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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是因为机缘巧合,祖宗有德,分到了一个很好的单位工作,在这个平台上认识了许多可以堪称大神的人,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是那种能够推动某些政策改变,法规立制的牛人,而这其中呢,就有我的好友老本!
老本是耶鲁毕业的马来西亚人。游历英美服务协会多年。他是一个经济法学方面的学者,老本曾认真的告诉我:鄙人,属于芝加哥学派!
我和他在专业上的交流,仅限于我可以把他散落在屋子各处的书放在书架上。能放正了。而不会放倒了。咱就这么点能耐,没办法。一个博士和一个学士之间,隔着整个初中高中呢!
但是,大学生也会喜爱跟小学生玩呀。无论是我还是老本,我俩都承认曾经爱慕过彼此,可我们是飞鸟和海豚,也就是在海豚跃出水面戏耍,与海鸟站在沙滩发呆的时候,相互对上一眼,随后,一个浪头,豚归大海,鸟宿西山!
彼时我们都不开心。
老本有老本的一脑门子官司。比如说他家的大产业,啥时候能够轮到他继承。他那个旷日持久的争夺儿子抚养权的官司,啥时候能够法锤落地。还有他在南洋的众多媳妇们到底怎样才能喜得贵子?在他拿不出像样的蝌蚪的情况下。
反正就是很烦很烦,我们相遇的时候是他人生的低谷,巧了,那时也是我的人生地窖,身体的病,缠缠绵绵的我,离婚之后兜兜转转忧心忡忡!
那会儿我记得大概就是这个时节吧,还是比这再暖和一点的仲春。高大的泡桐开花了。紫色的小喇叭,在枝头吹起,引来金色的蜜蜂围绕着它。多美呀!
吃饱了晚饭之后,俺俩坐在楼顶的露台上,一聊就聊到很晚,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也望着远处的春暖花开,想想自己这前景黯淡的人生啊,我们各自做着各自的哀叹,同时呢,又给别人一个劲的解劝!
我对老本说,你一定会把儿子夺回来的,你也一定会再有其他的孩子的,你的蝌蚪会再生长出来,你的池塘环境,也会指标合格的。
老本呢?也劝我:
你弟弟一定会长大成才的!你以后一定会成家的。你没有孩子也不会被歧视的!
对,这就是我当时的三大心病。
一个是我弟,小弟弟那时他还在上中学,尚且顽劣,我给他规划的一套求学之路,他能不能走下来,这是我一大心病。
第二个就是,我这婚到底还结不结,是给人家当后妈去,还是继续耍单儿,进退两难。
第三个就是我没有孩子,没发生。要知道我这是顶多大的雷呀,不亚于负案潜逃呀!要知道,那在上世纪90年代呀!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俺们老家农村有两户人打起来了,不知这两户人有什么血海深仇,反正骂的特别狠。其中一户社员生了俩闺女没儿子,另外一户人就骂他:
你个老绝乎!等你老帮子死了,在屋里俩脚一踹,弄两条野狗咬着你脚脖子往外拽!
我的天,我发现真正的文学家永远在民间,这说的也太形象了吧!
这么精彩的话语,被爱看热闹的我记在心间,但是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也就是九五年,当我坐在露台上,突然想起这段话的时候,想起自己也是野狗的潜在客户,那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因为在我周围环视左右,我目之所及之处。无论是中直机关还是河北农村,我就没见过几个妇女不生孩子的,可我实在是生不了,那这绝户桂冠,我是带定了,咋办呢?真是愁人呀!
诶,就在这个时候,月朗星稀,天公赐宝。我那大神朋友老本啊,不知是在什么先知的召唤之下,于弯月朗空之下,于春和景明之时,向我泄露了天机。
老本闪着一双绿眼睛,颌下微蓄青髯。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肃穆庄重!
李氏老本,指天跺地。发出了三个预言,内容如下:
第一,十年之后,就是2005年左右!中国的房地产一定会迎来大爆发。
其实对这事儿,我一点儿都不吃惊,还用他预言,你去看看70年代的美国,80年代的日本,经济数据,跟那摆着呢,爬坡到一定程度,地产势必会爆发。咱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这些大事,我也能看得出来!
