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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新纪录片拿到了Sam Altman、Dario Amodei和Demis Hassabis的专访许可。导演Daniel Roher的上一部作品《Navalny》拿过奥斯卡,这次他却发现:镜头前的CEO们说话像ChatGPT生成的——流畅、回避、滴水不漏。
「你不该信任我」,然后对话结束了
Roher问Altman:凭什么让人相信你能驾驭AI的极端后果?Altman答:「你不该信任我。」
采访到此为止。没有追问,没有展开,镜头切走。
这种处理方式贯穿全片。三位CEO——OpenAI的Altman、Anthropic的Amodei、DeepMind的Hassabis——在镜头前复述着公众早已听腻的台词:AI将治愈疾病、解决气候危机、但也可能带来「存在性风险」。当Roher试图深入责任归属时,得到的往往是哲学式闪避或技术乐观主义的陈词滥调。
影片的框架设定本可成为突破口。Roher即将成为父亲,他在片中反复追问:我儿子会继承什么样的世界?AI是否会剥夺人类成长为独立个体的必要经历?这个私人焦虑的切入点,让技术讨论有了肉身温度。
Center for Humane Technology联合创始人Tristan Harris贡献了全片最锋利的时刻:「我认识一些研究AI风险的人,他们不指望自己的孩子能活到上高中。」这句话指向一个具体场景——AI摧毁传统教育的基础设施,而非抽象的「人类灭绝」叙事。
但Harris的警告之后,影片转向了另一极。硅谷技术乐观主义者们轮番登场,承诺AI将攻克癌症、逆转气候变化。CEO们在这种语境下重新登场,平衡术玩得娴熟:承认风险存在,同时强调收益更大。
导演用蜡笔画对抗PPT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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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层面,这部纪录片做了有趣的选择。Roher亲手绘制的彩色图画和油画穿插其间,定格动画片段带有明显的Daniel Kwan印记——这位《瞬息全宇宙》的联合导演参与了制片。
这种「手工感」与AI议题形成张力。当讨论的主题是算法生成、数据训练、算力军备时,画面却是人手的温度、颜料的堆叠、不完美的线条。仿佛在说:至少此刻,创造这些图像的仍是人类。
Roher坚持让受访者用 plain language 解释术语,拒绝 startup buzzwords。这个决定让技术门槛降低,但也暴露了另一个问题:当复杂系统被简化成「智能」「对齐」「通用人工智能」几个关键词时,真正的权力结构反而被遮蔽了。
谁决定AI的发展方向?训练数据从哪来?算力成本如何分配?这些问题在片中被轻轻带过。
Deepfake Altman比真人更有料
影片的元叙事藏在幕后。另一位导演Adam Bhala Lough最初想拍一部关于AI潜力与风险的纪录片,核心是采访Altman。他的邮件被无视了数月。
Lough的解决方案:做一个能模仿Altman说话模式和面部表情的数字人,用Deepfake技术生成访谈。
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成为正片主体——因为真实的Altman同意了Roher的采访。但Lough的遭遇本身构成了一种讽刺:要获得AI掌门人的注意力,有时候需要先造一个假的。
影片对CEO们的处理,某种程度上复刻了这种困境。真实的Altman、Amodei、Hassabis出现在镜头前,但他们的发言质量与Lough的Deepfake版本相比,信息密度并未显著更高。区别在于:真人会微笑、停顿、制造「我在思考」的肢体语言,而数字人至少不会用「你不该信任我」来终结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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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的Mark Zuckerberg和X的Elon Musk拒绝了采访邀请。他们的缺席让影片的批判锋芒进一步钝化——当最张扬的两位AI叙事者不在场时,剩下三位相对「温和」的CEO更容易被呈现为负责任的思考者,而非野心勃勃的竞赛参与者。
技术乐观主义作为防御机制
Roher的个人叙事线——即将出生的儿子、对教育的焦虑、在绝望中寻找希望——本可成为刺穿公关话术的利器。但影片后半段,这种焦虑被技术乐观主义的承诺所安抚。
AI治愈疾病。AI解决气候危机。AI让教育个性化。
这些愿景并非虚假,但它们的呈现方式与CEO们的公关话术形成了共谋。当「希望」被外包给同一批制造「恐惧」的人时,纪录片的中立性就成了问题。
Harris关于「孩子活不到高中」的警告,与某位CEO关于「AI将让每个孩子都有私人导师」的承诺,在片中并置出现,却没有被追问其中的矛盾:如果基础设施崩溃,个性化教育从何谈起?如果存在性风险真实存在,为什么扩张速度仍在加快?
影片的结尾落在Roher的儿子出生。新生命的画面与AI的未来并置,意图制造情感升华。但这个收尾恰恰暴露了核心缺陷:当纪录片选择用「生命的延续」来对冲技术的焦虑时,它回避了最尖锐的问题——这种延续本身,是否正在被技术重新定义?
Roher在片中某处承认,他最终成为了一个「apocaloptimist」——末日乐观主义者。这个词本身是一种修辞平衡:承认末日可能,同时押注乐观结局。但平衡有时意味着两边都不深入。
《The AI Doc》提供了珍贵的访问权限,却未能将这种访问转化为真正的问责。当Altman说「你不该信任我」时,一个更紧迫的追问被留在了剪辑室地板上:如果不信任你,我们该信任谁?又或者,这个「谁」的问题本身,就是需要被重新审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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