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修理院子里的老旧拖拉机,忽然听见邮箱"咔哒"一声响。我抹了把满是机油的手,走过去一看,是个素白的信封,上面还有我发小刘强那熟悉的笔迹。
打开信封,一张红色婚礼请柬映入眼帘,还夹着我前些日子随的那张500块钱红包。我愣住了,手里的请柬和钱仿佛变得滚烫。信封里还有张纸条,刘强写道:"老三,你这随得也太少了,都什么年代了,还500,拿回去吧!"
我手一抖,钱和请柬掉在了地上,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和刘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家条件好,我家地里刨食,可从没嫌弃过我。这些年在外打拼,联系少了,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情形。
"爸,怎么了?"儿子小虎从屋里跑出来,看我脸色不对。我摇摇头,把东西揣进兜里,继续去修那台拖拉机。但手上的力气用得太大,扳手一滑,划破了手指,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就像我此刻破碎的友情。
这500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前些日子,我刚给生病的老母亲送了两千块钱去镇上看病,家里的牛又生了病,还欠着饲料店的钱没还清。儿子小虎明年要上高中,学费更是一大笔开销。村里谁不知道我李大山虽然老实,但从不欠人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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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院子中央,望着远处青山,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我和刘强小时候在河边摸鱼,他家有钱,总把好东西分给我;上学时他爸给他买了自行车,他每天骑着载我上学;后来他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我因为家里穷早早辍学务农,但他寒暑假回来从不嫌弃和我一起玩耍。这些年他在城里当了公司经理,渐渐地联系少了,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和我分享一切的好兄弟。
第二天早上,老婆看我眼圈发黑,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这刘强也太过分了!"老婆气得直拍大腿,"五百块钱还嫌少?当初他爸生病住院,你不是卖了家里唯一的猪送去一千块吗?那时候一千块可比现在值钱多了!"
"算了,城里人可能规矩不一样。"我叹了口气。
"不行,咱不能这么算了!"老婆翻出存折,"这里还有两千块钱,是给小虎上学的,你再拿五百,凑个整,让他知道咱不是穷得拿不出钱!"
我摇摇头:"钱不是问题,是他这态度,让我心里难受。"
这时候,村里的王婶来串门,听说了这事,立刻在村里传开了。中午吃饭时,隔壁张叔特意来敲门:"老李啊,听说了你的事,这刘强真不像话!当年他家盖房子,全村人都去帮忙,你更是半个月没回家干活。现在他发达了,就看不起咱农村人了?"
我心里更加纠结。下午,我决定亲自去趟县城,找刘强当面问个明白。
刘强的公司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气派的大楼前,突然有些踌躇。正犹豫着,一辆豪车停在我面前,刘强从车里走出来,西装革履,和记忆中的发小判若两人。
"老三?你怎么来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走过来。
我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把钱退回来?五百块钱很少吗?"
刘强的表情变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进去说吧,别在外面。"
在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刘强递给我一杯茶,神情有些尴尬:"老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妈看到你随的礼,说你家条件不好,非要我把钱退回去。我拦都拦不住。"
"你妈?"我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她说你一个人种地不容易,儿子还要上学。其实..."刘强欲言又止,"其实我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帮你一把,但又怕你不肯接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这是我和未婚妻的一点心意,算是对小虎的学费补贴。"
我没接,只是平静地说:"我不需要施舍。这些年来,我虽然没发财,但也过得踏实。我就想知道,这些年,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兄弟?"
刘强眼圈红了:"老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城里这些年确实改变了我很多,但唯独没变的是对你的那份情谊。"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给我看:"看,这是我办公桌上摆的,咱俩小时候在河边摸鱼的照片,我每天都看着它工作。"
我接过照片,心里的结忽然解开了。照片上,两个泥猴一样的孩子露着缺牙的笑容,纯真无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你妈的意思?"
刘强叹了口气:"我怕你误会,以为我们家嫌弃你...其实,我一直想帮你,但又怕伤你自尊。"
离开时,我没有接受刘强的红包,但我们约好他婚礼那天,我一定去帮忙。走出大楼,我心里豁然开朗。有些误会需要当面说清,有些情谊,不该因为金钱而改变。
回家路上,我买了两瓶好酒。这周末,我要请刘强来家里坐坐,就像小时候一样,在院子里喝酒聊天,不分你我,不论贫富。因为真正的兄弟情,从不在乎钱多钱少,而在于那份真心和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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