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嗡”的一声,震得我心尖儿跟着一颤。
我木然地转过头,看着屏幕亮起,然后又暗下去。
那条消息,来自林晓。
“我跟阿哲去看电影了,晚点回。”
阿哲,她口中的“男闺蜜”。
呵。
男闺蜜。
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然后顺着神经一路烧灼到心脏。
我没回。
我能回什么?
说“好”?那我成什么了?一个体谅妻子和别的男人深夜约会的大度丈夫?
说“不行”?那我又是什么?一个连妻子基本社交都要干涉的控制狂?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来来回回,像个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最后,我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眼不见,心不烦。
可心怎么可能不烦?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像一滩黏稠的蜜,把我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动弹不得。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电影该散场了吧?
我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把手机翻了过来。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未接来电。
她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人在等她?
还是她觉得,我根本就不配等她?
我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我和林晓,结婚三年。
曾经,我们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
我追她的时候,整个大学城都知道。我抱着九十九朵玫瑰,在她们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才换来她下楼看我一眼。
她当时皱着眉,一脸嫌弃地问我:“你傻不傻?”
我说:“为你傻,我乐意。”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天真。
我以为,只要我毫无保留地付出,就能换来她同等的回应。
我以为,婚姻是爱情的港湾,能为我们遮风挡雨。
可我忘了,再坚固的港湾,也抵不住从内部开始的腐蚀。
那个叫阿哲的男人,就是我们婚姻里的那条蛀虫。
他是林晓的发小,青梅竹马。
这关系,听着就比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丈夫要“根正苗红”得多。
结婚前,我就知道他的存在。
林晓说,他就像她的亲哥哥,让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感到安心。
我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傻乎乎地相信了。
我还想着,爱她,就要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过去,她的朋友。
于是,我努力地对他释放善意。
他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工作上遇到麻烦,我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牵线搭桥。
他失恋了,大半夜喝得烂醉,一个电话打给林晓,我二话不说,开车跟着林晓去把他从酒吧里拖回来。
我把他当朋友,当亲人。
可他呢?
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不屑。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才是那个闯入他们世界的“第三者”。
我不是没有跟林晓抱怨过。
每一次,她都用同样的话来搪塞我。
“你想多了,他就是那个性格。”
“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了,能有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
当一个男人,可以随意出入你的家,用你妻子的杯子喝水,甚至在她感冒的时候,比你这个丈夫还先一步把药送到床头时,我如果还能无动于衷,那我不是心大,我是脑子有病。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餐厅,准备了礼物,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那天,她却因为阿哲的一个电话,把我鸽了。
理由是,阿哲的狗丢了,她要去帮忙找。
我一个人,守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从天亮等到天黑。
最后,饭菜凉了,心也凉了。
她半夜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我问她:“狗找到了吗?”
她眼神闪躲,说:“没有。”
然后,她看到了那桌没动的饭菜,还有我准备的礼物。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哲他心情不好,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吧?”
“纪念日我们可以补过嘛。”
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甚至在想,如果今天丢狗的是我,她会不会也这么紧张?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我看得见她,她也看得见我。
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滴答、滴答。”
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妻子,还没有回家。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她的微信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一张电影票的票根,配文是:“最好的朋友,最棒的电影。”
下面,阿哲的评论赫然在列:“下次我们看个更刺激的。”
林晓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的手指,在“刺激”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了一行评论。
“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感叹号,也没有问号。
就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陈述。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五个字,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朋友圈底下,多了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哟,二人世界啊?”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羡慕嫉妒恨!”
而我的那条评论,就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林晓没有回复。
阿哲也没有。
他们就像是约好了似的,集体无视了我的存在。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演着一场无人问津的独角戏。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口。
我的手,放在了门锁上。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门锁,但此刻,在我眼里,它却像一个可以决定我命运的开关。
锁上,还是不锁?
这是一个问题。
锁上,就意味着我彻底撕破了脸,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也扔在了地上。
不锁,就意味着我还要继续忍受这种无尽的等待和煎熬,直到她玩够了,想起了,才会施舍般地回到这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的手,在颤抖。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这么做。
冲动是魔鬼,会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可情感,却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在我心里疯狂地叫嚣着。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等你?
凭什么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逍遥快活?
