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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书房。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仆人上了茶,便退出去,只留二人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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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世宁听了,心中感动:“这份情谊,咱们得记着!”
“这是给各房准备的,”祝小芝指着箱里的东西说,“你出嫁多年,难得回来一趟,各房长辈、同辈,都得去看看。这份是二房的,这份是三房的,我都分好了。你只管带着人去,礼数周全些,别让人挑理!”
丘世宁看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眼眶有些发热:“嫂子想得这样周到……”
“说什么傻话,”祝小芝拍拍她的手,“你在南京这些年,家里没能照顾你,如今回来了,还能让你操心这些琐事不成?只管去走亲戚,好好看看咱们太皇河的人,好好尝尝咱们太皇河的吃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丘世宁便开始了走亲戚的日程。先是去二房。二房的老太太是丘世宁的婶娘,见了她便拉着不肯松手,左看右看,直说她瘦了。
丘世宁把带来的布料、糕点送上,老太太欢喜得合不拢嘴,非要留她吃饭。饭桌上摆的是地道的家乡菜,“多吃些,多吃些,”老太太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丘世宁吃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接着是三房、四房、五房……丘家一族,大大小小十几户人家,丘世宁一家一家走过去。每一家都热情得不得了,拉着她说长道短。她一一答了,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一一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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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亲戚,丘世宁又想起赶集的事。她小时候最爱赶集,每回逢集都跟着娘或嫂子去附近的集上,买些针头线脑,看些热闹。那时觉得集上大,人多,东西多,怎么看都看不够。如今十几年过去,她倒想再去看一看。
祝小芝听说她想赶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日就有个赵家集,离咱们这儿三十里,是个大集,东西全。我让人备车,让小蝶陪你去!”
“嫂子不一起去?”
祝小芝摇摇头:“这几日世安回来了,我得和他理账。商队这半年的账目,还有各房的分红,都得算清楚。实在走不开!”
丘世宁听了,也不勉强。她知道商队的账是大事,便道:“那我自个儿去。有小蝶陪着,没事的!”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马车便备好了。赶车的是马忠,闭着眼都知道太皇河一带的路。小蝶是女管事,也是世宁玩伴。她扶着丘世宁上了车,笑道:“夫人,咱们走吧,趁凉快,路上好走!”
马车出了村子,沿着太皇河岸往东南走。晨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格外舒服。丘世宁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
正是秋收前的时节,田里的稻子已经泛黄。有农人在地里干活,看见马车经过,抬起头来张望。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悠长,听不清唱什么,只觉得好听。
“小蝶,”丘世宁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赶集吗?”
小蝶笑道:“记得!我娘家在刘村,离集上不远,每次逢集,娘都带着我去。买些针线,买些盐,有时候还给买根糖葫芦!”
丘世宁笑了:“我也是。小时候跟着嫂子去赶集,看到什么都新鲜。有次看到卖泥人的,非要买,嫂子拗不过,给买了一个。结果回到家,泥人让大哥抢去摔坏了,我哭了半天!”
两人一路说着小时候的事,不知不觉,赵家集就到了。赵家集果然是个大集。几条街巷挤得满满当当,两边摆满了摊位,卖布的、卖粮的、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杂货的,应有尽有。人群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马忠把马车停在集外的一片空地上,找了棵树把马拴好。小蝶扶着丘世宁下了车,两人便往集上走去。
丘世宁先去看布。她虽然不常做衣裳了,但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还是忍不住摸摸看看。小蝶在一旁给她介绍,这个是细棉,那个是土布,这个是本地产的,那个是南方来的。丘世宁挑了几块,准备带回去给嫂子做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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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去看杂货。针线、顶针、剪子、尺子,还有各种小玩意儿。丘世宁看到一个卖荷包的摊位,上面绣着各色花样,鸳鸯的、莲花的、福字的,精巧得很。她想起自己出门时带的荷包已经用了好几日,便挑了两个新的,又给小蝶也买了一个。
“夫人,这怎么好意思?”小蝶推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丘世宁把荷包塞到她手里,“陪我赶集辛苦,这是谢礼!”
两人又逛了粮市、菜市,买了些新鲜的山货。日头渐渐高了,人也越来越挤。丘世宁走累了,正要找个地方歇歇,忽然看见前面有个卖吃食的摊位,卖的是炸糖糕,香味飘得老远。
“小蝶,咱们去买几个尝尝。”她拉着小蝶往那边走。
就在这时,马忠赶着马车从旁边经过,准备把车挪到离她们近些的地方。集上人多,路窄,马车走得很慢。走着走着,便与一辆牛车并排在了一起。
丘世宁正要去买糖糕,余光扫见那辆牛车,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那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红糖、布匹、药材、棉花、白面、猪肉……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赶车的是个年轻汉子,晒得黝黑,脸上带着笑。
丘世宁看着那满满一车东西,忍不住对小蝶说:“这个人怎么一下买这么多东西?”
小蝶看了一眼,也有些好奇。她走到牛车旁边,笑着问那汉子:“这位大哥,你这一车东西,可不少啊!家里办喜事吗?”
那汉子回过头,见是个年轻的姑娘问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办喜事,是媳妇要生孩子了!俺家离市远,来赶一趟集不容易,得多买些备着!”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不出是哪里的人。可那笑容,那语气,满是欢喜和期待。
小蝶听了,也笑起来:“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丘世宁站在几步之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她看着那汉子黝黑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期待,想起自己当年怀第一个孩子时的情形,也是这样的欢喜,这样的期待,这样的恨不得把什么都准备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荷包,那是家里裁缝做的荷包,绣着并蒂莲的花样,里头装着几颗糖。她摘下荷包,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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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哥,”她把荷包递过去,“这里头有几颗糖,给你媳妇尝尝。算是……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那汉子愣了一下,接过荷包,看着里头花花绿绿的糖,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丘世宁笑道,“你家媳妇要生孩子了,这是大喜事。几颗糖,让她甜甜嘴。你拿回去给她,就说是……就说是路上碰见的好心人给的,让她高兴高兴!”
那汉子听了,眼眶有些发热。他握着手里的荷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多谢夫人,多谢夫人……俺回去一定告诉俺媳妇,是路上碰见的好心人给的!”
牛车慢慢走远了,那汉子还回过头来挥了挥手。丘世宁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牛车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蝶跟在她身边,笑道:“夫人真是好心!”
“什么好心不好心的,”丘世宁摇摇头,“不过是看见人家有喜事,跟着高兴罢了。生孩子是大事,当爹的这样上心,是那媳妇的福气。我不过是顺手,让那媳妇也高兴高兴!”
小蝶笑道:“那媳妇收到糖,肯定高兴。夫人这荷包也好看,里头还有糖,她一定喜欢!”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进人群中。太阳正好,集市正热闹,到处都是人声、笑声、讨价还价声。丘世宁买了几个炸糖糕,和小蝶一人一个,边吃边逛。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经偏西。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丘世宁靠着车壁,有些困了。小蝶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外面的田野。
“高兴!”丘世宁笑道,“买了许多东西,还碰上一件喜事!”
夜色四合,太皇河的水声隐隐传来。院里的桂花开了,香气幽幽的,飘满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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