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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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青春期儿子,单身陪读妈妈终于突破了底线
一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门外是陌生的走廊,贴着淡黄色的壁纸,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门牌上写着“心理咨询室”,金色的字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我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敲下去。
为了儿子,我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可如果不来,又能怎么办?这半年,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软的、硬的、哭的、闹的,都不管用。他像一只刺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靠近。我说十句,他回一个字。我关心他,他嫌我烦。我给他做饭,他说不饿。我问他学校的事,他说“别管我”。
前天晚上,我推开他的房门,想给他送杯热牛奶。他正对着手机屏幕,看见我进来,猛地一抖,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那惊慌失措的眼神,像做贼被人当场抓住。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凯,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睛看向别处。
“让妈妈看看。”
“说了没什么!”
他吼出来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那声音又粗又哑,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变声期的破音,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暴躁。他瞪着我,眼眶发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牛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出去。”他说。
我出去了。
那杯牛奶,最后倒进了洗手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那个从小黏着我、奶声奶气喊“妈妈抱”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起他小时候。那时候他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我蹲在几步之外,张开双臂,喊他:“小凯,来,到妈妈这儿来。”他笑着,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那软软的小身体,那咯咯的笑声,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我想起他上小学那年,我送他去学校。他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校门口,回头看我。我说:“去吧,放学妈妈来接你。”他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可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抱着我的腿,说:“妈妈,你早点来。”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想起他爸爸走的那年。小凯才八岁,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才会回来。他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带我们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抱着他,一遍一遍说:“爸爸有爸爸的事,咱们有咱们的事。”
那以后,就剩我们娘俩了。
我辞了工作,从老家来到省城。听说这里的学校好,我想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我租了这间陪读房,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气灶,挤得转不开身。我开始打工,超市收银、餐厅服务员、家政保洁,什么都干过。最难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可我不觉得苦。只要他好,我就好。
他小学时候成绩一直不错,老师夸他聪明、懂事。初中进了重点班,功课越来越重,我的话他越来越不爱听。我以为这是青春期,熬过去就好了。可这半年,情况越来越糟。
他的成绩从班上前十掉到了中游,又从中间掉到了末尾。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在课堂上睡觉,作业经常不交,上课玩手机被抓了好几次。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句话不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开始逃课。第一次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上班。老师说:“小凯妈妈,小凯今天没来上课,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手一抖,刚称好的苹果滚了一地。我请了假,满大街找他。网吧、游戏厅、商场,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没有。最后他晚上自己回来了,我问他去哪了,他说“没去哪”,然后进了房间,把门锁上。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
我开始翻他的书包,翻他的抽屉,趁他睡着的时候看他手机。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没别的办法。我看见他和几个朋友的聊天记录,那些话我看不太懂,什么“开黑”“上分”“网咖见”。我看见他在一个陌生群里,有人发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片,吓得我手都在抖。
我试过没收他的手机。他像疯了一样,砸东西、摔门、跟我吼。邻居来敲门,问有没有事。我笑着说没事,孩子闹脾气。等门关上,我蹲在地上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管不了他了。
第二天,我找了他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年轻姑娘,教语文的,人很温和。她说小凯这学期变化很大,上课注意力不集中,和同学也不怎么说话。她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说没有,就我们娘俩。她犹豫了一下,说:“小凯妈妈,我建议您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就是青春期有些孩子会遇到一些困惑,需要专业的人帮忙疏导。”
心理医生。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在我们老家,看心理医生那是“有病”的人才会干的事。要是让亲戚邻居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说。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二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齐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温和又知性,和我印象里那种冷冰冰的医生完全不一样。
“您好,请进。”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窗帘,浅绿色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厚的薄的,各种颜色。茶几上放着一盒纸巾,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加湿器,冒着细细的白雾。
“我是李医生。”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声音很轻很柔,“您是……小凯妈妈?”
“是,我叫王秀梅。”我绞着手指,手心都是汗。
“秀梅姐,您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她给我倒了杯水,是温的,“您想跟我说说小凯的情况吗?”
我喝了口水,开始说。从离婚说起,从陪读说起,从这半年小凯的变化说起。我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流。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真的。他小学时候特别乖,成绩也好,老师都夸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李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她的目光很温和,让我觉得被理解,被接纳。
“秀梅姐,”等我终于说完,她开口了,“您为小凯付出这么多,很不容易。”
我眼眶热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不容易”。
“可是秀梅姐,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问。”
“您觉得,小凯这些变化,和您有没有关系?”
