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大床房内,姜棠还沉溺在秦昭野带来的缱绻余韵里。这时,秦昭野的承诺在她耳边响起。
“棠棠,再给我一个月,下个月我就向你求婚。”
“棠棠,我秦昭野发誓,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世上最令人羡慕的新娘。”
这已经是他们地下情的第七个年头。整个京州,怕是没人会相信,清冷自持的秦家大少爷,竟和名声糟糕透顶的姜家养女谈了七年恋爱。
姜棠从十八岁等到二十五岁,等的就是这句承诺。她心跳陡然加速,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就响起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秦昭野伸手就要去拿姜棠的手机,声音带着情事过后的沙哑,调侃道:“哪个野男人?宝贝儿,你真像八卦报纸传的那样,包养十八线小男星了?”
姜棠笑着推开他的手,解释:“是闺蜜。”
她点开温虞发来的微信图片,是一张结婚证。结婚日期正是今天,而男方,竟是和她瞒着双方家族相恋七年、今晚还与她翻云覆雨大战十三个回合,并承诺一个月后娶她的秦昭野。
姜棠回复闺蜜“恭喜”后,转头与秦昭野接吻。秦昭野吻技极佳,温柔绵长的吻让姜棠喘不过气,窒息感让她眼角泛起泪花。
秦昭野还在追问:“就等我一个月,最后一个月,行不行?”
姜棠轻声应道:“好,我再等你一个月。”
说着,她咬上秦昭野的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儿才松开,一字一顿道:“秦昭野,相恋七年,我只等你这最后一个月了。”
之后,姜棠轻车熟路地躲开在酒店蹲守的小报记者,上了姜家来接她的车。开车的是她哥姜屿舟。
姜屿舟眉眼阴沉沉的,看着从侧门出来、路都走不稳的姜棠,冷声道:“今晚又是哪个小男星跟你滚到一张床上了?姜棠,你是不是还嫌自己名声不够烂?”
“你非要把我们姜家的脸丢尽不可吗?”姜家车内,姜屿舟眉头紧皱,声音拔高,满脸怒色。
“你瞧瞧人家温虞!书读得好,琴弹得妙,名声更是佳。十八岁那年,秦老爷子亲自前往温家提亲,要温虞做秦家的儿媳妇,嫁给秦家继承人!”姜屿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前方,情绪愈发激动。
“听说秦家大少爷等了温虞整整七年,每年都去国外陪伴温虞一段时间,直到今年温虞在国外拿到博士学位。”他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小报记者拍到了今天秦昭野向温虞求婚的照片,还有两人从民政局出来的画面,看样子是领证了。”姜屿舟瞟了眼副驾的姜棠,继续说道,“也是秦昭野心急,等不及办婚礼,先领了证,把婚事坐实了……”
他顿了顿,又道:“姜棠,你和温虞都是从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你看看人家……”
这句话刚出口,姜屿舟猛地一脚急刹车!黑色林肯在路面上停了片刻。他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脸色瞬间煞白,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他不敢看坐在副驾的妹妹,低着头,声音低沉,“棠棠,哥说错话了,对不起。”
姜棠直挺挺地坐着,面色惨白如纸,眼底一片荒芜。姜屿舟伸手去牵她的手,触到她的指尖冰凉。他慌了神,急切地说:“你打哥吧,哥错了……哥不该提这件事。”
半晌,姜棠才轻声吐出两个字,“照片。”
姜屿舟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小报记者拍的照片。”姜棠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好歹她是我在孤儿院的院友和闺蜜,我看看温虞和那位传说中的秦家大少爷配不配。”
姜屿舟把手机扔到姜棠怀里,“自己看。”
姜棠用指纹解开手机锁,一张一张地翻看。秦昭野在薰衣草田单膝跪地,轻吻温虞戴着婚戒的指尖;秦昭野满脸笑意地搂着温虞的肩膀,站在婚纱店橱窗前;秦昭野将温虞打横抱起,从城堡中走出……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都在国外。姜棠想起这地下恋的七年,每次秦昭野口中的“去国外谈生意”。
1
一年去十二次,一次去半个月。原来,那所谓的谈生意,不过是和温虞谈情说爱!姜棠抬手,紧紧揪住自己胸口,难以名状的酸痛从心脏位置蔓延开来,很快,便蔓延到全身。痛得她弯下了腰。
姜屿舟被姜棠的反应吓到了,伸手从她手里一把夺过手机,急切道:“棠棠,哥以后都不会在你面前提温虞的名字了!你别吓哥!”
他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姜棠和所谓闺蜜温虞根本不对付的人。姜屿舟虽不清楚细节,但他知道,妹妹对温虞的名字深恶痛绝。
姜棠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不是说让我跟温虞学着点吗?我学。哥,帮我安排下,送我出国念个书。”
姜屿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当真?”
他实在不信,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能改邪归正。姜棠笑笑,“要是下个月我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就当真。”
2
姜屿舟带着姜棠回了自己私宅。“今天传出来温虞和秦昭野结婚的消息,爸妈很不开心。”姜屿舟一边给姜棠削水果,一边说道,“你这段时间先住在我这边。”
姜棠看着面前被切好、插上牙签的果盘,冷笑一声,“他们还是后悔当时领养二选一的时候,没有选温虞?他们前些年不就上赶着去给温虞当干爸干妈了吗?他们干脆也别姓姜了,改姓温!”
姜屿舟见姜棠一副又要发疯的模样,没说话,默默回了自己书房。他了解姜棠,这时候搭理她,就是上赶着给她当出气筒。
姜棠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咬咬牙,拨通了秦昭野的电话。足足打了三遍,才有人接通。
秦昭野语气冷漠,与几个小时前在酒店的温存判若两人,“不是说过吗,我在家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家里……不会想看到我和你这样的女人有任何联系。”
“我这样的女人?”姜棠喃喃重复,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姜棠音调陡然拔高,眼神满是难以置信,“我和你谈了七年的地下情,秦昭野!你居然也信那些花边新闻?你就真觉得我是不检点的女人?”
秦昭野语气冰冷,“无风不起浪。”话出口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又赶紧补充,“别闹了,棠棠,这七年你一直很懂事。”
姜棠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温虞那枚结婚戒指的模样在眼前浮现。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秦昭野,你说一个月后会娶我,是认真的吗?”
