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仙正坐在卦摊前,翻看着一本破旧的书。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先生,我想测个字。”
陈半仙抬起头,瞅了她一眼,笑着点头应道:“这容易,你在这纸上写个字就行。” 女子思索片刻后,提笔写下了一个 “借”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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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半仙看了看这个字,问道:“这位大嫂,你测字是想问什么事呀?” 女子叹了口气,说道:“我家男人赵大刚出门做买卖,这一走就是三年多了。我就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陈半仙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慢悠悠地说道:“你别急,他肯定能回来。这个月二十一号肯定到家,你回去收拾收拾,就等着他吧。”
这位名叫王秀梅的女子,听了这话,心里半信半疑:“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能二十一号回来?”
陈半仙摆了摆手,说道:“我向来不打诳语,怎么会戏耍你呢。到了那天,你把韭菜准备好,再铺上两人的床铺,保证你们夫妻能团圆。”
王秀梅听了,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后,便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回到家后,王秀梅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再也不用整夜为丈夫担惊受怕了。她赶忙换上崭新的被褥,摆上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头,又提前买好了赵大刚爱吃的干货,每天都掰着手指头盼着二十一号快点到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二十一号。
王秀梅天还没亮就起了床,又是杀鸡又是宰鱼,忙活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她摆上两副碗筷和两杯酒,然后就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的时候,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街坊们都说陈半仙测字很灵,今天就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可千万别让我空欢喜一场啊。”
从早上一直等到太阳偏西,又从午后等到天黑。
就在她快要灰心丧气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大刚真的骑着马回来了。
王秀梅一下子冲了过去,拉住丈夫的手,又是哭又是笑:“大刚,你可算回来了!快进屋,饭菜都给你准备好了。”
赵大刚出门三年,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媳妇,可一进家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桌上摆满了酒菜,偏偏放着两副碗筷。
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自己没提前捎信回来,秀梅怎么会知道今天他会到家呢?他在外闯荡这几年,没少听人说一些闲言碎语,什么某某出门两年,回来媳妇就跟人跑了之类的。当时还只当笑话听听,可这会儿这些话全涌上心头。难不成她趁我不在家,真的跟别的男人有来往了?
越想越气,赵大刚一把甩开王秀梅的手,扯着嗓子骂道:“你是不是有了歪心?我没捎信说回来,你摆这一桌子酒菜是给谁准备的?”
王秀梅被骂得愣住了,委屈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哪有外心啊!前两天我去集市找陈半仙测字,他说你今天会回来,我才特意准备的。”
“测字哪有这么准的事?” 赵大刚根本不信,火气愈发大了:“这酒菜分明就是给野男人准备的,你还敢骗我?”
他这三年来的委屈和猜疑一下子全爆发了,一把揪住王秀梅的衣领,把她按在床上就打。王秀梅哭喊着求饶,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打完后,他转身又掀翻了桌子,酒菜洒了一地。
王秀梅本来满心欢喜地盼着夫妻团圆,结果却挨了打,还受了冤枉,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赵大刚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我去问问那个陈半仙,要是他没说过这话,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便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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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秀梅一个人。她坐在一地的狼藉中,看着自己亲手做的菜全翻了,筷子散得到处都是。她等了他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天天盼着他回来,结果呢?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意思,自己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要受这冤枉气?凭什么要挨这顿打?她扶着墙站起来,找了根绳子,搭在了房梁上……
赵大刚赶到集市,卦摊早已收了。他打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陈半仙的住处,推门走了进去。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先生,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个女人来测字,问她男人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二十一号到家,有这事儿吗?”
陈半仙慢悠悠地笑着说:“有这事儿,她写了个‘借’字,我便告诉她,她男人二十一号肯定回来。”
赵大刚不服气地问:“你凭什么断定是二十一号呢?”
