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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鹅》大概是很多人人生中学到的第一首唐诗。据南宋计有功撰《唐诗纪事》卷七所载,这首诗正是骆宾王7岁时所作。可惜留下的记载太少,此诗因何而作就不得而知了。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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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两极,率真与锋芒,是骆宾王的性格注脚。生年不详,卒年成谜,其沉浮于史册长卷的人生轨迹亦晦暗不明。谁是骆宾王?答案或许就散落在他的诗篇中。
初入长安
在初唐四杰中,骆宾王的出身最为不显(据《唐五代诗全编》,今存诗129首)。他出生于乌伤县(今浙江义乌)一个世代书香的小官吏家庭中。关于他的生年,学界历来分歧众多。较为流行的说法有闻一多提出的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此外学者骆祥发则推至更早的武德二年(619),在此均列为一说。
骆宾王的父亲曾在河南道青州担任博昌县令。幼年时骆宾王便随父母北上,寓居齐鲁。只可惜,父亲很早便客死任上,甚至不曾迁回义乌安葬,而骆宾王则随母亲迁居离博昌不远的兖州生活。从零星的记载不难推断,父亲早亡后家境也随之变得较为窘迫。好在兖州是儒家学说的发祥地,孔孟故乡曲阜、邹邑皆在此地,少年骆宾王“时闻阙里之音”“屡听杏坛之说”,得到不错的教育。齐鲁一带经世致用的儒学精神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骆宾王,令其很早就有了兼济天下的进取意识,“固仰长安而就日,赴帝乡以望云”(《夏日游德州赠高四诗序》)。这些有关其学习履历的自述,都来自骆宾王早年渴望入仕时写给地方长官的求仕信(《上兖州张司马启》《上兖州崔长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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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长安初试,结果应该并不理想。骆宾王虽一时失意,却也趁此良机漫游两京胜迹。“五霸争驰千里马,三条竞骛七香车。掩映飞轩乘落照,参差步障列朝霞。”(《畴昔篇》)长安的繁华恢宏以及蒸蒸日上的时代所散发出的吸引力,无疑重新点燃了他心中的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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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宾王曾提及自己“一朝被短褐,六载奉长廊”,“长廊”在这里借指京师外王府官邸,按照唐太宗的规定“王府官僚,勿令过四考”,而他在道王府中一待就是6年,可见多少也有李元庆爱才的缘故。离开道王府后,骆宾王由于没有另就新职,实际上也算丢了饭碗。
三十二余罢,鬓是潘安仁。
四十九仍入,年非朱买臣。
纵横愁系越,坎壈倦游秦。
出笼穷短翮,委辙涸枯鳞。
磨铅不沾用,弹铗欲谁申。
天子未驱策,岁月几沉沦。
轻生长慷慨,效死独殷勤。
徒歌易水客,空老渭川人。
一得视边塞,万里可苦辛。
剑匣胡霜影,弓开汉月轮。
金方动秋色,铁骑相风尘。
为国坚诚款,捐躯志贱贫。
勒功思比宪,决略暗欺陈。
若不犯霜雪,虚掷玉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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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喷薄而出的报国热忱与从军西域的迫切愿望,最终打动了裴行俭,骆宾王得以奉礼郎之职投身军幕,实现其前往边塞、效力戎幕的夙愿。可惜的是,有关骆宾王从军西域的具体情形却记载寥寥。
无论如何,在一个春夏之交的清晨,与友人饮尽最后一盏离别酒后,骆宾王终于转身踏上西行之路。前来相送的是他在长安结识的忘年小友李峤。这位青年才子意气风发,赠别诗也写得英气逼人:“羽书资锐笔,戎幕引英宾。剑动三军气,衣飘万里尘。”末了更以“希君勒石返,歌舞入城闉”相期许(《送骆奉礼从军》)。带着这份颇为热血的祝福,骆宾王的身影也渐行渐远,走向了他诗中渴望已久的边塞与烽烟。
写于边塞的边塞诗
宋代严羽在其《沧浪诗话》中曾评价:
“唐人好诗,多为征戍、迁谪、行旅、离别之作,往往能感动激发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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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骆宾王以其丰富的边疆游历、纪实的笔触、深微的心理刻画,突破了初唐边塞诗相对模式化的创作窠臼。他笔下的边塞与烽烟不再是书斋中的想象,而是诗人用足迹丈量、用诗笔记录大唐初年的广阔疆域。因此,他不仅是初唐边塞诗的集大成者,也是唐代亲入边塞写边塞的第一人,更是开盛唐边塞诗风关键的先行者与开拓者,为高适、岑参等人的边塞书写,奠定了重要的基石。
狱中咏蝉
自边塞归来后的数年间,骆宾王的仕途迎来一段相对顺遂的上升期。他先后出任武功、明堂、长安三县主簿,最终擢升为侍御史。侍御史虽为从六品下,却是其一生中所任品阶最高的实职,掌监察、弹劾,责任颇重。大约在此时期,他那首气势恢宏、在长安士林间广为传颂的《帝京篇》问世,一时被推为绝唱。
而其诗中那句“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的感慨,不仅是对历史无常的叹息,也犹如对其自身命运的预言。约在调露元年(679)前后,骆宾王被诬以“坐赃”之罪,投入大牢。诬名的背后实则因其“数上疏言事”而获罪。其时正值高宗卧病,天下大事皆由武后一手裁定,朝政措施因此多有变革,朝中不乏颇有异议之人。侍御史本就有纠举百官之职,骆宾王又秉性刚直,屡次上书讽谏,从而受到打击报复。整肃朝政的赤诚,竟招来这样一场“莫须有”的牢狱之灾,还被诬以贪腐,令骆宾王感到满腔激愤之余,更对仕途险诈、朝政昏庸深感失望。身陷囹圄时,每到傍晚太阳西斜,总能听到铁窗外秋蝉鸣唱,凄切悲凉远超先前所闻,一时有感而发以蝉自喻,写下著名的《在狱咏蝉》: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
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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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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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骆宾王的《在军登城楼》一诗也作于此时:
城上风威冷,江中水气寒。
戎衣何日定?歌舞入长安。
若真如此,倒是与大约两百年后那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有着微妙的相似处境。
只不过,仍是在这一年的十一月,历时仅三个月的扬州起事就宣告失败。徐敬业在败逃途中,于海陵(今江苏泰州)界遭遇大风,被其部将王那相斩杀,首级被送往洛阳请降。而与他同行的骆宾王,自此消失在历史记载的迷雾之中。
直到很多年后,累遭贬黜的宋之问被放还江南。他夜游杭州灵隐寺,乘兴吟出“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一联,却苦思不得下句。此时,在旁点着长明灯的老僧缓缓接道:
楼观沧海日,门听浙江潮。
此联气象恢宏,令全诗境界顿开。宋之问惊叹不已,待翌日清晨再往访时,老僧已杳然无踪。问及寺中僧人,方知那位老僧便是骆宾王——徐敬业兵败后,他便削发为僧,云游至此。
这则出自晚唐孟启《本事诗》的逸闻,终究更像是后人为这位天才诗人编织的一段“超凡脱俗”的浪漫尾声。其真实性颇可存疑:宋之问与骆宾王本就相识。当年骆宾王遇赦出狱后,曾在兖州与宋之问相遇,并为之赋诗《在兖州饯宋五》赠别,其中也不乏佳句,或可作为尾声:
柳寒凋密翠,棠晚落疏红。
别后相思曲,凄断入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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