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边关战事不利,便要选一位妃嫔,送往敌国和亲。
人选,从来由皇帝一言而定。
规矩很简单,谁最不得宠,谁便要远赴异乡,此生再无归期。
我等了萧衍整整七年,从潜邸里的太子妃,熬到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我这个皇后,偏安一隅,不住金碧辉煌的中宫,反倒守着冷宫旁的偏僻偏院,日日与清冷孤寂相伴。
封后大典那日,本该属于我的凤冠霞帔、皇后礼服,穿在了沈贵妃身上。她凤冠巍峨,受百官跪拜朝拜,风光无限,而我,只是偏院里无人问津的影子。
后来他终于踏足这冷清院落,语气平淡地对我说:“你住这儿,清净。”
我垂着眼,轻声应了句:“好。”
他又说,会常来看我,一月一两回,不过是站一站,便离去。
我日日等,夜夜盼,当真守着这寥寥数次的相见,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那日,我按例入宫给太后请安,行至御花园芙蓉架下,猝不及防撞见了他。
他微微弯腰,动作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柔,小心翼翼握住沈贵妃的手,抬手为她撷下枝头最艳的那朵芙蓉,眉眼间的温柔,能溺死人。
我躲在假山之后,死死盯着那双相握的手。
成婚七年,他贵为太子、乃至登基为帝,却从未牵过我一次手,半分暖意都未曾予我。
当晚,他果然来了,依旧立在廊下,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站着。
“宫中可缺什么物件?”他开口,语气疏离客套。
我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便要离去,衣袂带起的风,都带着凉薄。
我终究没忍住,轻声喊住他:“陛下。”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我。
我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沈贵妃手上那朵芙蓉,好看吗?”
他眉头骤然蹙起,带着几分不耐与愠怒:“你看见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淡淡开口,话语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口:“她身子孱弱,受不得半分气,你不同。”
你不同。
这三个字,道尽了所有薄凉。
只因我不同,所以我可以在冷宫旁的偏院里,枯等七年,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只因我不同,所以我不配拥有他半分怜惜,不配得到那朵随手可摘的芙蓉。
“朕改日再来看你。”他丢下这句话,决绝地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没有半分留恋。
我独自立在廊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天边的月亮圆得刺眼,清辉洒遍庭院,冷得彻骨。
我忽然明白,那个我痴守了七年的人,那颗我盼了七年的心,再也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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