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中旬,在上海开完会的李克农顺路回到了阔别六年的老家。
见儿子西装革履,提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还有小汽车坐。
骨瘦如柴,面带菜色的父亲李哲卿满怀希望的小声问道:“能不能给家里留点钱,买点粮食。”
明明手中的公文包里有不少钱,但李克农却一分也没有拿出来,最终沉默着拒绝了。
对党和国家无限忠诚,愿意献出自己一切的李克农,面对至亲为什么会如此的不近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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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坑爹”的儿子
李克农1899年9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芜湖市吉和街马家巷1号。
因父亲李哲卿供职于芜湖海关雍家镇关卡,有着不菲的薪水,所以小时候家境很是不错。
李哲卿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6岁便将其送进私塾接受启蒙。
天资聪慧的李克农没有辜负家人的殷切希望,15岁就考入芜湖最有名的教会学校——圣雅教会中学。
1917年李克农从中学毕业后没多久,父亲托关系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女方叫赵瑛,是当地一家照相馆老板的独生女儿,人长得很漂亮,还接受过新式教育。
两人都很满意彼此,很快就结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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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9月,新婚还不满一年的李克农离开老家,正式踏上革命道路,留下妻子赵瑛在家里照顾老人。
3年后,经安徽省著名教育家刘希平介绍,李克农到六安县担任县政府第二科科长。
消息刚刚传回老家时父亲李哲卿很高兴,满面红光,逢人就夸儿子争气。
可还没高兴几年,李克农就因参加革命活动上了国民党政府的黑名单,遭到通缉。
当地政府因此给李哲卿扣上了一顶“匪属”的帽子,并拿掉了他的工作。
从这天起,养家的重担全压在当老师的赵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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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靠不住”的丈夫
赵瑛当老师的薪水很低,根本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把家里多余的房子租出去,尽量多挣一点钱。
可就算如此,钱还是不够用,欠下了不少外债。
日子过得很难,但赵瑛却从没有跟丈夫抱怨过一句,反倒是一直都关心着对方的安危。
潜移默化之下,赵瑛的警惕性增长了很多。
1927年4月的一个暴雨天,赵瑛和朋友闲聊时得知警察署正在集结警力,要趁着下雨到裕溪口去抓几个重要的人。
闻言赵瑛脸色一僵,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裕溪口一带活动,警察署的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冲着他去的。
和朋友分开后,赵瑛顾不上回家,拖着怀孕的身子,冒雨赶往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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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和裕溪口相隔40多公里,一个在长江南岸,一个在长江北岸,所以赵瑛只能租船过江。
此时雨越下越大,路上积了不少水,泥泞不堪,非常难走。
湿滑的路面给身子本就不方便的赵瑛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导致她摔倒好几次,手都被磕破了。
浑身被淋透,衣服上沾满泥水的赵瑛又冷又累,走的非常吃力,但却一直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靠着惊人的毅力,赵瑛赶在敌人之前,成功将情报传递到丈夫李克农手中,让他们躲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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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2月,经组织批准,李克农考入国民党上海无线电管理局,潜伏到军统特务头子徐恩曾身边。
李克农能力不俗,很快就当上了电务股的股长,并逐渐取得徐恩曾的信任。
为了可以更好的控制李克农,生性多疑的徐恩曾暗示李克农将妻儿都接到了身边。
因为工作的原因将妻儿置于危险中让李克农很自责。
但妻子赵瑛却一点也没有怪他。
那段时间,她和孩子既是丈夫李克农的助手,也是被国民党特务的人质。
一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就在赵瑛渐渐习惯了这种紧张生活节奏的时候,危险突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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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4月下旬,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叛变革命,李克农等中共上海地下党组成员身份暴露。
由于情况万分危急,撤离的过程中李克农和赵瑛走散,导致她和孩子们流落上海街头。
最后还是组织派人四处打听,这才找到了沿街乞讨的赵瑛和几个孩子,让一家人再次重聚。
三、难进的家门
1937年7月的一天,在上海开完会的李克农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让司机顺路把他送回了芜湖老家。
车子开进马家巷还未停稳,李克农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快步来到1号院外面。
离家整整6年,他太想念父母和妻儿了。
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李克农敲响了油漆已经有些斑驳的老旧木门。