我也是人,我也有尊严!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把门,反锁了。
然后,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说不尽的疲惫和委屈。
也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从我锁上这扇门开始,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卧室。
没有洗漱,也没有换衣服,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听。
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楼道里的一切声响。
脚步声。
开门声。
邻居家的狗叫声。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一直清醒到天亮的时候,楼道里,终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是林晓。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
脚步声,在我的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啦,咔啦。”
她拧了两下,没拧开。
她应该愣了一下。
然后,又是几下用力的拧动。
门,依然纹丝不动。
我能想象得到,门外,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是错愕?
是愤怒?
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默!”
她开始敲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陈默,你睡了没有?开门!”
我没动,也没出声。
我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个幽灵,窥视着门外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陈-默-!”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搞什么鬼?把门反锁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想让我睡大街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疼。
但更多的是,麻木。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会“搞鬼”,会让她“睡大街”的男人。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反锁门。
她只关心,她自己,能不能进来。
“陈默,我警告你,你再不开门,我……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她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很狼狈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我以为,她会放弃。
或者,会给阿哲打电话,让他来“英雄救美”。
但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那扇薄薄的门板,传递过来。
急促,而又不稳。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但我却觉得,我们像是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的腿都有些麻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她在哭。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从床上一跃而起,去给她开门。
去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别怕,有我。
但我的理智,却像一根绳索,死死地,把我捆在了原地。
我不能开。
开了,就前功尽弃了。
开了,就等于告诉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原谅你。
开了,就等于,我又一次,把自己放在了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位置。
我不能。
绝对不能。
我咬着牙,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可那哭声,却像是长了脚,钻进了我的耳朵,钻进了我的心里。
一声一声,凌迟着我。
林晓,林晓。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你到底,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了什么?
是你可以随意丢弃,又随时可以捡回来的,玩具吗?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滚烫,而又苦涩。
这一夜,很长。
长到,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天亮。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林晓。
是房东。
一个五十多岁,嗓门洪亮,喜欢穿着花睡衣在楼道里溜达的阿姨。
“小陈!小陈!在家吗?”
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东阿姨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的怒气。
而在她身后,林晓,正低着头,站在那里。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心软了。
但房东阿姨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小陈,不是我说你,你们小两口吵架,能不能别影响我们邻居休息?”
“你老婆,在门口坐了一晚上!一晚上!”
“你知道我们楼道里有多少人进进出出吗?别人都以为我们这楼里出了什么事呢!”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老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人关在门外?”
房东阿姨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把林晓,关在了门外,一整夜。
我转过头,看着林晓。
她也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委屈,有愤怒,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是的,慌乱。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真的,把她关在门外。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她彻底,慌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让你老婆进去!”
房东阿姨推了我一把,然后转身,扭着她那肥硕的腰,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我侧过身,让她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着头,从我身边,走了进去。
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关上门,反锁。
又是“咔哒”一声。
这一次,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理会她。
我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很少抽烟。
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而此刻,我的心情,何止是心烦意乱。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她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抽着烟,一个低着头。
谁也不说话。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干涩。
带着一丝,不易察ară.
我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在我的眼前,模糊了她的身影。
“我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林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大半夜,不回家,跟你的‘男闺蜜’去看电影,你有没有想过,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
“你被我锁在门外,第一时间,不是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去跟房东告状,说我欺负你?”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还是一个,可以让你在外面玩累了,回来,还能给你开门的,看门狗?”
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也扎在,我自己的心上。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
她“我”了半天,眼泪,又流了下来。
又是哭。
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我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在了烟灰缸里。
“收起你的眼泪。”
“我今天,不想看你演戏。”
“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你和那个阿哲,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我们之间,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陈默,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相信我?”
“你竟然,怀疑我?”
看,她就是这样。
永远,都抓不住重点。
永远,都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心累。
“我不是怀疑你。”
“我是,不相信他。”
“一个正常的男人,会三更半夜,约一个有夫之妇,去看电影吗?”
“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对自己好朋友的妻子,说出‘下次我们看个更刺激的’这种话吗?”
“林晓,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清楚。”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回避的,那个,血淋淋的,现实。
她的身体,晃了晃。
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不……不是的……”
“阿哲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只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
她的辩解,苍白,而又无力。
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朋友?”
我冷笑。
“朋友,可以不分昼夜地,随叫随到?”
“朋友,可以比我这个丈夫,更了解你的喜好?”
“朋友,可以让你,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忽略我的感受?”
“林晓,你告诉我,哪种朋友,是这样的?”