陈半仙指了指那个 “借” 字,解释道:“左边是个‘人’,就代表你;右边上面是‘廿一’,下面是‘日’,合起来不就是二十一日归嘛,肯定错不了。”
赵大刚听着似乎有点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又说道:“你再给我测一个,要是准了,我就信你,回去给我娘子赔罪。”
陈半仙点头答应:“行,你写个字吧。”
赵大刚伸手到兜里摸笔,没摸着笔,倒是摸出一块擦汗的手帕。他嫌手帕碍事,就用嘴叼着,继续在兜里翻找。
陈半仙一看,脸色瞬间大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别找了!快回家!你娘子要上吊了,赶紧回去救她,回来我再跟你说缘由!”
赵大刚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转身拔腿就往家跑。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可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啊!”
他一脚踹开门冲进屋里,抬头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只见王秀梅已经把绳子搭在了房梁上,凳子都蹬开了,人吊在那儿,脸憋得发紫。
赵大刚惨叫一声,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腿往上托,手忙脚乱地解绳子,一边解一边哭喊:“秀梅!秀梅!我错了!你可不能死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人救了下来。
王秀梅缓过气来,扑在他怀里大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还打我…… 我等了你三年,就等来这个……”
赵大刚抱着她,手不停地哆嗦,眼泪也流了下来:“秀梅,是我混蛋,我不该冤枉你,不该打你!多亏了陈半仙提醒我,不然我真的就失去你了。”
夫妻俩抱头痛哭了一场,总算是和好了。
赵大刚想起自己三年前出门时,曾在路上救过一个被劫匪抢劫的书生柳文远。当时他给了柳文远一些银子做盘缠,还送他到了驿站。如今自己遇上这档子事,说不定柳文远已经考取功名,能帮上点忙。他跟王秀梅一说,两人打算先去感谢陈半仙,再打听柳文远的下落。
到了陈半仙那儿,赵大刚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先生,大恩不言谢!是我糊涂,冤枉了娘子,也错怪了您。您刚才看我叼着手帕,就知道我娘子要上吊,这是为什么呢?”
陈半仙笑着解释道:“你叼着手帕,口字下面加个巾,不就是‘吊’字嘛。字都摆出来了,我自然知道要出事。”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一见到赵大刚,眼睛顿时亮了:“这位可是赵大刚大哥?我是柳文远啊!当年多亏大哥相救,我才能顺利赴考,如今我当了本地的县令。特意来登门道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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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刚又惊又喜,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赵大刚把测字冤枉妻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柳文远连忙安慰他,还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他。
这事儿很快在城里传开了,大家都称赞陈半仙测字灵验得很。不光能算出人什么时候回来,还能算出人会遇到什么事。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就传到了京城,连嘉靖帝都听说了。
嘉靖帝心里十分纳闷:“这陈半仙真有这么神?不行,我得亲自去瞧瞧。”
第二天,嘉靖帝换上便装,带着贴身太监扮成普通百姓,悄悄地溜出皇宫,来到集市上的卦摊前。
见摊前没有人,嘉靖帝走上前说道:“先生,听说你测字极为灵验,帮我测一个吧。”
陈半仙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贵人,您随便写个字就行。”
嘉靖帝随手在地上画了一笔,写了个 “一” 字。
陈半仙看了后,眉头微微一挑,说道:“贵人,请到南边的河滩一叙,那儿人少,我再给您仔细测算。”
几人来到河滩后,陈半仙捡起一根木棍递给嘉靖帝:“请贵人再写一个字。”
嘉靖帝心里暗自思忖:“看来这先生是想试探我。” 他思索片刻后,在沙地上写了个 “問” 字,写的时候,右边最后一笔还拐到了外边。
陈半仙一看,“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恕罪,草民陈半仙有礼了!”
嘉靖帝和太监都惊讶不已,嘉靖帝连忙扶起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皇上?”
陈半仙回答道:“皇上刚才在地上写‘一’字,地便是土,土上加一便是‘王’字,可见您身份尊贵。到了河滩,沙为土,您写的‘問’字,左右两边都像‘君’字,君便是皇上,所以草民敢断定您就是当今皇上。”
嘉靖帝听后哈哈大笑:“好一个陈半仙,果然名不虚传!明日你到奉天殿来,再给朕测一次。” 旁边的太监赶紧宣旨:“陈半仙听旨,明日上朝,为皇上测字,不得有误!”
