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诰,江西萍乡人。四岁那年,母亲就离世了,父亲刘老根又当爹又当妈的,以几亩薄田艰难维系一家人生计。
七岁那年,一场意外的流矢夺去了他的右眼,血色模糊中,这个孩子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
乡邻惋惜的目光中,父亲却擦干眼泪,对儿子郑重说道:"眼睛没了,咱还有脑子。从今天起,爹供你读书。"
茅屋里的油灯常常亮至深夜,买不起灯油的夜晚,刘凤诰便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与晨曦苦读,终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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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会试,他凭着一支生花妙笔过关斩将,却也因这副残缺的相貌,受尽了冷眼与嘲讽。
今天是殿试的日子,迎接他的,究竟是金榜题名的荣耀,还是命运又一次残忍的戏弄?
"宣刘凤诰进殿。" 随着唱鸣声,刘凤诰沿着汉白玉台阶缓缓走来。
乾隆看到刘凤诰时,这位自负文采、同样以貌取人的帝王,微微皱了皱眉。
若论文章,此子当列前茅;可这副相貌,若点入一甲,朝堂之上岂非有损观瞻?
毕竟历代科举都有 "观貌" 潜规则,讲究“官威体统”。
为了维护“取士公道”的名声,乾隆没有直接发难,但他决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对对子,来当众试试这刘凤诰的真才实学,顺便也挫挫他的锐气。
若对不上来,便有了罢黜的理由;若对上来,也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刘凤诰,朕见你文章不俗," 乾隆话锋一转,"今日想考考你的才思。" 殿内瞬间寂静,大臣们屏息凝神。
"听好,朕的上联是 ——独眼不能登金榜。" 话音落地,几位翰林学士已悄悄捂嘴。
刘凤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心头也是一震。他听懂了皇帝的轻视,也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一刻,他回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冷眼:私塾里同窗的嘲笑,乡试时考官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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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低头。他知道,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关口,退缩便是万劫不复。
只见刘凤诰缓缓挺直了腰杆,那股子文人的风骨却如山岳般挺拔。他朗声答道:
“半月依旧照乾坤!”
半月”二字,是他对自己“独眼”的坦然自嘲,毫不避讳;“依旧照乾坤”五字,却瞬间将格局拉满。
意思是:我哪怕只剩半个月亮,也依然要洒遍清辉,照亮这天地万物。 身残,志却不残;貌丑,心却怀天下。
乾隆没想到,这个丑陋的举子,竟有如此气魄。这一联,不仅对仗工整,在意境上甚至压过了自己的“龙虎榜”。
眼中那抹轻蔑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与惊讶。他是“十全老人”,岂能在一个“独眼”举子面前丢了面子?
他决定加试难度,以四方星宿为题,高声吟出:“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朕是摘星汉。”
“启明”是晨星,“长庚”是晚星,加上“南箕”“北斗”,寓意天下星辰。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天下英才,无论你多有才华,都是朕手里的一颗棋子,朕想摘谁就摘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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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考对联,更是在立威。帝王的气场如山呼海啸般压了过来。
这一联太难了,不仅要对上四方,还要对上星辰,更要接住皇帝这“唯我独尊”的气势。
刘凤诰刚才那一联对出后,他已经找回了自信。他略一思索,脑海中浮现出四季流转、百花盛开的景象,随即不卑不亢地对出下联:
“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当探花郎。”这一下,连乾隆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春牡丹”对“东启明”,四季对四方,花卉对星宿,工整得严丝合缝。但这其中最妙的,还是那最后三个字,“探花郎”。
这是一句双关语。表面上看,是在说这一联里,春夏秋冬的花卉,我就是那个在花丛中探寻的“探花郎”。
但更深一层,“探花”正是科举殿试一甲第三名的称呼! 刘凤诰这是在委婉地告诉皇帝:我不求状元、榜眼,您若能点我一个“探花”,臣便心满意足。
既有对自己才华的自信,又有对皇权的臣服,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乾隆听完第二联,龙颜大悦。他彻底收起了先前以貌取人的心思,哈哈大笑,脱口而出:“妙!妙!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一刻,乾隆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从最初的“嫌弃”,变成了此刻的“爱才”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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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丑陋的年轻人,不仅有惊人的才思,更难得的是在逆境中那份从容不迫的风骨。相比于那些仪表堂堂却胸无点墨的庸才,刘凤诰才是真正的“国士”。
乾隆当即御笔钦点,金口一开:“刘凤诰,一甲第三名,探花!”
探花及第后的刘凤诰,历任吏、礼、兵、刑四部侍郎,为官清廉务实,不畏权贵而几经沉浮,甚至一度被发配黑龙江,但他走到哪里,都是当地文人敬仰的对象。
如果你现在去山东济南,游览大明湖,你会看到铁公祠前那副流传千古的名联:“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这副把济南写活了的对联,正是出自这位“独眼探花”刘凤诰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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