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三秦行• 从勉县三国遗存看诸葛亮

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三国蜀汉丞相诸葛亮,一生二十七年政治、军事生涯，历经取荆州、占益州、夺汉中三个重要阶段。取荆占益是抢占立足之地阶段，待有了益州这个大本营并解除了后顾之忧平定南蛮祸乱后，转战到汉中的八年北伐时期才是其“北定中原，兴复汉室”政治抱负的冲刺阶段。建兴六年（公元227年），诸葛亮上书千古名篇《出师表》，从此驻军沔阳，挥师伐魏。他在定军山下教兵讲武，推演八阵；在勉县黄沙镇休士劝农，奖励农桑，并发明“木牛流马”解决粮草、物资运输问题；他在勉县修“汉城”、城固修“乐城”加强防御；再有闲暇上读书台登高望远，弹一曲《高山流水》…...五次北伐，六出祁山，诸葛亮殚精竭虑，终因积劳成疾病逝北伐前线宝鸡岐山五丈原，临终遗命“葬汉中定军山”。“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诸葛亮为勉县留下诸多历史遗迹，供后世瞻仰，成为勉县一笔非常宝贵的精神财富。他一生为国为民忠贞不渝的爱国思想，百折不挠锐意进取的开拓精神，以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奉献精神都是他人格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是这些品质和精神感召着历代文人学士络绎不绝前来勉县顶礼膜拜。今天，我们从勉县现有三国遗存再看诸葛亮，探寻一代先贤的人格魅力。

一、长眠定军山诠释诸葛亮守土护疆的爱国思想

作为一位卓越的军事家，诸葛亮一生转战南北，活动过很多地方，无论是其出生地山东临沂还是其流浪避难隐居地襄阳隆中，均因地域分属魏、吴，成为诸葛亮回不去的痛。但诸葛亮为什么没有选择归葬“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所建立起来的蜀汉国都成都呢？其实，自公元219年，定军山之战老将黄忠刀劈曹魏名将夏侯渊为刘备取得汉中，汉中就一直是蜀汉北方军事重镇，“汉中则益州咽喉，存亡之机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汉中的得失，关系到蜀汉政权的存亡。其地理位置可谓“前控六路之师，后拒西蜀之栗，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诸葛亮遗命葬定军山，气壮山河，“亦风云护储胥之意”，表明他用自己蜀汉丞相的身体捍卫国门的决心；再则，汉中既是“高祖因之以成帝业”的发迹地，也是“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大本营，更是诸葛亮“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根据地，汉中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葬于此地具有一定的纪念意义；北伐大业是诸葛亮毕生夙愿，他“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力挽狂澜于即倒，经过多年苦心经营，天府之土的蜀国勉强可以与魏吴一较高下，并且在整个北伐过程中诸葛亮将一个指挥将领的才干发挥到了极致，定军山下武侯坪的八阵图高妙无比，黄沙驿的木牛流马让后人叹为观止，更有连弩、扎马钉加持，让艰辛的北伐大战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和努力的色彩，然而受各种客观因素制约，北伐大业终究壮志未酬，确实有着“故国不归 山河未遂中原志”的巨大遗憾，所以，“死而后已侯之身，死而未已侯之心”诸葛亮长眠定军山彰显的是他生为兴刘，死犹护蜀守土护疆的爱国思想。

正是诸葛亮的这种爱国精神，无不让蜀汉文臣武将及普通百姓动容，甚至出现了百姓因时节在道路私祭诸葛亮的情形。景耀六年，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向充等联名向后主刘禅上表：“臣闻周人怀召伯之德，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金以存其像。自汉以来,小善小德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德迈伊周，勋高季世，扶正统于将危，实斯人是赖。而蒸尝止于私门，庙貌阙如，使百姓巷祭、戎彝野祀，非所以崇德报功、追念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逼近宗庙，此圣怀所以为疑耳。臣愚以为宜近其墓，建之沔阳，使所亲属以时祭祀；凡其旧臣故吏，欲奉祀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①于是始从之，即“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②近墓立祠，这是最早关于墓上建筑的史料记载。从此勉县有了武侯墓庙和以时祭祀。“正德八年，都御史蓝璋奏立侯庙沔城东，春秋致祭，距侯墓十里，即今庙也。”③至此，才有了现在“天下第一流”的勉县武侯祠。

