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0. 技术与训练：浅议二战中的苏联潜艇部队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530篇原创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简介：阿登的苦林，山东人，喜欢二战及冷战军事，尤其是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和冷战武器装备，曾在“空军之翼”等网站发表过若干文章。

正文共约8000字，配图18幅，阅读需要16分钟， 2026年3月31日首发。

按：本文编译自外文杂志。编译本文并不表示赞同原作者观点或证实文章内容，仅供读者参考。配图有改动。

图1.苏联海军M-98号潜艇，属小型近海潜艇

二战爆发前夕，苏联海军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潜艇部队，单就数量而言，其大致是美国海军的两倍，更几乎是纳粹德国海军的四倍。然而，苏联海军潜艇部队面临的挑战却相当严苛：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其很难前出公海大洋争夺制海权。苏联只有两个通往公海的出海口，但无论是北极还是远东，都无法提供建立完整海军基地设施所必需的条件。剩下的只有黑海和波罗的海两处封闭海域。苏联海军认为，战争爆发后，他们将能够攻击位于这些海域的敌交通线。

1941年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潜艇部队投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苏联海军装备有218艘潜艇，分属四大舰队（波罗的海舰队、黑海舰队、北方舰队和太平洋舰队）。苏联海军的这些潜艇主要是现代化的近程和中程潜艇，远洋型潜艇仅有寥寥数艘。战争期间，苏联总共建造了57艘潜艇，其中远洋和近海潜艇的比例几乎相当。苏联潜艇在战争中共击沉160艘敌船，总吨位约40万吨（容积吨，下同），自身损失109艘潜艇，战损比约为1.5∶1。

图2.卫国战争期间，黑海舰队出海执行任务的水面舰艇与潜艇，摄于1942年

总的来看，苏联潜艇在二战中的表现只能用“惨淡”来形容，当然这可以归咎于诸多因素，这些因素几乎涵盖了海军规划与作战的各个方面。其中，有两个因素最为关键：首先，苏联海军战略的转变影响了潜艇部队的规划与建设；其次，战争初期苏军潜艇兵训练水平不高，加之战争期间采用的训练方法过于“速成”。1945年之前的苏联潜艇运用经验，生动地说明了，在受到政治教条束缚的新兴工业化国家中引入先进军事技术装备所面临的问题。

苏联海军战略与兵力规划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苏联海军战略经历了三次重大转变，每次转变都对部队建设和规划产生了显著影响。对潜艇部队而言，最重要的转变是20世纪20年代末“青年学派”的崛起，红海军作战的主导理论也在此基础上应运而生。革命胜利后的最初几年，“老派”海军规划理论仍占据主导地位，其理论基础在于需要建设一支能够迟滞入侵者（最可能是英国军队）的战列舰大舰队，以便为红军争取足够的时间进行动员。然而，内战后严峻的财政状况阻碍了“老派”理论所渴望的舰队建设，使他们无法推行其战略。

图3.苏联海军S-51号潜艇

鉴于当时苏联潜艇的性能尚无法与海军强国的潜艇抗衡，而拥有世界上最强大舰队的英国在未来战争中的立场又不明确，因此，大力发展潜艇部队就成了非常合理且明智的决定：潜艇相对较低的建造成本有助于打造一支强大的水下力量，足以在预想的海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青年学派”与早期的苏联潜艇部队

“青年学派”认为，在轻型水面舰艇和飞机的配合下，潜艇是保卫苏联海岸的主要武器。此外，相对廉价的潜艇和轻型水面舰艇是迅速提升苏联海军战斗力的一种极具吸引力的手段。该学派的理论之所以被采纳，一方面是因为其资金投入相对较少，另一方面是因为从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起，全球范围内大型主力舰的建造工作暂告一段落。除完工了沙皇时期设计的“十二月党人”级潜艇外，“青年学派”还研制并开工建造了“狗鱼”级（Shch级）和“婴儿”级（M级）两型近海潜艇。到战争爆发时，红海军已拥有78艘M级潜艇和76艘Shch级潜艇。