等了许久,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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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农被这小心翼翼的场面弄得有些懵,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门突然被哐当一声关上了。
然后就听一个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压低声音喊道:“爷爷,不好了,讨债的又来了,你赶紧躲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李哲卿就拖着老迈的身体,慌慌张张的从屋里出来,径直朝后院跑去。
听清楚一切的李克农心中很不是个滋味,站在门口有些哽咽的开口说道:“爹,是我回来了,我是克农啊。”
正搓着手站在厨房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赵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李克农的意外到来让家人十分高兴,大家脸上不知不觉都多了几分喜色。
唯有李克农自己一直都在强颜欢笑,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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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他习惯性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院子空旷了很多,之前的老家具都不见了,且父母妻儿都面带菜色。
很显然,这几年家里的日子过得苦。
李克农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受他的拖累,所以他的心很痛,很难受。
妻子赵瑛看出了丈夫的为难,赶紧擦了擦微红的眼角开口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我待不了太久,一会就要离开。”李克农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厨房门口放着的红薯梗,双手微微颤抖。
闻言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哲卿才轻咳了一声,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这几年你在外面怎么样?”
“还行。”
“那你能不能给家里留点钱?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看着父亲希冀恳切的眼神,李克农心如刀割,张了好几下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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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公文包里是有钱,还不少。
但这笔钱是组织筹措的经费,全部要用在党的事业上,他不能动用一分。
因为事关机密,李克农无法跟父亲解释,最终只能痛苦的选择了沉默。
这让屋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赵瑛理解丈夫的为难,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岔开了话题。
因为时间紧迫,李克农这次只在家里待了一个来小时,就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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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再也回不去的老宅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南京、芜湖等地相继沦陷,李家的生活越来越难熬,欠下1000多大洋的外债。
这让李哲卿老爷子愁的晚上谁都睡不着。
1938年4月,由于形势越来越糟糕,正在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工作的李克农安排人赶到芜湖,准备把家人都接走。
临走之前李哲卿卖掉了马家巷的老宅,这才还清了所有的外债。
在武汉待了几个月,一家人又跟着李克农辗转来到贵阳,和周总理的父亲、岳母,以及王明、博古等人的家属一起生活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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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后,国共关系迅速恶化,桂林八路军办事处被查抄,李克农等人奉命撤回延安。
因情况仓促,路上危机重重,离开时李克农只带走了妻儿,暂时将父母留在桂林托人照料。
周总理一直都记挂着此事,1942年他亲自安排人把李哲卿老两口接到重庆。
1943年,经周总理多方奔走,一批在重庆的中共家属获准前往延安,这其中就包括李克农的父母。
父母到延安后李克农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窑洞旁边,想着平时可以多照顾一二。
但因为工作太忙,李克农在父母膝前尽孝的日子并不多。
1946年11月12日母亲病逝时他都不在身边。
这件事成了李克农心中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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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李克农并没有闲下来,反而是更忙了。
1952年8月,72岁的李哲卿老人在北京病逝。
当时李克农正在朝鲜战场和美国人谈判,得知父亲病逝的消息他万分难过,一个人伫立在驻地村头,泪流满面。
自古忠孝难两全,李克农的悲伤,是那个特殊时代背景下,所有革命先烈为国奉献的一个缩影。
1956年6月,李克农上将在中共安徽省委和省军区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来到芜湖,住在芜湖铁山交际处。
阔别30年再次回来,家乡一切依旧,唯有曾经成长、生活过的老宅马家巷一号院换了主人。
记忆深处的那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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