二、历代祠墓维修重建及现存匾联碑刻体现诸葛亮公忠体国和勤政爱民品质

墓祠存在一千七百余年，可以说饱经风雨飘摇和战乱之灾。北魏郦道元“唯深松柏茂，攒蔚川阜，莫知墓茔所在”④明正德六年（公元1511年）陕甘总督右副都御史彭泽曰：“殿宇倾颓已甚，瞻拜者不能成礼”，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陕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蓝璋看到武侯墓“狐鬼出没、樵夫凌践”，万历十九年（公元1597年）陕西巡抚赵可怀“垣已尽颓，墓寝无禁”，看来相当时期武侯墓庙甚是荒凉破败。然而，各朝有毁损，历代有维修。《忠武侯祠墓志.武侯墓饗堂图》载：“忠武侯祠墓 例以二十四年请修一次”。“历代重修，不胜凡举，见于碑文者，唐代严公武、尚公驰、前明蓝公璋、刘公瓒、赵公可怀、国朝之果亲王、邑侯董公书、马公允刚。”“至我朝雍正十三年，果亲王修之；乾隆九年，前邑侯臧公应桐修之；二十九年，前邑侯赵公之芳修之；其后贾公德、董公书，皆有修葺之功。皆所以感发乎武侯之忠义，而流连乎武侯之风徽，动于中而不自禁也。”⑤如今看来屹立不倒甚至现在“规模宏整，气象一新”的武侯墓祠与诸葛亮的勤政爱民、公忠体国的品质广受后人尊崇爱戴不无关系。

据《忠武侯祠墓志》载：“武侯墓 明碑二，国朝碑六，壁碑五，共一十三座；武侯祠 唐碑一，明碑五，国朝碑六，前明壁碑二，国朝壁碑三十五，共四十八座”，后代均有增补。据不完全统计记载维修重建武侯祠墓的碑刻有二十余通，尤以唐碑最为珍贵，贞元十一年所立，比四川成都武侯祠“三绝碑”（元和四年公元809年）还早14年，是全国武侯祠碑石之首，碑刻全文不足千字，对当时祠庙破败程度、荒凉情况，并对重修祠庙的经过作了概括和描述。

据统计武侯祠墓匾额61副，楹联47副（含遗失）。后世亦有增补（匾额20副，楹联42副）⑥最具知名度的是清嘉庆皇帝御匾“忠贯云霄”，据史料记载，嘉庆初年，白莲教频繁活动于川、陕边界，朝廷屡派官员清剿，均遭惨败。而武侯祠、墓约三四十里却未受“贼”害，“嘉庆四年秋冬之间，每当贼至，总见定军山头有旗帜闪现，疑以为官兵突至，及早遍访，实无兵至，以为诸葛神灵惊退教匪。于是，时任勉县知县马允刚具详大宪，中丞陆有仁奏禀朝廷，嘉庆皇帝“敕发帑金九百两，各地官绅捐银一千余两，重修忠武侯祠墓”，使其“规模之宏，垣墉之整，数倍于前”，竣工之时皇上御书“忠贯云霄”颂赐匾额，以褒奖武侯精忠报国之英灵。

所谓“德泽结于民心”⑦诸葛亮很早就认识到“政义民安为本”，推广“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政策，在汉中北伐期间更是休士劝农，奖励农桑，一系列发展农业的举措不仅是北伐战争的军需更是蜀汉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需求；此外诸葛亮廉洁奉公，严于律己，得到世人对他的景仰，他临终要求“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据《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记载：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别无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现在我们看到的武侯墓冢经后人祭祀加封规模依然不大，高六米，周长六十四米，整个武侯墓园历经后世官员、守臣修缮扩整不过三十余亩。公元263年秋，魏国镇西将军钟会征蜀，途径勉县前来祭拜诸葛亮，特下军令“不得于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武侯墓山门楹联“水咽波声 一江天汉英雄泪；山无樵采 十里定军草木香”，诸葛亮一生高风亮节，不仅蜀国上下尊崇爱戴，后世各代推崇备至，对手对他也是敬仰有加。武侯墓祠内古柏汉桂，交相辉映；古建檐下，匾联层层；庭前廊后，碑碣林立，正是向后人昭示诸葛亮以德服人方能万古流芳这一千古不变的真理。