图4.苏联海军Shch-201号潜艇，属于“狗鱼”级的第五种改进型

“婴儿”级和“狗鱼”级潜艇在20世纪30年代初少量服役，但存在明显的性能缺陷。早期型号的“狗鱼”级是续航力仅20天的短程近海潜艇，而“婴儿”级仅装备两具鱼雷发射管且无备用鱼雷可用。此外，苏联海军还建造了“列宁主义者”级（L级）中型布雷潜艇。这些潜艇充分体现了当时苏联海军的战略方针：用于在本土水域对抗入侵的敌舰队。不过，就在首批潜艇陆续下水服役之际，克里姆林宫方面又提出了新的海军战略调整。

“斯大林主义”的海军战略与兵力规划

20世纪30年代中后期，世界各海军强国开始重新建造战列舰和航空母舰。与此同时，苏联最高领袖斯大林也开始推动建设一支实力均衡的舰队，以提升苏联在国际上的声望。斯大林意识到，由于苏联海军力量薄弱，导致其在西班牙内战期间无法参加中立巡逻，也无法拦截法西斯势力对佛朗哥的援助。斯大林的海军规划包括建造航空母舰、超级战列舰以及一支具备远洋作战能力的潜艇部队。这支舰队的主要职责是作为防御力量，从海上保护红军的侧翼，并打击敌人的海上交通线。

图5.北方舰队L-20号潜艇的B-24PL型100毫米甲板炮。注意潜艇指挥台围壳前部绘有一个星徽，星徽内部留白并标有数字。每增加一个战果，就将该数字加一并重新涂绘

在此期间，苏联海军建造了两级性能优异的潜艇：“斯大林”级（S级，亦称“斯大林涅茨”或“中型”级，“斯大林涅茨”有“斯大林战士”之意）以德国二战期间的Ⅶ型潜艇设计为基础，整体性能几乎与之相当，其设计图纸是从克虏伯公司设在荷兰的分支机构获取的；K级（或称“巡洋”型）潜艇最初被设计用于搭载两架侦察机，是二战前苏联潜艇发展的巅峰之作。K级潜艇配备有专门的布雷装置和两门100毫米甲板炮，航程足以深入大西洋深处。这些潜艇的研制充分体现了苏联海军对斯大林建立一支强大远洋海军愿望的坚定承诺。

战争爆发时，苏联海军共有17艘S级潜艇和6艘K级潜艇，主要隶属于波罗的海舰队。战时建造的这两类潜艇仅使前面的数字翻了一番。与此同时，早期型号的“狗鱼”级潜艇经过改进，续航力提升至40天，从而转变为中程潜艇。M级潜艇也进行了改进，将鱼雷发射管数量增至四具，并解决了发射时艇体倾斜的问题。L级潜艇的主机系统也进行了改进，改装后的该型潜艇完全有能力深入大西洋袭击商船，这显然符合斯大林对红海军作用的看法。

图6.苏联海军M-174号潜艇，艇体因水雷爆炸而受损

战争爆发时，上述5种基本型潜艇的7个改进型正在建造中，服役的这5种基本型潜艇中，共有18种不同的改进型号。实际上，可以认为苏联海军此时拥有18个级别的潜艇，而非5个级别。尽管其中某些型号仅是对原始设计进行了小幅修改，但有几个级别的潜艇在操纵特性上进行了实质性改进。除了型号的改进外，1939~1941年间，苏联海军总共新增了50385吨潜艇。

潜艇部队的人员

虽然潜艇这一高度技术性的兵种在苏联海军中发展迅速，但训练有素的潜艇兵却日益匮乏。20世纪30年代初，“青年学派”因失宠于斯大林，在30年代中后期对军队的大清洗中遭受了巨大打击。大清洗结束后，原有的八名上将中仅库兹涅佐夫一人幸免于难。斯大林时期苏联海军潜艇部队规模和技术指标的提升，被对军官团的清洗所抵消，导致大多数苏联潜艇军官无法指挥潜艇投入战斗。

