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焚毁的“天地一园”珍贵何止建筑？圆明园皇家收藏第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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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赞誉圆明园为 “天宝地灵之区，帝王豫游之地，无以逾此”，将其视作皇家园林的巅峰之作。往昔那 “万园之园”，不仅凭借集天上人间诸般景致于一身的园林建筑声名远扬，园内供皇帝与皇室成员赏玩、使用的收藏陈设，留存至今的《唐岱沈源圆明园四十景咏图超精版》令人叹为观止。

彼时，清廷广聚天下优质材料，招揽四海能工巧匠，倾全国之力来打造与装饰这座园林，以满足帝后在理政、赐宴、拜佛、听戏、读书、赏景等方面的需求。园中的陈设风格多样，有的庄重华丽，尽显皇家威严；有的淡雅清逸，独具文人雅趣。其来源广泛，既有对古代传统的承袭，也有清廷自行制作的精品，更有来自异域的奇珍，真可谓 “上下五千年，东西十万里”，无所不包。

尽管清代圆明园收藏陈设的具体数量难以精确统计，但依据清帝的御制诗、造办处官员奉旨承办事务的记录，以及外国使者与英法联军的回忆录等诸多记载，能够明确作为 “御园”，圆明园中的收藏陈设源自内府，不仅数量庞大、等级极高，种类更是丰富多样，在清代 “三山五园” 中独占鳌头。其中一些陈设在紫禁城以外绝无仅有，堪称稀世珍宝。

一、 “御园”的地位和功能

康熙帝精心营建畅春园，创造性地将宫殿与苑囿合为一体，就此开启了清朝皇帝 “园居理政” 的崭新模式。雍正帝登基之后，凭借在皇子时期由康熙帝赏赐的圆明园，取代畅春园，将其确立为用于 “避喧听政” 的 “御园”。

自雍正三年（1725 年）雍正帝首次入驻圆明园起，直至咸丰十年（1860 年）圆明园惨遭英法联军焚毁，历经五朝的清朝皇帝始终将此地视为紫禁城外最为关键的统治核心区域。

圆明园鼎盛之时，由相互毗连的圆明、长春、绮春三园共同构成，占地面积达 350 公顷。园内，经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四位皇帝赐名的主要建筑多达 800 余座，各处所悬挂的内檐、外檐匾额共计 1200 余面。

“御园” 所具备的崇高政治地位、“园居理政” 的特殊功能，再加上皇帝与皇室成员长期于此居住生活，这些因素共同促使圆明园规模极为宏大、建筑功能丰富多样。相应地，园内的收藏陈设不仅数量丰厚，而且制作精美，充分代表了清廷在收藏与陈设方面的最高水准。

雍正帝承继康熙帝 “园居理政” 的传统。雍正三年（1725 年）八月，雍正帝初次驻跸圆明园，旋即发上谕：“朕在圆明园与在宫中无异，凡应办之事照常办理。” 此谕既为晓谕大臣，亦是告诫后辈，表明圆明园与紫禁城同为皇帝理政之地。

清朝皇帝居于园中，不仅要临朝听政、召见臣属、批阅奏章，处理民族事务与外交事宜，还会观书论画、赏景赋诗、品茶谈禅、鉴赏收藏文玩等，在理政之余，尽享园居生活的雅趣。

在封建时期，皇帝所处之地即为政治核心所在。自雍正帝至咸丰帝，通常每年正月灯节前夕，便会从紫禁城移驾至圆明园，入冬之后再返回紫禁城。于京城居住期间，除了祭祀、大典等特定活动需暂时回宫，春、夏、秋三季的大部分时间，皇帝都会选择在圆明园居住，届时后妃、皇子等皇室成员也会一同前往。如《养吉斋丛录》所记载：“旧制，正月上辛，郊礼告成，即移跸御园，至冬还宫，宫眷皆从，俗称之大搬家。”

为充分满足皇室成员的多样需求，圆明园中的殿宇均配备了各具特色的家具陈设，库房里更是收贮着大量制作精致的器具。

二、清帝对陈设收藏的赏玩、制作和收贮

圆明园的陈设与收藏，发端于康熙朝（彼时为赐给雍亲王的园子），至乾隆朝达到鼎盛。当时，清朝国力雄厚，雍正帝与乾隆帝作为前两位园主，皆具备颇高的文化与艺术涵养。在处理诸多政务之余，他们热衷于鉴藏古玩，制作并收藏各类艺术品。