电话那头,秦昭野的语气软了几分,“我承诺你的事情,哪件没做到?”
“知道了。”姜棠放下手机,目光投向日历。不过三十天而已,三十天后,要么秦昭野履约,要么她从秦昭野的世界彻底消失。
这时,手机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姜棠才发现,自己没挂电话,秦昭野也忘了。接着,传来秦昭野和他死党聊天的声音。
“昭野,你追了温虞七年,总算修成正果。秦老爷子看见你们的结婚证,不得高兴坏了?”
秦昭野语气矜持,又透着淡淡得意,“爷爷已经把名下的股份给我了,这阵儿在办手续。对了,温虞怀孕了,你说送她啥礼物好?城西的庄园温虞会喜欢不?”
秦昭野朋友压低声音问,“昭野,你一直吊着的那个姜棠……准备啥时候处理干净?”
秦昭野那边沉默了一瞬。姜棠心跳剧烈,听到秦昭野漠不关心的声音,“姜棠啊……就下个月。”
秦昭野死党追问,“你可足足吊着她玩了七年,秦大少,你舍得?”
秦昭野语气带着厌烦,“姜家不受宠的养女,我有啥舍不得的?同样出身孤儿院,同样被收养,咋温虞就这么争气,哪儿哪儿都好?”
秦昭野死党又压低了声音。
某奢华会所包间里,几个公子哥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朝身旁的秦昭野凑了凑,“秦大少,过去七年,圈子里谁不知道姜棠身上打着你的标签。你还找人把她名声搞臭,搞得她到现在身边连个别的男人都没有。现在你是不是玩腻了,要不……赏给我们尝尝鲜?看看姜家养女到底有多玩得开。反正她就跟过你一个男人,干净着呢。”
秦昭野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骂道:“行啊,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不能让你们吃亏。找个机会,让你们都尝尝小辣椒什么滋味儿……”
待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姜棠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面无表情地抬手,先擦去脸颊的泪水,又抹去唇角自己咬出的血。看着镜子里面色如纸的自己,姜棠在心里骂了句:真没出息。
至此,她的心彻底凉透。那个困扰了她七年的问题,也在今天有了答案。向来洁身自好的她,为何会在七年前的一夜之间,多出无数桃色新闻,且编造得有模有样,让她成了京州人人唾弃的对象,让本就在姜家艰难生存的她,更加不受姜家人待见。原来,这一切都是秦昭野一手操纵。
这时,姜棠的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一张请柬。是下午茶会的请柬,发起人是温虞,时间定在次日下午。
这种圈子里名媛富太太们的下午茶聚会,姜棠向来是收不到请柬的。她名声差,在家族不受宠,在圈子里也被默认没有社交价值。
次日,姜棠还是去了温虞发起的下午茶会。她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温虞坐在人群中心,俨然是全场的焦点,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姜棠找了个角落坐下,自顾自地吃着点心喝着茶。
突然,秦昭野的声音响起,姜棠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小蛋糕,精致的蛋糕在她的指力下瞬间被捏碎。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声音。
“温虞,秦大少那么忙,连董事局会议都经常没时间参加,居然真的会为了你,花一下午时间和我们喝下午茶?”
“温虞,你一开始说能请到秦大少来,我们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人群中,有人热情地问温虞:“温虞,你和秦大少结婚证都领了,啥时候办婚礼呀?”
另一个人也赶紧凑上前,朝秦昭野说道:“秦少,听说您最近在咨询婚礼场地,我们有没有机会合作?”
姜棠坐在人群之外,目光不经意间远远地和秦昭野对上。此时,秦昭野的唇正附在温虞耳畔,轻声说着话,一看就是夫妻间的悄悄话。
温虞顺着秦昭野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姜棠。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随后优雅地走向人群外的姜棠,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姜棠只觉得手臂上的触感如同毒蛇缠绕,她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再等一个月。等秦昭野承诺的这一个月。或许,这个和自己相爱七年、从未对自己食言的男人,真的会履约,会娶自己回家。
就在姜棠几乎要忍耐到极致的时候,温虞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姜棠,你知道昭野怎么跟我描述你的吗?”
姜棠身体一僵,却没说话。温虞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嘲讽:“昭野说,你就是个连钱都不用花,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随便上的……荡、妇。”
姜棠呼吸一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温虞却还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道:“他是不是承诺一个月后娶你了?我告诉你,一个月后是我们的婚礼。昭野说,他会在那天让你丑态毕露,让整个京州都看到,姜家的养女姜棠,人、尽、可、夫!”
姜棠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温虞看着她的模样,满意地勾起嘴角,又慢悠悠地说:“昨晚,是昭野让我把结婚证发给你的。他说,他那会儿正在跟你上床,就是想知道,你看到他和我结婚之后,是不是还心甘情愿地被他……”
最后一个“操”字,温虞没有说出口。但姜棠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她双眼通红,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落下,全场瞬间死寂!姜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温虞重重扇倒在地。
秦昭野头一次在人前失了分寸,他快步上前,急忙搀扶起温虞,转头看向姜棠,高高举起巴掌。
姜棠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甚至把半张脸递到秦昭野手底下。秦昭野的手在空中攥了攥拳,指节泛白,终究还是缓缓放下,怒喝道:“你发什么疯!”
他猛地拽住姜棠的衣领,将脸凑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场合!现在,马上跟温虞道歉,说你是嫉妒她,才失了态!然后滚回家!”
姜棠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又透着几分悲凉,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格外妩媚动人。“我嫉妒她什么?”她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范围,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嫉妒你和我谈着恋爱,却顺便追了她七年?嫉妒我们同样是被收养的,你却害的我名声烂到人厌狗嫌,她却被你捧成了高岭之花?嫉妒你明明许诺一个月后娶我,却在同一天和她领了结婚证?”
说到最后一句话,姜棠情绪失控,忍不住拔高了音量。秦昭野原本扬起却没打出去的巴掌,在众人注视下重重地扇了出去,这一巴掌,也把姜棠后面的话彻底堵死。
巴掌挥出的瞬间,秦昭野就后悔了,他只是想让姜棠闭嘴。可这一巴掌下去,他的掌心都在发麻。他看到姜棠直挺挺地站着,嘴角缓缓溢出血丝。秦昭野的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哀求,声音微微颤抖,“棠棠,我求你别在人前闹事!我承诺了一个月后会娶你,那就一定会做到!你信我,好吗?”