我愣住了。
“和我?我每天上班挣钱,给他做饭洗衣服,什么都替他着想,我……”
“您别急,”她打断我,“我不是说您做得不好。我是想说,青春期的孩子,心理上会发生很多变化。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秘密,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世界。这时候,父母如果还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管着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
我不太明白。
“您刚才说,您翻他书包,偷看他手机,没收他的东西,对吗?”
我低下头。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理解。”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可是秀梅姐,您想没想过,换一个角度想问题?如果您是小凯,您会怎么想?”
我不说话了。
“他会觉得,妈妈不信任我。妈妈把我当贼一样防着。我没有自己的空间,没有自己的秘密,我做什么都被盯着。那他怎么办?他就把自己关起来,把门锁上,把心也锁上。他不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那我该怎么办?”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秀梅姐,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您愿意听吗?”
“您说。”
“您得放手。”
放手?
“您得让小凯知道,您相信他,您尊重他,您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待。不是您的附属品,不是您的所有物,是一个正在长大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路要走。您可以陪着他,但不能替他走。”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
“可是……可是他成绩下滑,逃课,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能放心?”
“您不放心,所以您管着。可您管的结果呢?他变好了吗?”
我摇摇头。
“秀梅姐,小凯需要的是引导,不是控制。是理解,不是质问。是陪伴,不是监视。”
那天下午,我们在咨询室里谈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李医生说:“秀梅姐,您先回去。下次,您把小凯带来,我和他聊聊。您放心,我不会逼他,就是聊聊天。”
我点点头,谢了她,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我走在路上,想着李医生的话。
放手。
理解。
陪伴。
我这些年,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回到家,小凯的房间门还是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手机里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可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算了,让他自己待着吧。
我去厨房热了饭,端到他门口。
“小凯,饭放门口了,你记得吃。”
里面没有声音。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小凯小时候,想他爸爸走的时候,想这些年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想他第一次叫我妈妈,想他第一次自己走路,想他第一次背起书包去上学。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可现在,他关着门,我在门外,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一扇门。
三
一个星期后,小凯终于同意去见李医生。
我哄了好久,软磨硬泡。最后我说:“就当帮妈妈一个忙,你去一次,以后妈妈不逼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怀疑,有不耐烦,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但他还是点了头。
去的那天,他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我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他靠在窗边,戴着耳机,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咨询室楼下,他说:“你在楼下等我。”
“好。”
我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玻璃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他。
我等了很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我不知道他们在楼上聊什么,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对我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快到三个小时的时候,门开了。他走出来,身后跟着李医生。
我赶紧站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好像……好像软了一点。
“妈,走吧。”
“好。”
我冲李医生点点头,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我安心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他还是没说话。可到了家,进门前,他忽然开口。
“妈。”
“嗯?”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半天才说:“下周……下周还去。”
我愣住了。
“你……你愿意?”
他没回答,开门进去了。
可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小凯每周去一次咨询室。
我不知道他和李医生聊什么,但变化一点点出现了。
他开始按时回家了。以前经常在学校周围晃到天黑才回来,现在放了学就直接回来,虽然还是关着门,但至少人在家。
他开始吃饭了。以前叫他吃饭,要么说不饿,要么端着碗进房间。现在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会坐在餐桌边,和我一起吃。虽然吃完了就走,但至少,他在那儿。
他开始接我的话了。以前我问十句他回一个字,现在我问三句,他回两个字。虽然还是少,但好歹是进步。
有一天,我在厨房做饭,他忽然走进来。
“妈。”
“嗯?”我正在切菜,头也没回。
“我帮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刀停在半空。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说的是“我帮你”。
“你……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那天晚上,他帮我切了菜。切得粗细不均,有的厚有的薄,有的长有的短。可他切了。
吃饭的时候,他说:“盐放少了。”
我说:“下次你放。”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那是我这半年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虽然只是嘴角动了动,可我知道,那是笑。
我不知道李医生用了什么方法,能让小凯有这些变化。但我从心底感激她。
一个月后,我也开始去见李医生。
不是和小凯一起,是我自己。
李医生说,小凯的问题,很多时候是和我的关系出了问题。我需要调整和孩子的相处方式,需要学会尊重他的边界,需要学会放手。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坐在那张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
李医生问我:“秀梅姐,您有多久没为自己活过了?”