这一举动，不仅是为满足奢华生活的需求，以及获取怡情悦性的艺术享受，更在于将这些艺术品陈设于 “御园” 之中，具有象征国家传承正统、彰显国力强盛的重要意义。故而，圆明园成为他们制作、赏玩、收藏以及展示内府奇珍的关键之地。

（一）康熙雍正时期

“前居藩邸时，虽身处繁华而寤寐之中自觉清远，闲旷超然尘俗之外。” 昔日身为雍亲王的胤禛，在赐园圆明园中，过着仿若文人雅士与富贵闲人般的悠然生活。

其《深柳读书堂》诗中 “飘丝拂砚石，飞絮点琴床”“夜来窗月影，掩映简编香” 之句，生动记述了他于园中与砚、琴、书相伴的风雅日常。

雍正帝即位前，便对鉴藏古玩情有独钟。他曾言：“朕仰赖皇考福庇，在藩邸数十年，悠游娱乐，所蓄玩器颇有。” 这一时期圆明园的收藏陈设，除了《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档》中有文字记载外，现藏大英博物馆和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的清雍正本《古玩图卷》，更是提供了形象的记录。

据造办处档案记载：“雍正八年六月十五日，太监刘希文、王守贵传旨：着画西洋画人来圆明园画古玩，不必着郎世宁来。于七月初一日，画得绢古玩册页二册，呈览。奉旨：不必用绢画，用纸画手卷。” 可见，雍正八年（1730 年），雍正帝曾指派 “画西洋画人” 前往圆明园绘制古玩。图中汇聚了古玉、青铜器、宋瓷、明瓷等古董，以及清朝制作的宝座、屏风、如意等各类器物。凭借绘画者写实的技法，几乎能够判断出这些器物的质地、样式与年代。

图中可见的陶瓷器有哥窑鱼耳炉、官窑葵花式洗、明宣德青花凤纹葵瓣式洗、明宣德青花牵牛花纹四方委角瓶、明宣德宝石红釉碗、釉里红三鱼纹碗等。不仅有宋代名窑瓷器，还有明代宣德、成化朝瓷器，这与档案中关于园中收藏陈设古代名窑瓷器或仿制品的记载相符。

雍正帝从往昔悠游闲适的亲王，转变为日理万机、宵衣旰食的皇帝后，其日常活动范围，基本围绕在紫禁城与圆明园之间。他曾感慨：“自总理万几以来，宵旰不遑，求如曩时之怡情悦目不可复得。”

即便政务繁忙，雍正帝仍心系造办处事务，时常亲自下旨，悉心指导器物的设计与制作。鉴于他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身处圆明园，为便于管理相关事务，特意设立了圆明园造办处。就在首次驻跸圆明园的次月，即雍正三年（1725 年）九月，他便任命郎中赵元负责管理圆明园造办处。

圆明园造办处虽隶属于宫内造办处，是其分支，但物料供应与钱粮来源皆与宫内造办处相同，主要工匠也多为同一批人，会依据皇帝的驻跸地点在两处之间迁徙。其主要作坊亦设于圆明园中，诸如芰荷香画画处、春宇舒和画画处、六所玻璃厂等。雍正帝尤为关注的重要活计，像瓷胎画珐琅器、洋漆器物等，皆在圆明园的作坊中制作完成。不仅如此，圆明园造办处还深度参与园内建筑的内檐装饰，以及各处殿宇陈设的制作工作。

（二）乾隆嘉庆时期

乾隆帝自号 “十全老人”，他不仅在文治武功方面力求尽善尽美，在艺术品位上同样展现出多元化与集锦式的特点。大至圆明园、清漪园、避暑山庄等皇家园林中模仿江南、西洋风格的各式建筑，小到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奇珍异宝，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品，但凡他所喜爱之物，无不千方百计收入宫中，或者在宫苑中仿建相关建筑，抑或交由造办处进行仿制。

乾隆朝编纂的《石渠宝笈》初编和续编，主要收录了圆明园和长春园宫殿中的书画等收藏，中间既包含冠绝古今的《三希堂（合体）卷》，也有迄今为止的拍卖最高价藏品——《黄庭坚砥柱铭》。而在成书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的《石渠宝笈》三编中，新增了绮春园澹怀堂、敷春堂、涵秋馆等十余处殿宇的书画收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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