姜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只剩二十九天了。信或者不信,秦昭野能给她带来的伤害,也只剩二十九天了。“我信你,二十九天后,我等你来姜家提亲。”
姜棠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秦昭野却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手指攥得关节泛白,“棠棠,你还没给温虞道歉,不能走……今天是她的主场,你得给她这个面子。”
姜棠眉眼冰冷,眼神中满是决绝,一字一顿道:“跟温虞道歉?死都不会。”
秦昭野盯着姜棠固执的模样,呼吸渐粗,猛地拔高了音量,怒吼道:“来人!”
秦昭野让人把姜棠捆了起来,就当着在场宾客们的面。他转头看向温虞,语气轻柔,“她冒犯了你,温虞,你可以随便出气,你开心就好,不用有顾忌,姜家那边我来处理。”
温虞目光落在秦昭野眼底,似噙着笑,却又好似毫无情绪。她追问:“怎么处理都可以?”
秦昭野微微颔首。温虞嘴角上扬,露出笑容,转头看向姜棠。“棠棠,我最近要参加个国际摄影比赛,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当模特,今天就配合我拍组照片,行不?”姜棠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温虞接着说:“不过这组照片,我需要的是私房照模特。棠棠,你要是反悔,跟我道个歉,说不该扇我这巴掌,昭野就放了你。”她故作大度。
姜棠最厌恶温虞这副模样。小时候在孤儿院,不到五岁的温虞,顶着一张乖乖女的脸,理直气壮地对所有人撒谎,硬说亲眼看见姜棠去食堂偷饼干。后来两人分别被温家和姜家领养,温虞又人畜无害、天真烂漫地笑着,跟所有人讲姜棠在孤儿院为个鸡蛋和男生亲嘴的事。类似的事,姜棠自己都数不清温虞做了多少次。
一开始,姜棠也解释过,可身边的人似乎都觉得成绩好、长得乖的温虞说的才是实话,而长相明艳有攻击力的姜棠,生来就是个坏胚子。
姜棠梗着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怒声道:“道歉?温虞,我只后悔刚才那巴掌没扇死你。想扒我衣服?你不如去看看你新婚丈夫的手机相册,里面可存了不少……”
话未说完,秦昭野一脚踹在姜棠身上。姜棠疼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硬生生咽下了后面那句“我的私房照”。
秦昭野没等温虞开口,直接挥了挥手,冷冷道:“温虞不是需要模特吗?把姜棠衣服扒了,等温虞拍够了再停!”他语气残忍,“反正姜棠小姐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在京州名声一直不怎么样。”
“今日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让大家瞧瞧,姜棠小姐究竟有多少风流的资本!”
姜棠满嘴都是血腥味儿,已分不清是被秦昭野那一巴掌扇的,还是刚才那一脚踹的。她咽下带血的唾沫,眼神比秦昭野还要狠厉,“秦少,你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睡了七年的女人……”
话未说完,秦昭野凌厉的掌风便扫来,打得她脑袋偏向一旁,后半句话也被堵在了嘴里。姜棠耳中全是被打后的轰鸣声,她苦笑着。就在昨天,她竟还心存幻想,幻想秦昭野和温虞不过是家族联姻,幻想自己才是秦昭野的真爱,幻想秦昭野会和温虞离婚,履行一个月后娶她的诺言。
可今日的事实却残酷地告诉她,她不过是秦昭野的玩物,被他整整玩弄了七年。如今秦昭野玩够了,在抛弃她前夕,还要给她致命一击。
惊呼声响起,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靠近。姜棠抬头一看,原来是靠墙的书柜失去平衡,朝着她砸来。要是这书柜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她不死也得残废。
秦昭野本能地朝倒在地上、避无可避的姜棠伸出手。只要他拉住姜棠,就能把她从死亡阴影中拉出来。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姜棠衣领的瞬间,他的手忽然转向,果断地将离书柜还有一段距离的温虞抱在怀里。
姜棠眼里那微薄的最后一点希冀彻底消散。她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有人挡在了姜棠身前。姜棠颤抖着睫羽睁开眼,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忍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滚落。“哥……”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生死一线被吓到了。她目光越过姜屿舟的肩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温虞满脸惊魂未定,秦昭野半跪在她身前,五指轻柔地抚着她的小腹,轻声说着安抚的话。姜屿舟没问什么,抽出手帕,仔细地擦净姜棠脸上的污渍,而后牵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与秦昭野擦肩而过时,秦昭野起身,轻轻攥住姜棠的手腕,想把她从姜屿舟身边拉走。“棠棠,刚才不是不救你,温虞她怀了孩子……你能理解的,对吧?”
姜棠嘴角扯出一抹麻木的笑。
秦昭野弯下腰,语气愈发卑微:“姜棠,我只要一个月时间。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可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你信我,那些都不是真的。”
“我已经在筹备我们的婚礼了,只剩二十九天,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这阵子你乖乖的,外面传什么都别听别信,好吗?”
姜棠疲倦地点点头。再疼,再伤心,也就这几天了。她等着看,看秦昭野如何为他们这七年见不得光的感情收尾。
姜屿舟带姜棠回了家。等姜棠情绪平复些,他才开口:“想和哥说点什么吗?比如……你和秦昭野的事?”
姜棠摇头,沉默不语。
姜屿舟摸了摸妹妹的发顶,轻声道:“不想说就不说。你昨天说的出国留学的事,哥已经在办了。只是……需不需要我送你出国时,顺便把你的身份信息都抹掉?虽说秦家在京州能只手遮天,但藏个人这种小事,哥还是能办到的。”
姜棠点头。
“我要出差一周,”姜屿舟拉起行李箱,叮嘱道,“这一周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秦家不是你能对付的,温虞的心机你也应付不来,姜家的老东西一直看你不顺眼。”
“天大的委屈,都忍到我回家再说。”
姜棠很听话。以前在京州,她跋扈、爱惹是生非,是仗着秦昭野会给她撑腰。那时,秦昭野是她的地下恋人。可现在不是了。
姜屿舟走后,姜棠乖乖足不出户。直到秦昭野打来电话。“棠棠,你现在应该冷静了。我们见一面吧,我当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好好和你解释解释。”
电话那头,秦昭野的声音温柔缱绻。姜棠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难以抑制、陡然乱了片刻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好。”
秦昭野语气里满是欣喜,急切地说:“我去接你!”