图7.停泊在新罗西斯克港的苏联海军D-5号潜艇，摄于1942年

大清洗的影响在1940年爆发的苏芬战争中显而易见。为缓解合格艇长匮乏的问题，潜艇支队和分舰队级指挥员不得不亲自随潜艇出海，以确保潜艇得到妥善的操纵和运用。为了增加出海潜艇的数量，苏联海军的潜艇需要在一名高级军官的指导下成对行动，同时与岸上的指挥所保持连续不断的无线电联系。在这场短暂的战争结束时，苏联海军潜艇仅击沉了一艘芬兰船，另击伤三艘。

1940年11月北方舰队D1号潜艇的失事，是当时苏联海军潜艇部队训练状况不佳的又一例证。当时，这艘潜艇正在近岸水域进行训练，却未能浮出水面。此次事故导致分舰队指挥员被撤职，并暂停了潜艇在超过其工作深度的水域的下潜训练。鉴于此时北方舰队缺乏无冰浅水区，舰队司令戈洛夫科海军上将遂决定继续执行原先的训练计划，因为在他看来，与德国人的战争迫在眉睫。一名分舰队指挥员被撤职，且下潜训练受到限制，这表明在莫斯科方面看来，红海军此时可能更像是一支名义上的舰队，而非一支有效的军事力量，因此在训练资源的分配上被排在较低优先级。

图8.北方舰队的“狗鱼”级潜艇

鉴于苏联海军潜艇部队采用的探测和攻击战术，训练对其成功与否至关重要。苏联潜艇兵依靠艇上的水听器或被动声呐设备对水面目标进行探测、跟踪并获取火控解算。潜望镜仅在确认射击解时才会升起。一旦确认，便会发射直航鱼雷。为使这一战术有效发挥作用，每艘潜艇上都需要有一个训练有素的目标跟踪小组，以辅助经验丰富的声呐操作员。在训练有素的军官被清洗以及引入新潜艇、新技术的情况下，要同时做好这两项工作绝非易事。

二战中苏联潜艇的运用

战争爆发之初，苏军发现自己面对的对手不仅对潜艇极为重视，而且在利用潜艇打击商船方面经验丰富。为避免让本国海军或商船受到威胁，德军在“巴巴罗萨”行动初期便封锁了波罗的海。德国海军对此次进攻行动的贡献仅限于在波罗的海中部和东部布设水雷区。德军的入侵计划意在通过占领红海军的军港，消除波罗的海舰队及其69艘潜艇构成的威胁。然而，由于德国海军力量的薄弱，导致红海军撤退至芬兰湾的列宁格勒和喀琅施塔得，并继续开展对德潜艇战，尽管他们的战斗力非常有限。

图9.波罗的海舰队的Shch-403号潜艇，属于“狗鱼”级第十批次改进型

到1941年年底，苏军在波罗的海已损失27艘潜艇。芬兰湾结冰导致潜艇出航暂时中断，这使德军和芬兰军队有时间为来年的反潜战做好准备，同时也让被困在列宁格勒的幸存的苏军艇员无法开展训练。1941年时，苏联潜艇屡屡遭遇航向不稳定的问题，既发生在发射鱼雷时，也发生在潜望镜深度。此外，由于缺少作战情报，苏军潜艇往往不知该前往何处寻找合适的目标。在此期间，苏军还通过白海运河系统，将波罗的海舰队四艘K级潜艇中的三艘调往北方舰队。

