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姐没了,不到一百天,我二姐夫吊死在了她坟前的那棵梨树上。
二姐是突发急症走的,走得太急,连句交代的话都没留下。那棵梨树,还是他俩刚结婚时一起栽的,说等树结果了,摘梨给孩子吃,可树还没结几回果,二姐就先离开了。
二姐走后,二姐夫就像丢了魂。原先他是个眼里有活、性子开朗的人,地里的庄稼打理得整整齐齐,家里家外都扛得起来,对二姐更是掏心掏肺的好。村里谁都羡慕他俩,一辈子没红过脸,穷是穷点,可日子过得热乎。二姐生病那阵子,他守在床前寸步不离,端水喂药、擦身伺候,熬得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拼尽全力还是没留住人。
下葬那天,二姐夫没哭出声,只是蹲在坟头,摸着那棵小梨树,一遍遍地跟二姐说,会把孩子带大,会常来看她。可往后的日子,他彻底垮了。饭吃不下,活干不动,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二姐的照片发呆,要么就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得吓人。
孩子还小,不懂娘没了,只是哭着找妈妈,二姐夫看着孩子,眼泪才终于掉下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我们怕他想不开,兄弟姐妹轮着去陪他,劝他为了孩子好好活,他都点头应着,可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他总说,没了二姐,这日子过着没滋味,干啥都没劲头,我们只当他是伤心过度,过段时间缓过来就好,没往绝处想。
百日祭那天,我们一早准备去上坟,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等我们慌慌张张跑到坟地,远远就看见那棵梨树上挂着的身影,当场腿都软了,哭都哭不出声。坟前摆着二姐爱吃的点心,还有一壶酒,他是安安静静跟着二姐去了,没留一句话,就这么抛下年幼的孩子,抛下所有亲人。
邻里乡亲赶来,都不住地叹气,说这俩人,情深到这份上,是福也是祸。有人说他傻,孩子还小,怎么就忍心走了;也有人说,他是太想二姐,一个人活不下去。我站在两座紧挨的坟前,看着那棵随风晃的梨树,心里又疼又怨,更多的是说不清的心酸。
在这个快节奏的年头,人人都讲现实,谈感情都轻飘飘的,很少有人懂,老一辈那种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执念。他不是脆弱,是没了二姐,世间再无牵挂,活着只剩煎熬。
孩子被我们抱在怀里,懵懂地哭着要爹娘,风刮过梨树,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气。没人知道他临走前想了什么,只知道,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守着二姐到最后,留下的,是我们一辈子的痛,和对这份深情的无尽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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