“好。”
秦昭野来得很快。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他自然地牵起姜棠的手,带她上车。随后,他细心地侧过身,为姜棠系上安全带。直起身子时,他在她鬓角落下一吻。
姜棠一上车就犯困,她喝了几口秦昭野递来的饮料,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她再次睁眼,周围一片黑暗。有黑暗恐惧症的姜棠瞬间呼吸急促,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秦昭野,你要干什么!你放我出去!你开灯啊!”
此时的她,被反绑着扔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望着周围深邃的黑暗,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她颤抖着声音,哀求道:“秦昭野,你开灯!我求你开灯!”
秦昭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冷漠而不近人情:“棠棠,我知道你怕黑,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不听话‘最温和’的惩罚方式。”
“为什么要把温虞藏起来?”
“我不是说了下个月我一定会娶你?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要擅自做主?”
“温虞怀着我们顾家的孩子,这不是玩笑,你别闹。”
“告诉我温虞在哪里,否则,棠棠,你一定会后悔。”
姜棠满脸是泪,她望着无边的黑暗,绝望地说:“秦昭野,我已经后悔了。”
“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要你娶我了,我不想等了。之前七年算我活该。你让我走,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
听见“陌路人”这三个字,秦昭野蓦然心悸。整整七年,他从未想过姜棠会提出离开。他听着黑暗中姜棠的哽咽,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这些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画面定格在自己亲手为姜棠设计的,下个月即将完工的婚纱上。
秦昭野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在刺痛里开了口。“姜棠,我会娶你。但在此之前,我必须知道温虞的下落!她怀着我们秦家的孩子!”
姜棠仿若失聪一般,根本听不进秦昭野的话。她尖叫着在地上挣扎,身体拼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满脸都是泪水。她嘴里翻来覆去、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求求你,秦昭野,放我走。”
“我不嫁给你了。”
秦昭野再也忍不住,愤怒地吼道:“姜棠,我只是想知道温虞到底在哪!我承诺过会娶你,就一定会做到!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等婚礼那天,我会一点一点解释给你听!”
说到最后,秦昭野的尾音带上了哭腔,满是哀求:“棠棠,我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算我求你!我只要温虞的地址!”
姜棠额头狠狠撞上地面,大哭着说:“我不知道温虞在哪……我没有……秦昭野,你开灯啊,求求你……”
秦昭野站在门口,手就搭在开关上。只要轻轻一按,就能结束对姜棠的折磨。他能感觉到掌心已被掐破,温热粘腻的鲜血在指缝间蔓延。他清楚姜棠为何怕黑。小时候在孤儿院,为了抢领养名额,温虞把四岁的姜棠反锁在器材室三天。第三天,姜棠在器材室放火引来大人,才没被饿死渴死。
“监控很清楚,温虞上了你们姜家的车后就消失了。”秦昭野说,“我和温虞的事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有苦衷。棠棠,过去七年你一直很懂事,再坚持一个月,求你。”
医院昏暗的病房里,秦昭野面色紧绷,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目光死死地钉在虚弱抽泣的姜棠身上。
姜棠悲戚的呜咽声,好似锐利的针,狠狠扎在秦昭野的心上。可他还是狠了狠心,声音冰冷,“我明白,温虞从前做过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你想报复她,也在情理之中。可她怀着秦家的孩子,只要你说出她的下落,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姜棠,这事儿要是闹到秦老爷子面前,你们姜家都脱不了干系。”
姜棠的身子猛地一颤,哭得越发大声。秦昭野眼神冷漠,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你爸妈,可姜屿舟呢?你难道要你哥为了你这愚蠢的争风吃醋,赔上自己的前程?”
姜棠的哭声瞬间止住,喃喃着,“姜屿舟……”
她这长达七年的荒唐爱情,不仅毁了自己,如今还要连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哥哥。姜棠双眼通红,突然发了疯似的,用头撞向地面,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温虞在哪里!从小到大,她栽赃我的事儿还少吗?为什么你们就不肯信我一次?”
“秦昭野,你不信我就算了,招惹你秦家大少爷是我的错,我拿命赔,行不行!”
这一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闷的声响,仿佛一颗子弹,直直射进秦昭野的心里。他猛地打开灯,可一切都晚了。姜棠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鲜血从额角缓缓蔓延开来。
秦昭野瞳孔骤缩,抱起姜棠就往医院冲去。他的半身都被姜棠的血染红,脚步慌乱而急切。
一进医院大门,姜棠悠悠转醒。她一眼就看到了秦昭野,还没等秦昭野关切的话语出口,她便扬起无力的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假惺惺……滚!”
姜棠挣扎着要挣脱秦昭野的怀抱。秦昭野却一言不发,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他冲向急诊室的脚步突然停住,姜棠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昭野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跳得更快了,快得她都担心会跳出胸膛。顺着秦昭野的目光,姜棠看到了温虞。
她好端端地站着,身旁不仅跟着秦家的佣人、管家,就连姜棠和姜屿舟的爸妈也在。还有一位姜棠觉得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来的老人。老人约莫六七十岁。
秦昭野的手蓦地松开。刚刚还被他死死搂着的姜棠,此刻像被丢弃的垃圾,被他随意扔在地上,看都没看一眼。
姜棠不久前被秦昭野在背上踹出的淤青还未消退,这一摔,疼得她险些背过气去。秦昭野却像绕过一堆垃圾般,直接绕过她。
姜父姜母也没看自己养女一眼,眼里只有干女儿温虞。
温虞笑吟吟地走上前,挽住秦昭野的胳膊,娇声道:“昭野,这是做什么呀?棠棠可是我拍照要用的模特,你把人弄成这样,我上哪儿再找第二个姜棠?”
