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 | 白雪聊史
2009年夏天,南昌古玩市场的地摊前,一个叫王先生的古籍爱好者正蹲在地上翻东西。
他手里捏着一本封面都快掉光的书,虫蛀的窟窿像筛子眼,纸页上还有水渍印,摊主说这是“民国旧书”,开价1万2。
王先生兜里就1万块现金,磨了半小时嘴皮子,最后咬咬牙把这堆“破烂”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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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堆当时看着像废纸的东西,四年后能拍出2990万?
地摊淘书的“赌徒时刻”:1万块买的是纸还是宝?
王先生当时心里也打鼓。2009年的1万块不是小数目,他那会儿刚买房,每月还着房贷,老婆知道了估计得跟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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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翻书的时候发现不对劲这纸看着黄得发脆,可对着光一照,纤维里有明显的“帘纹”,不像机器造的纸。
更奇的是里面的字,看着拘谨又有力气,有点像唐代楷书的影子,可明清刻本哪有这种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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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随便扔书架上,后来发现书里有几个字缺了笔画,比如“恒”字少了最后一横。王先生突然想起以前看的鉴宝节目,说古代刻书要避皇帝的名讳。
他翻出家里那本《中国避讳史》,一查吓一跳北宋英宗叫赵曙,“曙”和“树”同音,所以刻书时遇到“树”字得缺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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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这书的年代可能比想象的早得多。他托朋友联系上国家图书馆的李致忠先生,这位老先生是古籍鉴定的权威。
李老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地摊上哪来的宝贝?结果看到王先生拍的书页照片,第二天就带着民间藏书家韦力直奔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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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王先生家对着台灯看了一下午,李致忠用放大镜指着纸纤维说:“你看这宋纸的‘绵性’,虫蛀的痕迹都是老的,新仿的做不出这种自然老化。
”韦力更绝,直接闻了闻书页:“墨香里带着点霉味,这是老东西才有的‘时间味道’。”
北宋科举的“高考大纲”:这本书凭啥值299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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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结果出来时,王先生手都抖了这是北宋英宗时期刻的《礼部韵略》,而且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孤本。
要说这书多重要?这么说吧,宋代科举考写诗赋,必须严格按官方韵书来,错一个韵脚就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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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韵略》就是当时的“高考标准答案”,相当于现在的《新华字典》+《古代汉语词典》,天下读书人谁不捧着读?
可这书为啥这么值钱?首先是年头够老。现存的宋刻本也就3000多部,北宋的不到1%,大部分在博物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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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真福寺藏了本元祐五年的,比这个晚了几十年,已经被当国宝供着。南昌这本更早,里面好多内容是后来版本删掉的,等于给宋代文化研究补了块拼图。
李致忠后来在学术会上说:“这就像找到了唐宋八大家的备课笔记,你说值不值钱?”国家图书馆的修复师后来跟我说,这书修起来费老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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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蛀的地方得用比头发还细的丝线一点点补,纸张太脆,得先拿特制的糨糊加固。光是把那些散页按顺序排好,就花了三个专家一个月时间。
从500万到2990万:一本古书引发的收藏博弈
江西省图书馆知道这事后,想花500万收了它。王先生有点犹豫,毕竟这钱够还房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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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去找韦力商量,老韦直摆手:“我是鉴定专家,掺和买卖说不清,你自己拿主意。”结果没谈拢,馆方说财政预算就这么多,王先生觉得这书不止这个价。
2013年匡时秋拍,这书一登场就炸了锅。600万起拍,现场二十多个举牌的,从800万加到1500万时,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突然直接喊到20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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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2600万落槌,加上佣金正好2990万,创了当时宋刻本的纪录。王先生后来偷偷跟我说,他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没人举牌。
这事儿过后,韦力在博客里写:“那天我要是豁出去帮着谈,说不定能进公立图书馆。”可话说回来,民间收藏有时候就是这样,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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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上海拍过一本宋刻《圆通宝镜》,2亿多成交,你说这市场疯狂不?
其实说到底,王先生这事儿不光是运气。他要是不懂避讳字,不认识宋纸特征,1万块可能就买堆废纸。现在古玩市场假货比真货多,想捡漏得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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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宝贝,能在普通人手里被认出来,再通过拍卖让更多人知道它们的价值,也算是另一种保护吧?
至少现在提到《礼部韵略》,不光学者知道,连我妈都知道“那本卖了2990万的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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