北方舰队在战争初期经历了截然不同的局势。当时，舰队司令戈洛夫科海军上将曾向莫斯科方面提交了一项计划：派遣其麾下15艘潜艇中的主力——“狗鱼”级及部分M级前往佩萨莫与挪威海岸之间的海域袭击敌人的商船，同时让其余的M级潜艇负责保卫白海入口。这一周密计划充分考虑了不同潜艇的航程和战斗力差异，可惜最终被莫斯科方面否决。上级指挥部下令，由“狗鱼”级潜艇负责白海的防御巡逻，而让战斗力较弱的M级潜艇在敌方水域执行攻势任务。除了莫斯科中央对作战行动的控制外，北方舰队的潜艇部队还遭遇了另外两大挫折：一是水兵被派往岸上防守摩尔曼斯克的陆路通道；二是1941年10月燃油短缺导致潜艇活动暂时中断。

图10.战争期间，苏联海军潜艇部队宣称的最大战果是被北方舰队的K-21号潜艇击伤的德国海军“提尔皮茨”号战列舰，但该战果存疑

关于将何种类型的潜艇部署到何处的问题，揭示了莫斯科中央对海军作用的看法。通过将性能更强的潜艇留在后方，再次凸显了苏联方面“海军的主要任务是从海上保卫陆军侧翼”这一观点。将性能较弱的M级潜艇用作商船破交作战，执行时间相对较短的任务，这或许符合“短期战争”的理念，但更契合由“青年学派”和“斯大林主义者”海军思想学派共同制定的防御性海军理念。

1941年时，黑海舰队拥有44艘潜艇，包括15艘“狗鱼”级、14艘M级、3艘D级、3艘L级、4艘S级，以及5艘老旧过时的“霍兰”级潜艇。鉴于莫斯科方面曾指示北方舰队将M级潜艇派往前沿作战海区，可以推测黑海舰队也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尽管M级近海潜艇在战斗中居于主导地位，但到这一年年底时，苏联潜艇的平均出海时间仅为10天。

图11.黑海舰队的A-3号潜艇

总的来看，1941年苏联潜艇共击沉12艘船只，总吨位约为2.7万吨。相比之下，1942年，从苏联北方舰队基地出击的英国潜艇击沉了84艘商船，总吨位达27万吨，此外还击伤了16艘船只，总吨位为6.9万吨。客观地说，英国人在战时条件下拥有苏联人所不具备的两年作战经验，然而，苏联人训练水平不足加上新技术的引入也是导致其战果不佳的一大因素。

作战环境

北方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的作战海域气候条件极为恶劣。北方舰队面临着冬季白昼短暂、夏季白昼漫长的双重困境。前者阻碍了目视搜索，后者则让水面航行变得危机四伏。波罗的海舰队每年从11月起直至次年5月，都面临着海面冰封的困扰。为此，北方舰队转而依靠飞机来辅助其潜艇作战；波罗的海舰队则因列宁格勒被德军围困，不得不在冬季将艇员们派往东部、北部或南部进行训练。陆上战局的恶化也影响了波罗的海舰队的潜艇作战。1941年，8万名波罗的海舰队水兵上岸组建了海军步兵旅。尽管其中可能只有极少数人来自潜艇部队，但这依然是对高素质人力资源的一大浪费。为防止北方舰队训练有素的舰员过度流失，舰队司令部不得不限制每艘舰艇最多只能派出7个人加入志愿旅，前去保卫南方的斯大林格勒。

德军的反潜战

在整个苏德战争期间，德国及其仆从国芬兰积极开展了反潜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为保护波罗的海航运而封锁芬兰湾的行动。1942年，轴心国军队布设了大面积的水雷区，并派出大量小型舰艇进行巡逻。尽管如此，在扫雷舰艇、鱼雷艇和航空兵的支援下，波罗的海舰队的潜艇仍成功突围执行任务。1942~1943年冬季，芬兰军队终于在芬兰湾入口处布设了反潜网，成功封锁了波罗的海，从而终结了苏联潜艇的行动，这一局面一直持续到1944年底芬兰退出战争为止。

图12.波罗的海舰队的Shch-301号潜艇，属于“狗鱼”级第三批次改进型

在其他战区，德军利用征用的扫雷艇和其他小艇来保护其运输船队。由于无法突破外围护航队向里面的商船发射鱼雷，苏军潜艇只能先浮出水面摧毁护航队，然后再追击运输商船队。这正是战争后期苏军发展出了针对护航船队的联合突击战术的主要动因。