我愣住了。
为自己活?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离婚以后,从陪读开始,我的生活里就只有小凯。挣钱是为了他,做饭是为了他,活着是为了他。我从来没想过,我自己想要什么。
“秀梅姐,您是一个母亲,但您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您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需要,自己的喜怒哀乐。您把这些都压抑下去,把自己完全奉献给孩子。您觉得这是爱,可您想过没有,这对孩子也是一种压力?”
我不明白。
“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凯身上,他考得好您高兴,考得不好您难过。他听话您欣慰,他不听话您焦虑。他的情绪就是您的情绪,他的生活就是您的生活。那他怎么办?他背负着您整个人生,他能不累吗?”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您得学会爱自己。”李医生说,“您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喜怒哀乐。您轻松了,小凯才能轻松。您快乐了,小凯才能快乐。”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些话。
爱自己。
我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爱过自己了。
我开始试着改变。
周末的时候,我不再围着小凯转了。我去逛公园,去超市,去菜市场。我认识了几个同样陪读的妈妈,我们约着一起去跳广场舞,一起去买菜,一起聊天。她们叫我秀梅姐,说我人好,说我跳舞学得快,说我笑起来好看。
我笑了。原来我笑起来好看。
有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姐妹跳完广场舞回来,小凯还没睡。
“妈,你去哪儿了?”
“跳广场舞。”我说,“楼下那几个大姐约的,跳了一个小时,可带劲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妈,你好像……高兴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那你高兴吗?”
他没回答,可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一刻,我知道,他在高兴。
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小凯之间那道墙,慢慢变薄了。
他还是不爱说话,但开始会主动跟我说一些学校的事。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哪个同学又闹笑话了,中午食堂的饭难吃死了。这些琐碎的小事,以前他从来不会说。现在他会说了,虽然不多,但他在说。
他的成绩慢慢回升了。从倒数爬到中游,又从爬到了前二十。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小凯最近表现不错,上课认真了,作业也交了。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屋里转了好几圈,高兴得像中了大奖。
我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和几个陪读妈妈成了好朋友,我们建了个群,叫“陪读姐妹”。群里天天热闹得很,谁家孩子考好了,发红包庆祝;谁家孩子又惹事了,大家出主意;谁家有好吃的,招呼大家一起尝。我们约着一起逛街,一起跳广场舞,一起吐槽各自的孩子和各自的难处。
她们说我是“大姐”,稳重,心细,会照顾人。她们有心事会找我聊,有难处会找我帮忙。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有一天,一个姐妹问我:“秀梅姐,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
再找一个?
这些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的世界里只有小凯,容不下别的人。可现在,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了。
“不着急。”我说,“先把孩子弄好再说。”
她笑了,说:“秀梅姐,孩子有孩子的人生,你也有你的。别光顾着孩子,把自己耽误了。”
我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她的话。
我也有我的人生。
我今年四十二岁,还不算老。我还有几十年要活。这几十年,我该怎么过?
我想起李医生的话:“您得学会爱自己。”
是啊,爱自己。不只是吃好的穿好的,更是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自在一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转眼间,小凯初三了。
这一年,是他最紧张的一年,也是我最紧张的一年。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我们不再是对立的,而是并肩作战的。
他学习到很晚,我就在客厅里陪着,看看书,织织毛衣。有时候他会出来倒水,看见我还在,就说:“妈,你去睡吧,我自己就行。”
我说:“不困,陪你一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可我知道,他在意。
有一次,他考试成绩不理想,回来闷闷不乐的。我没问,也没说,只是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妈,对不起。”
“怎么了?”
“这次没考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小凯,妈妈不在乎你考第几。妈妈只在乎你开不开心,累不累,身体好不好。成绩的事,尽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愣住了。
“妈,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办?”
