还前往英帝国的各个殖民地，足迹遍布亚洲、美洲、非洲等，这是苏格兰人第一次大规模走向世界。

5、身份困惑在英国和苏格兰之间

首先苏格兰人绝不会自认为英格兰人，就算抛开历史恩怨，仅仅是语言双方也存在着极大差异。苏格兰语发源于盖尔语，英语则起源于日耳曼语，单词发音语法很少有相似之处。不过，对联合王国苏格兰人是认同的，毕竟自从成为英国的一部分，苏格兰的发展有目共睹。

二战后，英国政府大力投资苏格兰地区，整个英国也进入福利社会，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凡此种种，都有利于强化苏格兰人对英国的认同感。可事情开始起变化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北海海域发现油田，一部分苏格兰人觉得自己将拥有足够的资源自主发展，不必再靠英国，独立意识萌芽。

1979年撒切尔夫人当选英国首相，以苏格兰经济过于依赖中央为借口，取消政府补贴，削减社会福利，强行转卖甚至关闭国有企业，这导致失业率飙升，给苏格兰人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可话说回来，自1707年合并，联合王国已历经约三百年，总体上对苏格兰利大于弊，而且撒切尔夫人之后的历届英国政府依然给予苏格兰很多扶持。因此，普通苏格兰人的独立意愿并不太高，独立议题很大程度上是政客为拉拢选票或者向英国政府索取更多利益的话术。

从阿尔巴王国的诞生到 1707 年的联盟条约，从 2014 年的独立公投到如今持续不断的分离呼声，苏格兰与英格兰的故事远未落幕。当历史羁绊与现实利益碰撞，当民族认同与联合归属拉扯，苏格兰最终会走向彻底独立，还是继续留在联合王国中守护自己的独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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