潜艇对决

二战期间，纳粹德国海军在潜艇对决中总共被击沉了9艘潜艇，其中有2艘是被苏联潜艇击沉的。苏德潜艇兵们曾展开过真正的对决，战场位于波罗的海和巴伦支海的寒冷水域。

图13.二战苏联海军装备的“狗鱼”级潜艇

德国入侵苏联次日，德军U-144号潜艇便凭借其更先进的武器击沉了苏军M-98号潜艇，但一个半月后的8月9日，那艘德国潜艇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在爱沙尼亚近海，一艘苏联“狗鱼”级潜艇发射两枚鱼雷，将这艘德国潜艇击沉。两年后的1943年8月30日，又一场潜艇间的交锋以苏联潜艇获胜而告终：苏军S-101号潜艇发射三枚鱼雷，击沉了正在巴伦支海水面布雷的德军U-639号潜艇。

苏联潜艇的表现

客观地说，二战苏联海军的M级潜艇实在算不上是一种多么好的武器。虽然它们体积小巧，可以通过铁路运输，但艇员们在艇上的生活条件并不舒适，只能尽量去适应。更重要的是，这类小型近海潜艇的安全性不佳：其仅装备两至四具鱼雷发射管，结构强度不足以下潜至战斗所需的深度，一场猛烈的风暴就足以将其撕裂。但令人惊讶的是，正是“婴儿”级成了二战期间苏联海军战果最引人注目的潜艇：它们共击沉60多艘敌方运输船和8艘作战舰艇。艇员的训练弥补了技术上的不足，使他们取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果。

图14.黑海舰队的M级潜艇，摄于科皮河河口

此外，S级潜艇尽管难以在布满密集水雷的波罗的海浅滩上充分发挥其全部战斗力，但其所展现出的性能依然不容小觑。需要指出的是，S级潜艇的原型虽源自德国设计，但苏联方面对原始方案进行了大幅修改，使其更适应苏联的艇上设备和武器系统，最终诞生的是一款多用途潜艇。据称，有一艘S级潜艇曾遭受数百枚深水炸弹攻击，却几乎毫发无损。

苏联人的创新及失去的机会

随着战争的进行，各舰队仍由分舰队和支队级指挥员带领新任潜艇艇长一同出海巡逻，以督导训练和作战行动。由于资深潜艇兵都在海上服役，导致苏联海军始终未能完全制定出突破轴心国护航体系的战术，但在战争后期，战区的三大舰队还是尝试了一些新的渗透护航船队的方法。

图15.苏联海军Shch-303号潜艇的艇员正在重新绘制战果数字，摄于1944年

在北方舰队，苏军组建了一个专门的航空兵中队，用于侦察和跟踪轴心国船队。这种联合部署的改变旨在克服北极地区夏季白昼漫长的难题。通过将飞机作为“观察员”，潜艇可以长时间保持水面航行状态，确保电池电量充足，直到发现护航船队，然后迅速靠近发起攻击。北方舰队还为小型M级潜艇找到了理想的作战环境：这些小型潜艇非常适合悄悄潜入轴心国控制的港口，并在挪威和芬兰的浅滩群中袭击轴心国的小型船队。最终，北方舰队针对轴心国的护航船队研究出了一种让航空兵和潜艇部队协同作战的新战术；不过，直到1944年北极地区的海战即将结束时，该战术才被采用。尽管苏军多次尝试着对轴心国的护航船队发起联合攻击，但该战术最终未能奏效。

在黑海，自1944年起，鱼雷快艇中队便开始与潜艇协同实施联合攻击。与北方舰队的情况相似，直到战争结束时，该战术都未能发挥出应有的效能。1945年，波罗的海舰队终于对撤退中的轴心国船队采取了动用飞机、鱼雷快艇和潜艇联合攻击的战术。