陈半仙跪倒接旨:“草民遵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帝回到宫里,越想越觉得这陈半仙有意思。第二天一上朝,就把他叫了过来。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都在。嘉靖帝让陈半仙起身,说道:“朕今日就测一个‘春’字,你说说这个字有什么讲究?”
陈半仙看了看 “春” 字,又瞅了瞅站在百官之中的严嵩,心里顿时 “咯噔” 一下。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可皇上问了又不能不回答。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皇上,这‘春’字,严头太重,压日无光啊。”
这话一出口,大殿上顿时安静得连喘气声都能听得见。嘉靖帝心里明白,陈半仙说的是严嵩权倾朝野,压过了皇权。严嵩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恨得牙根痒痒,可碍于皇上在场,又不敢发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陈半仙,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这个老东西,非宰了他不可。”
嘉靖帝不便当众表态,只好让陈半仙先回家。
陈半仙走出皇宫,后脊梁骨直冒冷汗 ——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严嵩,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就胡乱收拾了点行李,打算连夜逃出城去。
他刚出家门,就看见柳文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塞给他一块腰牌:“陈大哥,严嵩已经派人来追杀你了!这块腰牌是我任职的凭证,城门守卫见了能让你顺利出城,你快走!快!”
陈半仙感激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接过腰牌拔腿就往城门跑。
可他刚出城没多远,就听见身后马蹄声如炸雷般追了上来。严嵩派来的追兵还是赶上了。
陈半仙两条腿拼命倒腾,可后头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一头扎进路边的一条岔道,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城外的深山。
陈半仙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着粗气,仰天长叹:“我测字一辈子,帮了无数人,没想到最后却要死于测字,真是造化弄人啊。”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了过来。这女子二十多岁,模样清秀,冲他微微一笑:“先生,别来无恙。我也想请你测个字。”
陈半仙苦笑着说:“姑娘,我自身都难保了,马上就要被追杀,哪有心思测字啊?”
白衣女子轻声说道:“先生,不妨帮我测一次,说不定我能帮你躲过这一劫呢。”
陈半仙心想,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帮她一次,便说道:“行,你写个字吧。”
白衣女子摇摇头:“我不写,我就站在这儿,你帮我测。”
陈半仙仔细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山林,忽然眼前一亮:“姑娘是山中仙吧?求你救救我!严嵩派人追杀我。”
白衣女子笑了:“先生果然厉害,怎么知道我是仙?”
陈半仙说道:“你站在山旁,人靠山,合起来就是‘仙’字。你是这山里的狐仙,对不对?”
白衣女子名叫白灵儿,正是这山里的狐仙。她笑着说道:“先生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跟我来吧。”
白灵儿带着陈半仙走进深山,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严嵩的追兵把整座山都搜了个遍,也没找到陈半仙的踪迹,最后只能空手回去复命,被严嵩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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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半仙在山洞里住了一段时间,白灵儿对他悉心照料,两人渐渐产生了感情。陈半仙觉得山里的日子无忧无虑,不用过问世事,也不用担心严嵩追杀,便决定不再下山。
后来,他和白灵儿结为夫妻,开垦了一小块荒地,种上庄稼,过上了男耕女织、安静祥和的日子。偶尔柳文远会偷偷上山来看望他们,带来山下的消息。
听说严嵩后来倒台了,陈半仙也没有下山,只愿守着白灵儿共度一生,从此再也不提测字的事。
多年以后,柳文远上山看望陈半仙,两人坐在洞口晒太阳。柳文远问道:“大哥,你当年测字那么灵,怎么就金盆洗手了呢?”
陈半仙笑了笑,指了指山下的方向,说道:“我测了一辈子字,帮人算团圆,算前程,算吉凶。可赵大刚那事儿让我想明白了,我算准了他二十一号回来,却没算到他进门就打人。字能算出日子,却算不出人心。后来严嵩要杀我,我才知道,有些事儿就算算得再准也没用。不如老老实实过日子,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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