“我联系不上你,监控查到你上了姜家的车,还以为你被姜棠带走了。”秦昭野搂住温虞的腰,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吻她的耳垂,故意当着姜棠的面,“这不是逼她把你的下落交代出来嘛。”
秦昭野厌恶地瞥了眼姜棠,“她不老实得很,我下手重了点,不过没事,不影响你拍照。”
温虞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正狼狈爬起的姜棠,“昭野,家里车都送去保养了,我打电话让干爸干妈帮忙送我去医院,你至于担心成这样?瞧你把我们家棠棠折腾的,没必要。”
说着,温虞亲切地拉住要独自去处置室处理伤口的姜棠,转头对众人说道:“爷爷,干爸干妈,昭野,我陪棠棠去处理伤口。棠棠从小就娇气,一点小伤都要哭闹好久呢。”
姜棠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她早习惯了温虞这种习惯性踩她来凸显自己良好品格的做法。
处置室里,护士正给姜棠包扎额角的血口。
温虞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棠如死灰般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刚才秦昭野可把你折腾得不轻啊?其实家里的车根本就没送去保养,我故意叫你爸妈来接我,就是想让你瞧瞧,秦昭野对像你这种用完就扔的女人,能有多狠心。”
姜棠眉心猛地一拧,护士处理伤口的手法生疼,那一句“用完即弃”,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她的心窝。但她强忍着痛意,只是冷冷开口:“识趣的话,自己滚。”
温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如丝绸般顺滑漂亮的长卷发,宛如画中走出的高傲小公主,语气轻蔑:“你要是没钱,我给你买张机票,天涯海角,你想去哪儿都行。只要别不知廉耻地赖在秦昭野这个有妇之夫身边。”
姜棠处理完伤口后,脚步踉跄地走向洗手间。她只是迫切地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无声地宣泄自己的痛苦。刚走进洗手间,隔壁便传来男女暧昧的接吻声,那粘腻的水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
紧接着,是秦昭野因动情而变得沙哑低沉的嗓音,满是温柔宠溺:“孕检结果怎么样?我们的宝宝还好吗?”
温虞声音甜腻得发腻,娇嗔道:“医生说很健康,还说一定是爸爸的精子质量出色。”
秦昭野闷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宝贝儿,我岂止是精子质量出色?其他地方就不出色了?”
“自从宝宝来了之后,我哪知道你其他地方退步没退步?”温虞咯咯笑着,语气里充满了挑逗,“说不定小昭野都憋坏了呢?”
随后,拉链声响起。紧接着,秦昭野的声音越发低沉沙哑:“小昭野有没有憋坏,小温虞自己上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姜棠瞬间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捂住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那声音,那场景,让她感到无比恶心。她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里,转身像逃命一般冲了出去。
姜棠跑出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姜屿舟的私宅。在车上,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姜屿舟的电话。她已经彻底死心,不会再等秦昭野的承诺了。就算秦昭野真的失心疯,履行了承诺,她也绝不想要他娶自己回家,因为他太脏了。
电话刚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姜屿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姜棠?”
听见姜屿舟熟悉的声音,姜棠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张嘴,喉咙里溢出哽咽声。可就在话要脱口而出时,她听见姜屿舟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女声的催促。
“姜总,和对面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您需要取消会议吗?”
姜屿舟语速极快地追问:“姜棠,怎么了,说话。”
姜棠沉默片刻,默默挂断了电话。随后,她给姜屿舟发信息:【没事,睡觉不小心压到手机了。】
很快,姜屿舟回复:【发个自拍给哥看看。】
姜棠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红通通的。她在相册里翻找,挑了张照片发过去。等了一会儿,姜屿舟没再回复。她松了口气,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姜棠迅速收拾行李,定了最快一趟国际航班,接着打了辆专车去机场。司机来得很快,可看到姜棠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旅行袋和一个大背包,却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姜棠气喘吁吁地把行李搬上车,车门却被反锁。这时,秦昭野温柔却又带着刻骨寒意的声音响起:“棠棠,在我身边懂事了七年,怎么忽然就不听话了?”
“这么多行李,还是去国际机场,你这是打算逃到哪儿?”
“答应的好好的等我一个月,反悔了?”
“七年前发誓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喂狗了?”
姜棠被秦昭野锁在了京郊鹿苑。秦昭野临走前,在姜棠的卧室放了本日历。
他说:“从今天开始撕,撕掉二十四张,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秦昭野拿走了姜棠的手机,还吩咐管家和佣人们,姜棠不能迈出鹿苑半步,不能接触任何人。不过,除了这些限制,她在鹿苑内是自由的。
姜棠站在京郊鹿苑的山顶,俯瞰着整个庄园。这里,是秦昭野特地为她建的。
大三那年,姜棠突然痴迷上了鹿。
她钟情于鹿那矫健有力的四肢,清澈干净的眼睛,还有温驯地将头伸过来时,那绒绒的触感。她常常拉着秦昭野去动物园喂小鹿。
有一次,他们被秦昭野家的大伯撞见了。秦昭野立刻将姜棠护在身后,没让大伯看到姜棠的脸,又滴水不漏地应对大伯,把大伯送走了。
此后,秦昭野大概一周没去学校。姜棠很懂事,记着秦昭野说过的,不要主动联系,尤其是秦昭野回秦家的时候。
再见到秦昭野,是京州大学的期末周。那天,京州下了一场大雪。秦昭野脸色比雪还苍白,却紧紧搂着姜棠,轻声说:“有礼物给你。”
那件礼物,便是京郊鹿苑。秦昭野看着姜棠,认真地说:“以后你再想看小鹿,就来咱们俩的鹿苑,这儿清净。”
姜棠默默在半山腰坐下,随手抱过一只叫小太阳的小鹿,放在膝盖上亲昵着。这只小鹿才四个月大。它出生那天,姜棠和秦昭野留宿在京郊鹿苑。
那晚,鹿苑管事儿的跑来告诉他们,有只母鹿难产。姜棠不放心,赶忙跑去查看,后来还和秦昭野一起帮母鹿接生。
小鹿一出生就沾上了生人的味道,母鹿不肯喂奶,姜棠和秦昭野便把小鹿抱在怀里,用奶瓶将它养大。这只小鹿就是小太阳,一直喜欢跟着姜棠。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姜棠以为是秦昭野。等那人在她身边坐下,她才发现是温虞。
这是姜棠第一次在京郊鹿苑见到外人。这个念头闪过,姜棠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如今自己才是外人。
姜棠不想搭理温虞,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她自顾自起身,朝更远的地方走去。
小太阳出生没几个月,十分粘人,紧紧跟在姜棠后面。
温虞似乎有些嫉妒,小步跟在姜棠身后,眼睛紧紧盯着她身前亲昵蹭着的小鹿,追问道:“这个小鹿这么听你的话,你是怎么教的啊?”