第二个大预言,30年之后,也就是2025年,会有很多人主动不结婚,不生育!
这话当时吓我一激灵,手里的啤酒都快洒了,
“你疯了。会有这种事儿,不可能。闹大饥荒了!”
不,什么饥荒都没有,到时候女人就不爱生孩子了。
不可能。如今日子越过越好,我们村都天天能吃上荤腥了。日子好了女人反而不生孩子?5000年未闻啊!
对。因为千年未有的事出现了。妇女地位提高了,日子好了。所以她们就不想生孩子了,到时候绝户一片一片的。猫宁啊,你真别自卑!
我目瞪狗呆呀!眨着小眼,问他:
你展开了说说!
如今想来当时的一幕,就像发生在昨天。老本得意洋洋了。他把手里的啤酒往小圆桌上一放,一边伸手抚摸着趴在他身上的黄猫木木,一边娓娓道来:
他说不生育的原因有三。
第一,随着独生子女中,女孩的长大,社会上将迎来空前的女性地位提高!
因为中国有一半的家庭,不得不面对只有一个女孩子的现象,所以他们当然会把全部的心血都用来培养这个女孩子。你想这女性地位能不飞跃吗?
第二,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势不可挡。30年之后,中国将有七成人口生活在城市里,而这些人80%是从农村迁徙来的。他们离开了故土家园,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宗族社会的结构以及影响力,将被完全打破。
第三,随着妇女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大量的妇女将进入职场,而进入职场且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是生育意愿最低的。因为一对夫妻生两个孩子,才能平衡人口永续保量,但生育了两个孩子还得去养育他们,这要花费妈妈大量的心血。
老本向我提了个问题,你觉得在咱们单位像你这么拼的女人多吗?
我说不多。
是呀,你是少数派。我感觉和你在一起80%的时候,我没觉得你是女人!
咱们这大多数女人都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上司也默认她们只会拿出六成的力量,用在工作上,而其他的四成,女人们要挑起家庭的重任!要照顾孩子。
而一旦妇女就业。你觉得女性还愿意这么奉献家庭吗?她们会喜欢上职场的。她们要在职场上和男人平起平坐,享受同样体量的胜利果实。因为只有这样才是独立女性。才是男女平等。所以谁还顾家呀?我们是发展中国家。不能像发达国家那样搞生育的转移支付。在税收上给多子妈妈发大量补贴。所以……
说到这,老本把手一谈,做出一副很绝情的无可奈何状!
“那要是妻子不生孩子,男人能干吗?”
我脑子里还是一堆妈妈令。死活转不开磨呀,
老本听了之后一拍他那毛茸茸的大腿说道:
还要什么男人,这些女人压根不会走进婚姻的,她们没有家庭,她们是完全的“个体户”,到那时很多人会认为,生孩子会让我吃亏,吃事业上的亏,吃经济上的亏,而这个亏没人给我补!
所以,哼!老本又无可奈何了……
天呐,这世上还有放弃自己生育能力的女人,我还是转不开。
不过老本这会儿已经有点高了,他冷冷一笑,然后借着酒劲儿一把把我搂了过来,就像是心里有数的宋江搂着傻乎乎的李逵。
“小猫宁呀,你实在是太生而逢时了。现在你就像是一棵突兀大树,但是没关系。到了三十年之后,你的周围会涌现出一片茂密的森林,把你藏得好好的,呵呵,到那时你太正常了,说不定人家还认为你很前卫呢!
“喝多了吧,胡说八道呢你。”
呵,你以为人的观念会一成不变吗?no。no。no。100年前我们还觉得裹小脚很美呢,现在有人这么认为吗?最不靠谱的就是舆论!
啊,啊!反正我当时是打死也不信。他是经济学家,法学家,又不是预言家,再者说很可能他这会儿酒精已经上头了。
紧接着,老本又说出了他的第三个预言。
那就是再过60年,也就是到了2050年,很多大家族会出现萎缩。好多家庭就剩一口人了,那时,大家就会经常打听,谁家里有两口人,甚至于三口人,家里人口越多,越受到别人的羡慕与尊重。
而那些人口少的人,或者那些没有任何家属的人,会慢慢的失去话语权,到那时有孩子就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不过老猫宁那会儿你已经很老了。
老本言外之意,就是等大家又觉得有孩子是件好事的时候,估计八成我也该退场了,以我当时的身体状况,那一幕瞧得着瞧不着,还两说着呢!