三、保护和传承武侯墓祠祭祀活动就是彰显和颂扬诸葛亮美德

自古以来，因功因德而图形立庙者数不胜数，配享祭祀者不胜枚举，所谓“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更何况武侯功勋盖世，德范遐迩，才德配位。诸葛亮一生呕心沥血，竭尽全力辅佐刘备刘禅两代君王，一千八百年来不仅为国人所敬仰，还备受历代统治者推崇，各朝代帝王陆续为其封王。据《忠武侯祠墓志》中的《忠武侯爵谥暨历代追封考》载：诸葛亮死后被“晋封武兴王；唐封武宁王；宋封忠惠仁济显应王；元封威烈忠武显录仁济王；明洪武二十一年（公元1388），定（立）帝王庙，崇祀名臣风后三十七人，忠武乡侯之位在其内”《忠武志》及《汉中府志》。至清世宗“雍正二年（公元1724），（皇帝）特旨以（武）侯从祀孔庙，诚旷典也”⑧现今勉县武侯墓院内，修建有崇祀诸葛亮的“崇圣祠”配享建筑，并供奉有历代追封加爵的牌位，以供人们瞻拜、凭吊。

传承至今的武侯墓清明祭祀诸葛亮活动从一开始就是百姓道陌巷祭继而有皇帝下诏立庙专祭，那么就决定了祭祀形式由官方主祭、百姓从祭相辅相成的状况。这一盛大活动一直延续，南宋诗人陆游有诗为证：“定军山前寒食路，至今人祀丞相墓”⑨清代嘉庆时有史记载“汉南人士，于侯水旱兵疫必祷，岁时伏腊必祭，焄蒿凄怆，如将见之敬爱者，著于人人之心，数千载如一日。”⑩

历史上纪念诸葛之祭典，“宋元以前无考”⑪到了清代，有详尽记载而深受礼遇却是嘉庆年间的白莲教事件，诸葛武侯显圣定军山后，嘉庆皇帝颁发御书匾额，曰：“忠贯云霄”。八年秋，又御制祭文，钦命工部侍郎初公彭龄以太牢致祭。由此可见，清代一朝，武侯虽未如前代被封王，但在“雍正二年，特旨以侯从祀孔庙”，嘉庆皇帝命以太牢致祭，武侯名垂青史，美播千秋，是为“旷典也”。嘉庆十六年（1811）勉县知县周明球按嘉庆八年御祭的先例向中丞董教增请示并得到支持，而且从嘉庆十七年（1812）开始在武侯祠以祭孔之礼举行春秋二祀，即二月十二、八月十二为祭期。祠墓住持李复兴历时十载，“稿凡五易”终究蓄志成书——《忠武侯祠墓志》，在卷三诸葛世系中对遣官致祭仪注、祭器、后殿致祭仪注祭品都有详尽记载，祭器数量、形状、甚至摆放位置，通过大殿陈设祭品总图展示给了后人，为后世按礼仪祭祀提供了依据。

官祭活动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规模宏大，祭典礼仪复杂完备，祭祀场面庄严紧凑；民祭时依然诚敬有礼，祭品、鼓乐一应俱全。“沔民之于武侯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必祷，坟曰爷坟，庙曰爷庙，其相传而致其祭扫者，非一代然也。”⑫是为“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是日，南郑、褒城、城固之百姓俱集，祭品、鼓乐一应俱全，武侯神前，百姓焚香化裱、磕头作揖，或祷风调雨顺，或求家宅康宁，是为“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的实例。祭祀活动，为表武侯功德，千秋祭祀，上慰英灵，下抚百姓。

武侯墓清明祭祀诸葛亮的仪式已被评审公布为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加以保护传承，不仅如此，在勉县人们更是以起地名的形式来纪念诸葛亮，比如：诸葛村、武侯镇等等。

诸葛亮的忠诚、勤政、廉洁、睿智作为“尊王贱霸”、“匡扶社稷”的楷模而倍加推崇，其在民间被誉为“智慧化身”、“将相师表”，诸葛亮的人格魅力业已深入华夏民族魂魄之中。保护好武侯遗存就是推崇和传承诸葛亮爱国奋强、仁政爱民、尊贤惜才、秉公执法、廉洁奉公、锐意创新、百折不挠的精神。

①《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

②《三国志.诸葛亮传》

③《重修忠武侯庙记》 严如煜

④《水经注》郦道元

⑤《忠武侯祠墓志.合邑士庶公记.重修武侯墓庙碑》

⑥《武侯墓祠匾联集注》郭清华著

⑦《忠武侯祠墓志.重修诸葛忠武侯祠墓记》赵可怀

⑧《忠武侯祠墓志》——《先儒诸葛子胄裔未入五经博士说》

⑨《游诸葛武侯书台》 陆游

⑩《忠武侯祠墓志.重修忠武侯庙记》严如煜

⑪《忠武侯祠墓志》——《祀典》

⑫《忠武侯祠墓志.重修忠武侯墓祠记》马允刚

〈作者单位：勉县武侯墓博物馆〉

［责任编辑：梁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