姜棠没理会她,伸手从兜里摸出胡萝卜条,递到小太阳嘴边。温虞见状,赶忙有样学样地拔了一把草,凑到小鹿跟前。可小鹿只喜欢吃姜棠手里的胡萝卜,亲昵地在姜棠身边蹭来蹭去。
姜棠喂完了手里的胡萝卜,小太阳意犹未尽地探头拱她的衣兜。姜棠笑着,轻轻推开小鹿,“今天没有啦。”
温虞急不可耐,直接把手里的杂草往小鹿嘴里塞。姜棠皱了皱眉,懒得再看她,转身朝着鹿苑后的小竹楼走去,她想休息了。
没走几步,温虞尖锐的尖叫声传来,紧接着是小鹿的哀鸣声。姜棠猛地回头,只见小太阳咬着温虞的衣袖,这是它习惯跟人类互动的方式。可温虞显然被吓到了,呼吸急促,满脸惊恐,抬起脚一下一下地朝着小鹿踹过去!
秦昭野在外地处理事情,得知消息后连夜赶了回来。他面色冷漠,眼神在姜棠身上一扫而过,便径直朝着温虞休息的房间走去。门没关,一墙之隔,姜棠把隔壁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温存够了,秦昭野回到姜棠的卧室,站在她身前,面无表情地开口:“温虞的脚踝扭伤了,需要补补身子。”
姜棠抬眼,目光有意无意地点了点秦昭野,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刚才不是给她补过了吗?”
秦昭野被她气得笑了出来,“姜棠,我没跟你开玩笑,下午是哪只鹿伤了温虞,告诉我,温虞需要补身子。”
姜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秦昭野话里的深意。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秦昭野你不是人!你说过,这是我的鹿苑,这里面的哪一只鹿不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秦昭野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地一闪而过,他喉结动了动,带着点忍耐和讨好,“姜棠,只是一只小鹿,温虞想尝个鲜。”
“尝鲜?”姜棠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秦昭野,“秦昭野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敢动我的小鹿,你会付出代价!”姜棠怒目圆睁,随着这句话脱口而出,她扬起手,“啪”的一声,一耳光狠狠抽在了秦昭野脸上。
这清脆的耳光声消散在空气中,秦昭野脸颊微微泛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棠。姜棠扬着头,眼神坚定,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敢动我的小鹿,你会后悔。”
秦昭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到书桌前,缓缓撕掉了一页日历。他声音低沉:“已经半夜了,棠棠,还有二十三天,就是我们的婚礼。”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卧室。
姜棠气得胸口起伏,她让佣人送了一瓶酒,坐在床边,仰头灌了一大半。直到天光熹微,她才带着几分醉意,勉强睡去。
日上三竿,姜棠才悠悠转醒。这时,佣人来敲门,轻声说:“姜小姐,先生喊您一起去吃饭。”
姜棠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确实饿了。她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衣服便过去了。到餐厅一看,温虞也在。姜棠刚想走,可肚子又不争气地叫起来。她心想,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于是冷着脸走上桌,动手给自己盛了碗汤。
秦昭野坐在对面,当着温虞的面,盛了饭递过去,温和地说:“控制体重也要吃点主食。”
姜棠眉头一皱,没接。秦昭野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又夹了几筷子青菜,说:“鹿苑里自己种的,比市场上的好吃。知道你嘴挑,但这个你可以试试看。”
温虞坐在一旁,细嚼慢咽,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就好像没看见自己新婚不到一周的丈夫和他的地下情人眉来眼去。
秦昭野最后拿起姜棠的汤碗,夹了几块肉进去,温柔地说:“吃肉不发胖的,别挑食。”
此刻,他就好像温虞不存在,就好像京郊鹿苑,还是他和姜棠的京郊鹿苑,和前几天当众给姜棠巴掌的他判若两人。
姜棠看了眼温虞,心中暗自思忖:她嫁进秦家确实有点本事,最起码能忍。正想着,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姜棠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先是吃了口青菜,然后吃了几口饭。最后,在秦昭野温柔的注视,和温虞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她咬了一口肉。
她确实饿坏了,鹿苑的厨子厨艺精湛,每道菜都合姜棠的口味。她吃饭时没了往日的斯文,依稀能看出从前在孤儿院抢饭的模样。哪像温虞,举手投足尽显世家千金的优雅。
她风卷残云般吃完面前的饭菜,连肉汤都喝得一滴不剩,随后起身去添第二碗。秦昭野也主动站起来,为她盛了一碗汤。
温虞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道:“听说这只小鹿是棠棠你亲手接生,还抱着它长大,连奶粉都是你亲自喂的。昨天你还给它喂胡萝卜呢,怪不得肉质这么鲜嫩。”
姜棠闻言,唇齿瞬间麻木。她呆呆地看着温虞,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温虞继续说道:“它叫小太阳是吧?这鹿肉比我之前吃过的都鲜美,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多谢你啊,姜棠。”
“据说鹿血滋补,杀鹿不能像杀鸡那样割喉放血,初中特意用麻袋装着小太阳,把它活活淹死了。”
“那厨子没什么经验,折腾了十几分钟,把你的小鹿按进溪水里好几次,它才断气。”
姜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了什么,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她来不及转身,痛苦地弯下腰,将刚才吃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
她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的东西吐光后,恶心感仍未消散,接着吐出了黄绿色的胆汁。最后,她竟当着秦昭野的面呕出一口血。
姜棠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凶狠如厉鬼,染血的指尖指着秦昭野的鼻子,质问道:“你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劝我吃肉的,是不是?”
“秦昭野,你不是人!你明明知道我把小太阳当孩子养,它就是我的孩子!”
姜棠声泪俱下:“将来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会杀了他吃肉吗?”
话音刚落,她又吐出一口血。秦昭野显然没料到姜棠会被刺激到吐血,他一直平静的眼底,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虞在一旁幽幽补刀:“昭野岂止知道?要不是昭野帮忙,厨子哪抓得到这只孽畜。它太聪明,昨天我打了它,今天就知道躲着我。还是昭野露面,把你的小太阳骗了出来……”
姜棠只觉浑身剧痛,这疼痛从胃里蔓延开来。她满是恨意的目光看向秦昭野,下一秒,随手抄起盘子,狠狠砸向温虞的脑袋!
