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府回避国际法，施泰因迈尔公开批评，外交陷入两难境地

他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时表示：“作为联邦总统，如果对政党或政府代表进行抨击，很容易就能获得政治筹码。”他指出，这种做法在“媒体上能获得巨大回报”，并且往往被肤浅地理解为立场鲜明的表现。他反问道：“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种做法缺乏政治素养吗？”

施泰因迈尔呼吁，在民主制度受到攻击的时代，联邦总统必须始终如一地“挺身而出，保护民主机构”。他强调：“联邦总统绝不应成为制造两极分化的机构。”他话音刚落，其团队便开始筹备他定于3月24日周二在外交部重新开放周年纪念活动上发表的演讲。施泰因迈尔拥有专门为他撰写此类演讲稿的幕僚团队。

总统府内也有专业人士负责对演讲内容进行严格把关。在这次事件中，外界可以对总统的意图做出两点推测。首先，联邦总统指责政府未能将伊朗战争定性为违反国际法，至少在这一部分的内容上，他本人必定进行了深度的亲自打磨。总统并没有在一个例行场合宣读一份制式化的讲稿。施泰因迈尔已步入其漫长政治生涯的暮年，对政治运作的机制了如指掌。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言论会带来怎样的挑衅意味。

作为法学家的施泰因迈尔之所以发表上述言论，并非因为他或其法务部门通过严谨的学术论证，得出了美国和以色列挑起的伊朗战争违反国际法的结论。分析人士指出，这位因过度亲俄政策而饱受诟病的政治家，正在其任期的最后一年里，竭力捍卫自己的政治遗产。施泰因迈尔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外交家，他有意冒着激怒总理的风险，以此来彰显自己当年作为外交部长在和平解决德黑兰核争端方面所立下的汗马功劳。

施泰因迈尔曾两度出任外交部长，最近一次是在2013年至2017年期间，他在当选联邦总统前夕才辞去该职务。正因如此，现任基督教民主联盟籍外交部长约翰·瓦德普尔在周二于外交部世界厅举行的活动上，不仅对施泰因迈尔表示了热烈欢迎，还在开场致辞中坦言：“作为联邦总统和两任外交部长，在外交政策方面，很少有人能轻易蒙骗您。”瓦德普尔表示，这一点他从“您多次盛情邀请我参与的无数次交谈中”深有体会。

鉴于施泰因迈尔的演讲稿自周一以来便在柏林政界流传，外界有理由相信，瓦德普尔当时就已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外交部内部常常传出两人关系融洽的消息，他们也经常就外交政策进行共同探讨。面对联邦总统的公开批评，瓦德普尔和联邦总理显然都感受到了压力。毕竟，这两人此前都刻意避免将这场冲突定性为违反国际法的战争。

施泰因迈尔在演讲中直言：“如果我们对违反国际法的行为避而不谈，我们的外交政策并不会因此变得更有说服力。”他指出，德国在加沙战争中就不得不面对这一困境，如今在伊朗战争中同样需要妥善处理，因为“在我看来，这场战争是违反国际法的”。他表示，所谓美国面临迫在眉睫的袭击威胁，这种开战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在座无虚席的世界厅内，当时仅有一人为这番言论鼓掌。

回顾施泰因迈尔在外交部的第二段任期，最令人记忆犹新的莫过于他在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以及乌克兰爆发分离主义冲突后，为寻找危机解决方案所付出的外交努力。这其中包括在所谓的“诺曼底模式”下进行的多次谈判，最后一次此类谈判发生在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的两周前。

此外，在2015年，柏林成功与伦敦、巴黎并肩，并联手华盛顿，共同促成了伊朗核协议的签署。施泰因迈尔如今强调，与目前深陷伊朗战争的泥潭相比，当年那份协议所取得的进展要深远得多。他表示，在2015年协议签署后，伊朗距离拥有核武器的威胁是历史最低点，而这份成果离不开外交部众多同仁的倾力付出。

“国际法绝不是一只能在别人丢弃时，我们也跟着随意丢弃的旧手套，”他补充道。这番话终于在世界厅内赢得了阵阵掌声。联盟党的外交政策专家们对此却反应冷淡，这种不以为然的情绪并不局限于演讲现场。直到周三，仍有联盟党政客透露，党内对这篇演讲有着极大的讨论诉求。早在周二下午的议会党团会议上，这篇演讲就遭到了严厉批评。当时有两名议员发言表态，其中包括联盟党议会党团的外交政策发言人、基督教民主联盟籍的尤尔根·哈特。

据与会者透露，哈特指出，对局势进行评估是联邦政府的职责，而且政府目前仍在进行审查。他强调，即便是联邦总统也必须对此保持尊重基督教民主联盟议会党团主席延斯·施潘随后也在公开场合表达了类似观点：“此外，我很好奇，这种表态接下来会引发什么后果？”据与会者透露，在周三的会议上，一名德国选择党议员就联邦政府的立场，向外交部国务秘书格扎·冯·盖尔提出了质询。

盖尔对此并未作出实质性回应，仅表示目前仍在审查之中。截至目前，外交部的相关负责部门尚未得出最终结论。相比之下，德国社会民主党内部的氛围则截然不同。社民党人从联邦总统的言辞中获得了极大的认同感。事实上，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社民党议会党团就一直坚信这场战争违反了国际法。

社民党主席兼副总理拉尔斯·克林拜尔也早早对美国总统和以色列总理的行动表达了质疑。他用一句“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来概括自己的立场。联邦总理后来也引用了这一表述，但他依然避免从国际法的层面进行定性。社民党高层向总理妥协，认为他的言辞必须有别于执政联盟中小党派的政客，因此不能强求他将特朗普贴上破坏国际法的标签。正因如此，许多社民党人在周三对施泰因迈尔的实质观点表示赞同，但并未附和其对总理府提出的要求。

社民党外交政策专家拉尔夫·施特格纳在接受《法兰克福汇报》采访时表示：“我认为联邦总统清晰地指出每个人都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正确的。”他进一步警告说：“如果我们只打算在乌克兰适用国际法，而在委内瑞拉、格陵兰岛和伊朗却视而不见，那么普京以及可怕的毛拉政权必将暗自窃喜。国际法绝不能像菜单一样被随意挑选！”社民党议会党团外交政策发言人阿迪斯·艾哈迈托维奇甚至对联邦总统“在这个艰难时期展现出的政治勇气”表达了感谢。艾哈迈托维奇向《法兰克福汇报》坦言，他很难理解联盟党议会党团为何会对此感到如此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