“或者,你告诉我,我这个丈夫,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我的影子,笼罩着她。
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小小的,动作,彻底,刺痛了我。
“你怕我?”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我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我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停下脚步,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们,离婚吧。”
我说。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
把她,也把我,都炸得,体无完肤。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离婚?”
“陈默,你疯了?”
“就因为,我跟阿哲看了场电影,你就要跟我离婚?”
“你至于吗?”
“至于吗?”
我重复着她的话,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晓,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场电影的事吗?”
“这不是一场电影的事。”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年来,我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也不是没有,提醒过你。”
“可是你呢?”
“你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把我的底线,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会痛,会心寒?”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失望,都,倾泻而出。
她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
大概,她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她印象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温文尔雅,脾气好到,没脾气的,陈默。
她不知道,再好的脾气,也有被耗尽的,那一天。
“我……我没有……”
她试图,辩解。
“我没有,不把你放在心上……”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阿哲他,一个人,很可怜……”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奶奶把他带大的……”
“后来,奶奶也去世了,他就,一个人了……”
“我只是,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我怕,我如果,不理他,他会,想不开……”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哭得,比任何一次,都伤心。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承认,我被她说动了。
我差点,就要心软了。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嚣张的,男声。
“喂,是陈默吗?”
“我是,阿哲。”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有事?”
我的语气,很冷。
“呵,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我听说,你把晓晓,关在门外了?”
“可以啊,陈默,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种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开了免提。
林晓,也听到了。
她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只是,想以一个‘男闺蜜’的身份,劝你两句。”
“晓晓她,心思单纯,从小,就被我们保护得很好。”
“她不懂,人心的,险恶。”
“她以为,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善良。”
“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你。”
“相信你,会爱她,会保护她,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可是你呢?”
“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冰冷的,楼道里,一整夜?”
“陈默,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刀刀,见血。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林晓,身体,在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她希望,我能挂掉电话。
她不希望,我再听下去。
可是,我偏不。
我就是要听。
我就是要,让她也,听清楚。
这个,她心心念念,保护着的,“男闺蜜”,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怎么,不说话了?”
“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陈默,我告诉你,晓晓,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还有我。”
“如果你,给不了她幸福,那就,放手。”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林晓,她也看着我。
我们俩,就像,两座,沉默的,雕像。
许久,许久。
她才,颤抖着,开口。
“他……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担心我……”
“他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还在,为他,辩解。
她还在,试图,粉饰太平。
“林晓。”
我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异常的,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她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哭一哭,闹一闹,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你?”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身体,也摇摇欲坠。
“不……不是的……”
“陈默,你听我解释……”
“我真的,没有……”
“够了!”
我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解释。
因为,我知道,那都是,谎言。
是她,为了,留住我,编造的,谎言。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
“房子,车子,存款,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离开你。”
“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转身,回到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怕,我再多看她一眼,就会,心软。
我怕,我再多听她一句,就会,动摇。
我不能。
我不能,再给自己,任何,幻想。
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是在哭,我那,逝去的,爱情?
还是在哭,我那,可悲的,婚姻?
又或者,是在哭,那个,曾经,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最后,却落得,一身伤的,傻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好痛。
痛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晓,进入了,冷战。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形同陌路。
我们,不再,说话。
不再,有任何,交流。
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她,似乎,也接受了,要离婚的,这个,事实。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那些,属于她的,衣服,包包,化妆品,一点一点地,装进,箱子里。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心里,空落落的。
我突然,想起,我们,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空荡荡的,毛坯房。
我们,一起,刷墙,铺地板,装家具。
我们,为了一块,窗帘的,颜色,争论了,半天。
最后,还是,剪刀石头布,决定。
那时候,我们,虽然,很穷。
但是,很快乐。
那时候,我们,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的,永远,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天晚上,我加班,很晚,才回家。
打开门,我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我愣了一下。
自从,我们,开始,冷战。
林晓,就再也没有,做过饭。
我走进,厨房。
看到,她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听到,我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应了一声。
“吃饭吧。”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说着,把,最后一盘菜,端上了,餐桌。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看着,那桌,丰盛的,饭菜。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了。”
“我在,外面,吃过了。”
我,撒了个,谎。
我怕,我一坐下,就会,心软。
我怕,我一动筷子,就会,前功尽弃。
她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哦。”
“那,我,先吃了。”
她,说着,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
很慢。
每一口,都像,在,嚼蜡。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看着她,把,一碗饭,吃完。
然后,把,碗筷,收拾干净。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像一个,冷血的,刽子手。
亲手,扼杀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
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怕了。
我怕,重蹈覆辙。
我怕,再经历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长痛,不如,短痛。
也许,这,对我们,都好。
周末,我约了,律师。
把,离婚协议,拿了回来。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
“你,看看吧。”
“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
她,没有,看。
她,只是,看着我。
“陈默,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把,笔,递给了她。
她,接过,笔。
手,在,发抖。
她,打开,协议。
一页,一页,地,看着。
我,看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上。
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最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女方,签名的,地方。
她,犹豫了,很久。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签了。
但,最终,她,还是,签了。
林晓。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签完字,她,把,笔,扔在了,桌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陈默,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
后悔?