本先生说,世上没有什么预言家,有的只是200年来,在经济学中那些可以被反复论证的定律。比如说老本认为,一旦全球化市场确立,那么欧洲与美国也就该衰落了。为啥呢?
身为发达国家,去工业化的脚步是无法停下来的。一双球鞋在美国制造,成本五美金卖十美金,在中国制造,成本两美金,也卖十美金,你说马萨诸塞州的工厂主希望在哪里做这双鞋?华尔街的投资人又希望工厂主在哪里做这双鞋?这就像是让活泼的小鸡排好队,怎么可能呢?但你可以这样做。把米撒成一条线……
呵呵呵。大神先生又笑了。
两千年,我和老本在北京分手了。他任期已满,回新加坡去了。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多了。又过了好多年,那是口罩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到老本,说起我们一起经历的过往,说起了那个仲春之夜的对话,我真是佩服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奉若神明!
因为彼时“剩女”这个词已经开始出现了。一批社会地位高的,史无前例的小姐姐们,根本不想进入婚姻,她们在婚姻市场里左挑右挑,也找不到自己满意的对象,所以心甘情愿剩下来,心甘情愿不生娃。
而舆论呢,正好是操纵在这些人手里的,他们年纪轻轻,脑筋活络,接触社会面广,影响力大。
就这样在我的周围,眼看着唰的一下子涌起了一片森林,我有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难不成她们都是为了掩护我?
不过彼时我和老本都已经经历了世事变迁。我们的人生迷雾渐渐散去了……
他终于要回了儿子的抚养权,当然要不要也无所谓了,儿子都长大成人了,跟他的关系还不错。他又生了一个女儿,小女儿长得很漂亮,老本的晚年就指着这个小女儿给他带来欢愉喜乐呢,他带女儿周游世界。在广州他又见到了我,他对我说,猫宁呀。你的心事也放下了吧。
我说是啊,我弟弟终于长大成人了,而且把自己养活的不错,当然他又面临了很多棘手事情,比如说,要婚变有外遇,这些新问题又急待我去解决。
老本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一只鸟,只要是它活泼健康,必定会鸣叫的。猫宁啊,你会为你的小家伙操一辈子心的!你还要什么儿子?他不就是你的儿子吗?他足够调皮呀。
呀!弹指一挥间,三十年。
当年那个惴惴不安的大女孩,如今已是两鬓染霜了。她是个大妈了。她有了一个爱人。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平安喜乐的晚年,
但让我遗憾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老本在口罩期间就走了,他的第三个预言,他没时间等了。
第二,如今在我身边,真的有很多健康的女性,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生育了。用老本的话说,没法子,这就是个经济发展路上必然会出现的问题。
不过,对于总体人口减少,他还是很乐观的。他说,即便中国人口回撤到了六亿,也一点儿都不妨碍中华崛起,巨龙腾飞……
我们前进路上会有各种崎岖,但是大势难挡,对此,本先生坚信不疑。这个炎黄子孙眨了眨他那混血的绿眼睛,向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儒生一般的微笑。
在西方人的历史观里,近代史从1600年开始,也就是我们的明万历年间。
在这前后50年的时间里,蓝星上发生了许多划时代的大事。
西方文艺复兴的光,开始渗透教会的密布阴云,照向欧罗巴大地。
麦哲伦航海结束,环球航道被打通。
伊丽莎白一世女王颁布政令,成立了东印度公司。掠夺者的帆船从英国出发,通过好望角驶向斯里兰卡,巴达维亚。亚洲的财富都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在剑桥大学,第一个现代物理实验室成立了,电磁分离实验进行!
自此,世界的重心开始偏移到西方!这是400年一个的大周期呀,终于被我们熬出来了!
一切都在变,就像是日升月落一样,不可阻挡,我们每一个人只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沙。有的时候仰望星空,我能够生在这个时代里。赶上了那么多的小确幸和大欢喜,又遇到了这么多的好朋友和好亲人,这是何其幸事啊!
想来无子也无憾了,我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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