图16.苏联海军M-172号潜艇，最前方站着的是该艇艇长

苏联人似乎忽略了在战争期间将太平洋舰队用作潜艇艇员训练区，或用于评估和演练应对轴心国护航船队的新战术的可能性。战争初期，太平洋舰队装备有87艘现代化潜艇。然而，除了通过巴拿马运河向北方舰队派遣过六艘S级潜艇外，该舰队始终只是在名义上对抗日本，对苏联的战争努力几乎没有什么贡献。鉴于芬兰湾每年有4~6个月处于封冻状态，加之1943年多个黑海港口失守，太平洋舰队本可成为在不受战火影响的状态下帮助苏联潜艇部队提升战斗力的“堡垒”和“大后方”。倘若苏联海军能建立起完善的轮换训练机制，那么太平洋舰队的潜艇艇员便可在训练期间替换西部战争地区三大舰队的艇员投入战斗，从而持续对轴心国护航船队体系施加压力。

可以说，苏联人错失了一个真正提升潜艇艇员战斗力的良机。倘若能有效把握住这一机会，他们本可对德军在苏联境内的补给线造成更沉重的打击。整个1942年，德军几乎在未遇抵抗的情况下，便通过波罗的海调动了40万士兵、1900艘船只（总吨位达560万吨）。倘若苏军利用1941~1942年的冬季在太平洋舰队进行训练，或调派训练有素的新艇员前往战区服役，那么德军或许将被迫改走通往列宁格勒战线的更长的陆上运输线，否则便会面临兵员或物资的重大损失。1944年，德军还得以通过海路几乎无损失地撤离克里米亚、乌克兰部分地区及芬兰。倘若黑海舰队和北方舰队所制定的战术能在太平洋舰队得到完善，并由训练有素的艇员将之应用于西部战区，那么德军的这些撤退行动原本可能被阻止，或是让德军付出更高的代价。

图17.太平洋舰队的Shch-114号潜艇

除了要突破护航船队的外围警戒幕外，苏联海军在波罗的海地区还面临着如何出海的难题。由于该海域布满了密集的水雷场，后续还面临着反潜网拦截的威胁，苏联海军被迫为其潜艇部队研究防雷保护措施，以便威胁轴心国的护航船队。通过在潜艇上涂覆厚厚的涂层并安装木质防撞垫，苏军潜艇得以成功穿越轴心国的水雷场。在尝试突围的过程中，苏联潜艇得到了扫雷艇、鱼雷艇和飞机的严密护航。对潜艇作战行动提供支援的程度，可以帮助我们评估苏联方面对潜艇作战有效性的看法：毕竟，如果潜艇只是被视为一种无足轻重的玩具，那么在波罗的海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就没必要耗费如此大的精力让它们出海。

总结

尽管二战期间苏联潜艇的战斗行动中不乏个人的英勇事迹和创新案例，但惨重的损失和糟糕的表现只能归咎于：在缺少训练有素、技术娴熟的军官和士官队伍带领的情况下，就仓促地让好几个级别技术含量不低的潜艇服役了。大清洗以及政委的影响（当然后者的影响程度要低一些），导致潜艇部队人员在战前就已严重减员且士气低落，并阻碍了其在战争期间的成长与发展。将训练有素的潜艇兵派驻至服役中的潜艇，进一步加剧了合格且自信的潜艇部队官兵短缺的问题。

图18.苏联海军S-51号潜艇的艇员们收到了表彰他们荣获红旗勋章的新舰旗

苏联人在战法层面颇具创新精神，将所有可用的兵力整合起来打击轴心国船只，但在战争快要结束的阶段却未能证明这一战法的有效性。如果这些战法创新能在太平洋舰队的有利环境中得到检验，且艇员能轮换着前往作战海域，那么战争的结果可能对苏联更有利。反之，如果没有合格且技术娴熟的人员储备来支持新技术装备的引入，就无法指望一支部队能在面对强敌时能成功且有效地战斗。

图19. 战后的苏联海军潜艇彩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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