也许吧。
可是,不后悔,又能,怎么样呢?
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
是你,亲手,毁了,我们的,家。
林晓,林晓。
再见了。
我的,爱人。
办完,离婚手续,那天。
天,很蓝。
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像,一叶,漂泊的,浮萍。
找不到,根。
我,去了,我们,以前,最喜欢去的那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拿铁。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味道。
只是,对面,再也没有,那个,巧笑嫣然的,她。
我,拿出,手机。
习惯性地,想,点开,她的,微信。
才,想起来。
我们,已经,删了,好友。
我,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点开了,朋友圈。
阿哲,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是一张,合照。
他和,林晓。
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新的,开始。”
下面,有很多,评论。
“恭喜恭喜!”
“终于,在一起了!”
“我就说,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我,看着,那张,刺眼的,照片。
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没有,愤怒。
没有,嫉妒。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当一个人,心死了。
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把,手机,关掉。
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然后,起身,离开。
外面,阳光,正好。
我,眯起,眼睛,看着,太阳。
感觉,有点,刺眼。
但,也很,温暖。
生活,还要,继续。
不是吗?
离婚后,我,换了,工作。
搬了,新家。
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她。
没有时间,去,怀念,过去。
我,学着,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电影。
一个人,逛街。
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以为,我已经,把她,忘了。
可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我,还是会,梦见她。
梦见,她,穿着,白色的,婚纱。
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然后,我,就会,从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
我,知道。
我,还没有,完全,放下。
她,就像,一根,刺。
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拔不出来。
也,忘不掉。
一年后。
我,在,公司的,年会上。
认识了,一个,女孩。
她叫,苏晴。
是一个,很爱笑的,女孩。
她的,笑,像,冬日的,暖阳。
能,融化,所有的,冰雪。
我们,很聊得来。
从,工作,聊到,生活。
从,电影,聊到,音乐。
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和她,在一起。
我,感觉,很放松。
很,舒服。
我,好像,又,找回了,恋爱的,感觉。
年会,结束后。
我,送她,回家。
在,她家,楼下。
她,突然,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
然后,红着脸,跑了。
我,愣在,原地。
摸着,被她,亲过的,脸颊。
傻傻地,笑了。
我和,苏晴,在一起了。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喝酒,聊天。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她,让我,重新,相信了,爱情。
我,以为,我会,和她,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
我,在,街上,遇到了,林晓。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
脸色,也,很憔-悴。
她,一个人,拎着,很多,东西。
看起来,很吃力。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
“我,帮你,拿吧。”
她,抬起头。
看到,我。
愣了一下。
“陈……陈默?”
“嗯。”
我,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这附近。”
“哦。”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我,送她,到,楼下。
“谢谢你。”
“不用。”
我,把,东西,还给她。
准备,离开。
“陈默!”
她,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
“我们,能,聊聊吗?”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还是,那家。
还是,那个,位置。
只是,这一次。
我们,都,变了。
“你……过得,好吗?”
她,先,开口。
“还好。”
“你呢?”
“我……”
她,苦笑了一下。
“不好。”
“我和,阿哲,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我?”
“对。”
“他,一直,觉得,是你,抢走了我。”
“所以,他,也要,把你,最在意的,东西,抢走。”
“他,成功了。”
“他,抢走了,我。”
“也,毁了,我们的,家。”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心里,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同情她?
还是,该,幸灾乐祸?
我,好像,都,做不到。
“陈默,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不相信你。”
“不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回到,过去?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心里,却,没有,一丝,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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