原本,下一个脑袋要开花的就是秦昭野。
鹿苑的佣人反应极快,姜棠一盘子把温虞脑袋砸出血后,立马招呼人,扯着嗓子大喊保护太太。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去按住姜棠。姜棠被人拖着,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昭野将温虞紧紧搂在怀里,眼底满是心有余悸,看向自己的目光幽深又复杂。
秦昭野咬着牙,手指着姜棠,对所有人吩咐:“把这个疯婆子给我锁进地下室!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被扔进地下室前,姜棠看到秦昭野搂着温虞,那模样,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姜棠嘴角挂着血,却笑出了声,硬生生憋住泪。照片里、别人口中秦家大少和温虞的恩爱,哪及得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她隔着门缝,直勾勾地盯着秦昭野搂着温虞上车。他护着她,那般珍重。
姜棠以为自己真要被锁进地下室了。可秦昭野带着温虞消失没多久,秦家旗下最顶尖私立医院的救护车就到了,把姜棠带上了车,接着是全套身体检查。
姜棠确定秦昭野事先吩咐过这些人,检查时,没一个人在她面前说话。她向护士借手机,想联系姜屿舟。护士惊恐地连连摆手,护住兜里的手机,哀求道:“太太,别为难我。”好像姜棠要借的是她的命。
听到“太太”两个字,姜棠想起以前每年秦昭野都会给她安排两次体检,登记信息时,总会把“秦昭野”填在她的配偶一栏。想到这儿,她眼睛酸痛得几乎睁不开。
曾经的甜蜜,情侣间逗趣的小把戏,全成了割在她心上的刀。
姜棠没拿到检查结果。两天检查结束,她被直接送进了秦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住进了行政套间。
这是姜棠最爱的房间,站在这里,大半个京州的盛景尽收眼底。不过,姜棠尤其钟情那扇落地窗。过去七年,她与秦昭野无数次在此沉醉,夜夜缱绻。
姜棠凝视着玻璃,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自己的掌纹,以及两人往昔留下的痕迹。
是从秦昭野牙牙学语就跟着他的管家亲自送姜棠到酒店的。不出所料,电话线被切断了。
姜棠在床头柜上瞧见一本日历,正是京郊鹿苑那本,只剩二十页。管家反锁上门时叮嘱道:“姜棠小姐,大少爷说了,等这本日历撕完,他会亲自来接您……回家。”
姜棠神情麻木地道谢,随后躺到床上。她太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还做了个漫长的噩梦。
梦境中,她回到了孤儿院。那时,她和温虞是孤儿院里最出众的两个孩子。不同的是,姜棠的美明艳张扬,而温虞的美含蓄温婉。
即便如此,漂亮的女孩儿也不易被领养,特别是像姜棠和温虞这种年纪稍大、能记事的孩子。领养家庭都怕养不熟。
姜棠曾一直把温虞当好朋友。有一次,园长无意间说这几天会有富商来领养女孩儿。当晚,温虞就骗姜棠去器材室找东西,然后把她反锁在了里面。
整整三天。若不是姜棠在器材室找到老花镜点燃旧报纸,她早已性命不保。怕黑的毛病也是那时落下的。
温虞哭着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所谓来领养女孩儿的富商最终也没出现。
自那之后,姜棠渐渐察觉到异样。她发现,温虞常教唆小朋友孤立自己,然后再装作救世主出现。她还发现,温虞总爱让自己出糗,接着添油加醋地宣扬。
姜棠这才明白,温虞讨厌自己。
十八岁那年,一夜之间,姜家养女姜棠,莫名被扣上了水性杨花的帽子。那些小道消息连个具体照片都没有,全是“据知情者透露”。可就这些,也足够给姜棠贴上“浪荡”的标签。
姜家本就不待见这个没给家族带来荣耀与好处的养女,只嫌弃她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出了这事儿后,姜棠在姜家的处境愈发艰难。
大年三十那晚,姜棠和堂姐起了几句争执,便被逐出家门。她在雪地里发起了高烧。
姜棠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眼神空茫地望着面前,许久,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
这时,清脆悦耳的电子门铃提示音响起。姜棠看向行政套间的大门,就在刚才,那门被人无声无息地从外面打开了,却没人进来。
姜棠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酒店长廊里空无一人,但她隐约听见说话声。本能驱使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要能找到人,借到手机联系上姜屿舟,他一定能接自己回家。
在一间套房外,姜棠隔着门缝,听到里面喧闹的声音。
“据说今天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是一张房卡!稀奇不稀奇?”
“房卡?能有啥意思?不过能作为压轴拍卖,那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你猜对了,据说是有个美人儿。”
“女人?咱们身边又不缺女人,就算是行政套间送个女人,能有多稀罕?”
“秦大少前几天刚结婚,难不成是温……”
“嘘!你想找死?温家千金的名字你都敢提?你不知道秦大少对温家千金宠到什么程度!”
温虞十八岁那年,秦家老爷子为秦昭野和温虞订下了婚约。此后,每年温虞生日,秦昭野都有固定节目。游轮、派对、烟花、跑车,房产庄园更是随意相送。
有人撇嘴道:“光砸钱有什么意思。”
另一人却满眼羡慕,接话道:“关键是秦昭野愿意在温虞身上花心思啊。东南亚那几个岛,都是给温虞度假用的;法国的红酒酒庄,是温虞喜欢的;薰衣草庄园,只给温虞供货;温虞用的护肤品、香水,全是秦大少找人定制的……”
“而且啊,”又有人补充,“温虞在国外念书,我一侄女儿和她一个学校。说每逢考试周,秦昭野亲自飞到她学校,手把手带她复习功课呢。啧啧啧,男人爱女人就得这样,光舍得花钱可不够,还得花心思、花时间!”
姜棠咬着唇,默默听着。在温虞和秦昭野结婚前,她压根不知道两人有交集。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秦昭野消遣寂寞的玩物,直白点说,就是个床伴!
姜棠呼吸渐粗,攥紧了拳头,正打算离开这儿,去别处找人借手机,这时,屋里又传来议论声。
“我打听清楚今晚秦大少送来的房卡啥意思了!”
“是个女人!”
“可不是普通女人!”
“是姜家那个风流成性的养女姜棠,据说滋味不一般呢!”
“听说啊,是姜棠得罪了温虞,这是秦大少给她的惩罚!”
“最刺激的是,今晚这张房卡不止卖给一家,前十名竞拍者都能轮番进去,尝尝姜棠的滋味儿!”
