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平叛，藏族同胞送来酥油糌粑，我们坚持用物价相等的银元付钱

无悔的青春

都子元

公元一九五九年3月中旬，达赖为首的叛国集团向印度逃窜，同时6000余叛匪向拉萨结集，试图彻底消灭解放军，赶走全部汉人。而我军只有两个步兵团，加上教导营和军区直属分队，战斗力只有两千余名，匪徒三倍于中國人民解放军。匪帮仗着人多势众，大有不达目的，示不罢休的气势。

1959年3月20日拂晓，拉萨河南牛尾山的叛匪，首先向我军发起进攻，由此，拉开了拉萨战役的序幕。三天三夜的战斗，叛匪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大部当了俘虏，我军大获全胜。

拉萨战役结束，我们休整两天后，奔赴林芝渡江，连续十天八夜，追剿南逃的叛匪，史称“山南战役”。直至最后一天，逼近中印边界的三安曲嶺，叛匪人马越过了国境线，追剿叛匪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在三安曲嶺那座喇嘛庙里，停顿了两天，大部队，分解成若干小分队执行戌边任务。我们分队，有82迫击炮一个班，两个步兵班，加上一台通讯联络的步坦机，约一个排的兵力。（这个小分队的首长是谁，实在想不起来）

小分队翻越那座海拔6000米左右的山，（可能就是“山安曲嶺”）。夕阳西下时分，我们鼓足勇气，开始爬山。山底那一段，林森茂密，郁郁葱葱，气候温和。山虽陡峭，但不缺养。再往上爬，树木渐渐稀疏，已经感觉气紧。半山腰以上，荊棘都没有一棵，而且险象环生，稍时停步，双脚岔开，才能站稳，否则人仰马翻，非死必伤。

向上仰望，雲雾缭绕，层层叠障，过了一重天，又是一层雾，一重天，一层雾，不知越过了几重天。诗圣，杜甫在“望岳”那首诗中，有绝佳的遇意：“蕩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鳥”，表述得入木三分。没有爬过此山的人，理解不了一层又一层的蕩胸层云。

越往上爬越艰难，缺氧，乏力，头晕、目眩，口干，舌燥，饥饿，一起袭来。我们借着闪闪星光，爬一步，喘一喘，喘一喘，爬一步，拂晓时分，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

诗圣“望岳”的诗句，原本说的，是五岳之首的泰山，但当时的情景，更像他到过西域，“望”的是“山安曲嶺”。

山顶的氧气，越来越少，鹅卵石，都又多又滑。我一脚踩翻了卵石，歪伤了右脚，顿时，又红又肿，痛得钻心，苦不堪言。如非顾及军人的意气和尊严，真想喊一声：“我的妈呀”！战士们，个个疲劳至极，想帮助也力不从心，只能靠自己，强忍着剧痛，負重前行。

下山了，可是下山的小路，比上山更陡更滑，俯瞰山下，所有山峰，逶逶迤迤，朦朦胧胧，像个小土包。又是诗圣，道出了俯瞰山下的绝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似针对山安曲嶺这座山的真实写照。

天上无飞鸟，地下草不生，我的脚越肿越大，每一步都战战競競，脚下就是万丈悬崖，必须全神贯注，一脚踩虚，滚下山底，不堪设想。就这样小心翼翼，终于到了山底，走上了相对宽松的路径。

又经过二天的艰辛爬踄，到了卡达。山南分区成立后，卡达、归属边防二团防守。在卡达住了十多天，酥油、粘巴耗尽，靠挖野菜度日，好不容易用银元，从藏胞那里買到些粘粑面和酥油。我们咬紧牙关自嘲：只能半飢半饱，挺过去就是胜利。

说来也怪，我歪倒的右脚，慢慢的消了肿，只是从脚背到腿肚子全都脱了一层皮；行军途中，为解飢止渴，喝了许多不干不净的脏水，于是拉肚腹泻，而且越拉越兇，拉出的尽是黑乎乎的脏水。但是，在卡达的最后几天，慢慢缓解，直至痊愈，幸也，命也？

十多天后，又步行大半天，到达品多。

不知那个部队，在品多打了一仗，打死的匪徒，挖了两个土坑，有的埋了脚、没有埋头；有的埋了头、没有埋脚。匪尸已经发酵腐㳕，臭气冲天。我们白天黑夜，就在匪尸附近站岗放哨。次日派两名战士，挖些泥土，把匪尸埋葬得严严实实。

在品多，住的是藏胞废弃的，残亘断壁的破屋。相对而言，此地海拔不祘太高，气侯也相对温和，阳春四月（阳历），金燦燦的油菜花，在廣阔田野盛开怒放，青稞，小麦已全部出穗样花，藏胞父老，丰收在望。

距住地不远处，就是中印国境线。地形，奇特异常：两边是绝峭的高山，中间是一道绝壁的山梁，正是，一夫挡关，万天莫开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可是，中间那道山梁，防碍了两山相望，暗送秋波的向往。我们小分队，在此戍边7O多天。

团部，在相距近百里的觉那西卡，没有公路，无法保障各个边卡的军需供给。西藏军区，利用当雄机场，令飞机把给养物资运到觉那西卡的空中投放。投下的物资不多，数量有限。我曾两次牵一匹馬，从品多路经卡达，往左拐，是一道逶迤漫长的山梁，直达团部。到达团部时，太阳下沉西方。我将领到的主副食品码在一堆，去团部吃晚饭，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将所有主副食品，驮在马背上，回转品多。食品不多，必须省吃。生活如此困难，我们仍然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时刻牢记：中国人民解放军，绝不能自毁长城。自强自律，秋毫无患，深得民心，用实际行动，为国立威，为党立魂。

因为自律和坚守，我们和藏胞之间，无拘无束。没有通司，双方用手语比划，大意是，他们看到解放军，虽然艰苦，却不扰民。于是给我们送来酥油粘巴，还有菜子油。我们很受感动，领导立即付给物价相等的银元，（当时藏族还未彻底解放，不用人民币，只用银元），同时，对藏胞父老的支援，我们行之以礼，动之以情，再三感谢！为建设西藏，为农奴翻身，为藏胞幸福，我们青春无悔，死而无怨！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都子元：生于1938年2月，1958年3月入伍，于5月进藏，曾参加平叛战斗、对印自卫反击战。先后在山南军分区、军区干部学校、拉萨警备区司令部等地工作任副班长、给养员、营房科会计、助理员等职。1973年10月因患肺结核加肺气肿，退役回到四川简阳县，1998年退休。

作者：都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