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说起白石老人最偏爱的印石,我总想起师门旧事。先生治印一生,不尚名贵,独爱青田石的爽利脆劲,最合他大刀阔斧的笔意。此说由齐良芷先生亲传,我随师多年,每每摩挲旧印,更觉真切,今整理成文,以记师门所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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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刻印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每当我在齐白石书画院整理先生的遗珍,指尖抚过那些温润的印石,耳畔总会响起师父齐良芷先生轻声的絮语。作为齐良芷先生的弟子,也是如今齐白石书画院的院长,我有幸听闻许多先生生前的轶事,其中最让我念念不忘的,便是先生对青田石那份独有的偏爱。这份偏爱,无关名贵,只关乎初心与匠心,藏着先生一生治印的坚守与风骨。
师父曾不止一次和我说,白石翁一生刻过两千多方印章,从名贵的田黄、鸡血石,到寻常的普通石料,他都曾用过,但最青睐、最常用的,始终是青田石。起初我不解,世间名石万千,为何先生独独偏爱这看似普通、价格低廉的青田石?直到师父给我讲起先生治印的往事,我才读懂这一方方青田石里,藏着的艺术密码与人生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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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刻印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师父说,白石翁三十四岁那年,曾拿着一方寿山石去求长沙一位篆刻家刻印,却遭人倨傲相待,几番被要求磨平石料,受尽轻视。一气之下,先生用一把修脚刀,在那方石料上刻下了自己的第一方印,反倒得到了旁人的称赞。也正是从那时起,先生发奋治印,而青田石,便是他漫长治印路上最忠实的伙伴。
青田石脆而受刀,行刀时一面光洁如镜,一面斑驳崩裂,天然带着摩崖石刻的沧桑质感。这恰好契合了先生大刀阔斧、单刀直入、绝不回刀的治印风格。师父回忆,白石翁刻青田石时,从不用印床,一手握石,一手持刀,全凭腕力掌控,腹稿既定,便挥刀而下,刀落石开,毫不迟疑。那刀锋划过石面的声响,似金石相击,清脆悦耳,刻出的线条,既有刀工的刚健,又有石质的天然肌理,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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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钤印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我曾在书画院见过先生刻过的青田石自用印,一方《白石翁》,一方《三百石印富翁》,石质朴素,无过多雕琢,却在先生的刻刀下,尽显雄健泼辣的气韵。师父说,先生常和家人说,“不得遗印与人”,可见他对自己印章的珍视,而这些被他视若珍宝的印章,大多刻在青田石上。晚年时,先生的棺木中,除了伴随他三十多年的红漆拐杖,便是两方刻有他姓名和籍贯的青田石印章,这便是他一生最珍视的陪伴。
有人问,先生为何不偏爱更名贵的田黄、鸡血石?师父笑着答道,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在他眼中,艺术的真谛从不在材质的贵贱,而在于物性与匠心的共振。青田石虽廉价,却能完美承载他的刀法与情怀,能让他在石上挥洒自如,直抒胸臆,这便足够了。这份通透与豁达,恰是先生艺术人格的最好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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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刻印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如今,每当我拿起一方青田石,仿佛就能看见白石翁伏案治印的身影,看见他挥刀时的专注与洒脱。作为齐派艺术的传承人,我愿将这份关于青田石的记忆,这份先生的匠心与风骨,一直传承下去,让世人都知道,那位享誉中外的艺术大师,最偏爱的,是一方方质朴无华的青田石,最坚守的,是一颗纯粹的艺术之心。(选自: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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