我笑了笑。
“妈妈以前错了。妈妈现在知道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妈妈不能替你活。妈妈能做的,就是陪着你,支持你,不管你怎么选择。”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妈,谢谢你。”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谢谢你”。
中考那天,我送他去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的一脸紧张,有的一直念叨“别紧张”“好好考”“多检查几遍”。小凯站在人群里,回头看我。
我冲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也笑了笑,转身进了考场。
成绩出来那天,他考上了重点高中。
我抱着他,哭了。
他拍着我的背,说:“妈,别哭。”
我说:“妈高兴。”
他也哭了。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五
高中三年,是更辛苦的三年,也是最宝贵的三年。
小凯住校了,每周回来一次。开始我不习惯,屋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可慢慢地,我适应了。
我把更多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我和姐妹们一起去旅游,去了黄山,去了厦门,去了云南。我学会了用手机拍照,拍了好多好多的照片。我学会了发朋友圈,每次发完都有一堆人点赞。
有一个姐妹,给我介绍了一个人。老张,丧偶,儿子已经成家了,自己在国企上班,马上要退休了。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人挺老实,话不多,但挺会照顾人。
我和小凯说了这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觉得好,就行。”
我看着他。
“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他说,“妈,你为我付出太多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眼眶热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高考前的那天晚上,我收到小凯发来的一条微信。
很长,很长。
“妈,我想跟你说些话。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今天就写下来吧,写到哪里算哪里。”
“妈,我知道你很爱我。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都知道。你一个人挣钱供我读书,你为了陪我放弃了自己的生活,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从来不跟我说。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可是妈,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特别烦你。你管我管得太多了,什么都不放心,什么都盯着。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笼子里的鸟,怎么飞都飞不出去。所以我把自己关起来,不想跟你说话,不想让你靠近。”
“后来李医生告诉我,你其实也很不容易。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你焦虑是因为你怕我走歪路,你管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说,你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她也会犯错,她也在学习。从那天起,我开始试着理解你。”
“妈,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去学,愿意去改,愿意为了我走进那个咨询室。谢谢你后来学会放手,学会信任我,学会给我空间。谢谢你让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因为爱我。”
“妈,我马上要高考了。考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是你儿子,你都是我妈妈。这就够了。”
“妈,我爱你。”
我握着手机,眼泪流了满脸。
我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儿子,妈妈也爱你。”
高考结束那天,我去接他。
他从考场出来,冲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我迎上去,把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挽着我的胳膊。
“妈,走吧,回家。”
“好。”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很大,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长满了叶子,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地响。
“妈,”他忽然开口,“我想去外地读大学。”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稳住自己。
“想好了?”
“嗯。”
“哪个城市?”
“还没定,先看看分数。”
我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
他转过头,看着我。
“妈,你不拦我?”
“拦什么?”我说,“你长大了,该飞了。”
他笑了。
“妈,你放心,我飞不远。放假就回来看你。”
我也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吃了顿好的。
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们碰了杯,他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他抹着嘴,笑着说:“妈,我长大了。”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小时候那个模样,可又好像变了。下巴上冒出细细的胡茬,喉结一动一动的,眼睛里的青涩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长大。
“嗯,你长大了。”
他的眼眶红了。
“妈,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
“不辛苦。有你,就不辛苦。”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他小时候的事,聊他爸爸走的时候,聊这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说到高兴处,我们笑。说到难过处,我们哭。
笑着,哭着,天就亮了。
六
小凯去了外地读大学。
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他。
他背着大书包,拖着行李箱,站在进站口,回头看我。
“妈,我走了。”
我点点头。
“到了打电话。”
“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
“妈,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笑。
“知道了,快进去吧。”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走过来,抱了抱我。
“妈,我爱你。”
我拍着他的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也爱你。”
他松开我,转身走进车站,再没回头。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有个大姐问我:“送孩子上学?”
“嗯。”
“哭啥,孩子出息了,该高兴。”
我抹了抹眼泪,笑了。
“对,该高兴。”
我转身走了。
出了车站,外面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些年,那些风风雨雨,都过去了。
那个曾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跟我说话的孩子,那个曾经让我心碎、让我绝望的孩子,他长大了。
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走他想走的路。
而我,也该有自己的路了。
我掏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
他很快回复:
“有,你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发过去:
“你定吧,我不挑。”
他发了一个笑脸。
我也笑了。
收起手机,我继续往前走。
阳光真好。
风也温柔。
我想起那天李医生问我:“秀梅姐,您有多久没为自己活过了?”
现在,我可以回答她了:
“从今天起,我开始为自己活了。”
可我也知道,不管我为自己活得多好,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永远留给我儿子。
就像他说的,不管他飞多远,飞多高,他都是我儿子。不管我在哪儿,做什么,我都是他妈妈。
这就够了。
这就很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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