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强制低价，规范算法乱象，防治平台经济“内卷式”竞争传递了哪些信号

监管再度明确，防治平台经济“内卷式”竞争。

3月30日，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网站，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关于进一步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在准确把握贯彻实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工作重点方面，《通知》指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综合运用各类反不正当竞争措施，着力防治平台经济、光伏、锂电池、新能源汽车等重点行业和领域“内卷式”竞争。

据悉，继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明确“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政府工作报告在介绍2026年政府工作任务时提出“加强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强化公平竞争审查刚性约束，综合运用产能调控、标准引领、价格执法、质量监管等手段，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营造良好市场生态。”

在内卷式竞争方面，平台经济是屡次被提及的领域，比如，去年的外卖大战，大量商家被迫卷入低价竞争，陷入“赔本赚吆喝”的困境。谈及《通知》，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刘旭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通知》旨在启动落实政府工作报告中的相关工作部署。”

平台不得强制商户低于成本价格销售商品

《通知》要求，精准辨识和依法查处平台企业无正当理由，利用搜索排名、经营评价、算法控制、限制流量、下架商品、增加费用、拖欠账期、中止交易、内部惩戒等手段，或在补贴、优惠、红包、折扣、“满减”、“买赠”、促销等活动中，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扰乱市场竞争秩序。

对个案进行违法判定时，要综合考虑交易标的性质、生产规模和类型、市场和销售情况、生产效率和技术、商品或服务品质等多方面因素。压实平台经营者处置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责任义务，督促平台明确平台内公平竞争规则，建立专门工作机制，接受举报投诉，做好纠纷处置，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处置不正当竞争行为，保存有关记录并报告执法机构。防止平台经营者借审核管理不当干预平台内经营者的自主经营权。

“从《通知》指出的典型问题来看，未来市场监管部门或重点围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新增的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展开执法，集中排查第十四条禁止的平台经营者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平台内经营者按照其定价规则，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的行为，以及第十五条规制的大型企业 滥用自身优势地位，拖欠中小企业的货物、工程、服务账款的行为。”刘旭说。

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员王鹏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综合来看，近些年，平台之间的“内卷”行为，一是强制性低价竞争，平台通过补贴、“满减”等活动，强制商家低于成本价销售，挤压中小商家利润空间；二是算法与规则滥用，利用搜索排名、流量限制、延长账期等手段胁迫商家“二选一”，或通过虚假交易、刷好评操纵市场评价；三是流量与数据争夺，通过恶意不兼容、流量劫持、抓取竞品数据等方式掠夺用户资源，破坏市场公平性，“前期的监管其实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如‘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等显性垄断行为得到遏制，但隐性‘内卷’手段更加隐蔽，如通过算法推荐弱化竞品曝光、利用规则诱导恶意退货。”

刘旭也向澎湃新闻记者举例说，此前，在市场监管总局的督导下，多家电商平台已宣布取消了强制商家向用户履行“仅退款”义务的平台规则，有效地遏制了部分用户反复恶意要求商家退款不退货，变相侵占相关商品的现象。

强化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监管

《通知》同时指出，强化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监管。统筹好活力和秩序的关系，完善网络竞争规则，着力提升对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常态化监管水平。在该方面，《通知》要求，及时应对各类新型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有效规制利用数据和算法、技术、平台规则等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准确把握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法律构成和实践特点，持续加大对流量劫持、恶意干扰、恶意不兼容、滥用平台规则实施虚假交易、虚假评价或者恶意退货等各类变相表现形式的甄别和监管执法，进一步加大对数字经济市场秩序的维护力度。

据央视新闻，3月23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联合市商务局、市文化和旅游局，依法约谈和行政指导携程、去哪儿网、高德、京东、淘宝闪购、美团、飞猪旅行、同程旅行、途家民宿、小猪民宿、抖音、快手等十二家平台企业，集中通报开展平台“内卷式”竞争综合整治以来发现的第一批问题，并提出整改要求。

第一批问题包括侵害商家自主经营权、设置不合理规则、虚假宣传行为三类行为，淘宝闪购擅自为商家上架活动、修改商品价格，且整改流于形式；第三方火车票网络销售平台虚假宣传；京东合规经营管理弱化等典型案例发布。

对于防治平台经济“内卷式”竞争，刘旭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以往国内竞争规则存在着各省市自治区各行其是的情况，许多省份为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曾自行制定相关配套规则。近年来，市场监管部门又先后颁布了反垄断合规指引、指南等，一些地方政府也相继颁布了几十份涉及不同行业的反垄断合规指引。未来，要加快我国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应需要简化竞争规则体系，及时制止和公开查处各类违法行为，在有力惩戒违法行为、保护消费者和中小企业合法权益的同时，更好地发挥以案释法的作用。”

王鹏则表示，平台经济已从“跑马圈地的扩张期”转向“规则导向的规范发展期”，未来平台经济的竞争规则将呈现三大新趋势，一是竞争行为可量化，监管将建立算法透明度评估、低价倾销认定标准等可操作细则，如明确补贴上限、账期时长、虚假评价判定阈值，压缩模糊地带；二是从“事后处罚”到“事前预防”，推动平台建立内部合规审查机制，要求企业提前报备大型促销、算法调整等可能影响市场秩序的行为，降低恶性竞争风险；三是全球规则接轨，对标国际数字经济竞争标准，完善数据跨境流动、AI生成内容虚假宣传等新领域监管规则，以增强我国在全球市场的制度型开放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