“秦大少还说了,昨天刚带姜棠做了全身检查,体检结果干净得很。谁要是不放心,他能提供姜棠最近七年的体检结果。”
“秦大少说,姜棠是他的自用款,要不是她得罪温虞太厉害,要给这个小辣椒点教训,他才舍不得拿到拍卖场呢!”
轰!秦昭野的话如惊雷在姜棠脑海炸开。秦昭野……对自己竟能绝情至此!他简直毫无人性!
这两天的体检,她一直没拿到报告,原来根本不是为她做的!她还以为自己吐血,秦昭野是出于担心,还可笑地以为两人尚存那么一丝旧情。
姜棠不敢想象今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她咬住唇,像只无头苍蝇,在酒店长廊疯狂奔跑。她要逃!
突然,有人从后面勒住她的脖颈。这人个子很高,手臂有力,那味道……很熟悉,是秦昭野常用的香水味。
男人勒着她的脖子,动作粗鲁地拽着她,朝她逃出来的行政套间折返。
姜棠尖叫起来:“秦昭野,你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我说了不可能嫁给你,让我走,我们一刀两断!”
然而,勒着她的男人毫无情绪波动。他将姜棠推进行政套间,关门前,含混不清地留下一句:“好好享受今晚吧,棠棠。”
13
那声音,的确是秦昭野的。虽含混,听上去像喝醉了酒,但姜棠十分确信。
门被合上。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大屏幕亮起。姜棠看到,上面正直播着今晚酒店的拍卖会,正在进行的是最后一件拍品的竞拍!
她看到那张房卡摆在拍卖台上,下面的男人们近乎疯狂,争先恐后地举着牌子。
“十万!”
“我出五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不能再高了吧?我要当第一个尝到姜家养女滋味儿的人!”
“一百五十万?我出三百万!我要当第一个!”
姜棠死死咬着唇,看着那些几近疯魔的男人,身体瑟瑟发抖。她扑到电话线前,试图修复电话线向外求救,却只是徒劳。
大屏幕闪烁几下,对拍卖会场的直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监控视角的画面。姜棠一眼便看到了秦昭野,他正与温虞共享烛光晚餐。
温虞切牛排时笨手笨脚,秦昭野宠溺地笑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耐心地教她如何发力。可温虞似乎怎么也学不会,秦昭野索性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和她的调换。
温虞显然清楚今晚正在发生什么,甚至知道姜棠此刻的遭遇。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对着姜棠露出一个毫不掩饰、满是恶意的微笑,还做起了口型:“享受你的狂欢之夜吧,姜棠。”
姜棠在行政套间里疯狂翻找着。这是她无比熟悉的房间,曾和秦昭野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美好夜晚。她记得,自己曾在某个抽屉随手放了一把脱毛刀。因为是私人物品,且这房间算是她和秦昭野的私人空间,不对外,所以阿姨一直没动过她的东西。
直播被关了,姜棠不知道外面的拍卖进行到哪一步。酒店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在她听来,那声音就像催命符。
“找到了!”姜棠喃喃自语,终于,她找到了那把精巧的脱毛刀。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手颤抖着笨拙地拆下刀片。
她才二十五岁啊,还那么年轻。虽然恋人背叛了她,家人也一直不待见她,但姜棠总觉得自己未来还很长,值得拥有美好的人生。可如今看来,她的人生在今晚就要结束了。她宁可死,也不愿被羞辱。
“应该结束了……”姜棠低声说着。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刷卡声,电子门铃也响了起来。
姜棠还是狠不下心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抓着刀片,慌慌张张逃进卫生间。
她的心跳得厉害,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根本没听见进来的男人喊她的声音。
“不行,不能这么窝囊地活着!”姜棠最后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合上卫生间的门,迅速反锁。随后,颤抖的手抓起刀片,毫不犹豫地朝着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重重切下!
姜屿舟几近疯狂。那天接到姜棠没头没脑的电话,他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安。让姜棠发了自拍,确认她看似安好。可会议开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自拍背景是春季,而如今已是盛夏。
他呼吸急促,指节攥紧,迅速安排好后续事务,疯了似的连夜开车回了京州。到了私宅别墅,没找到姜棠。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好在别墅门前有监控。他顺着监控查到了秦家,又想起妹妹在秦昭野面前受的屈辱。姜屿舟红了眼,花重金在京州查秦昭野和妹妹的踪迹。
得到的答案让他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杀了秦昭野——为了给温虞出气,秦昭野囚禁了妹妹,还高价拍卖酒店房卡。他砸下一千万,拿到房卡,第一个冲进房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到鲜红的血从门缝溢出,心瞬间揪紧。他死命砸门,声嘶力竭地呼喊妹妹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姜屿舟急忙喊来酒店的人。酒店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这房间是秦昭野的私人套间,我们没有钥匙。”
姜屿舟心急如焚,立刻给秦昭野打电话。此时,秦昭野正和温虞谈事,面前的牛排盘子已空。他眉宇间的温情消失殆尽,换上公事公办的冷淡。
“温小姐,我满足了你体验恋爱浪漫的要求,你是不是也该履行约定了?”秦昭野拿出离婚协议书,语气平淡。
“咱们之前就说好了,结婚不过是顺着老爷子的意思走个形式。领了结婚证,昭告全京州,让你肚子里孩子有个名分,然后就离婚。”
这时,秦昭野的手机响了。他瞥了眼陌生号码,直接挂断,重新和温虞谈判。
“可温小姐似乎一直在违约。”
“温虞,我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你在京郊鹿苑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我的底线。”
秦昭野眼神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天在鹿苑,要不是老爷子安排的保镖看着,你别想完整地走出京郊鹿苑。”
“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我不追究此事,但你要懂事点。”
“签字吧,该离婚了。”
温虞看着面前的空盘子,又看看离婚协议书,眼圈渐渐泛红,小声抽泣起来。她哽咽着说:“秦昭野,整整七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换做其他男人,恐怕都会迟疑。但秦昭野眼底只有冷漠。
“从十八岁起,我和你做的每一件情侣间的事,都是老爷子授意的。”秦昭野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语气平淡,“所有名义上我送你的礼物,都是老爷子亲自安排的。”
秦昭野看向温虞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温虞,你从头到尾嫁的都不是我,我只是老爷子推出来,给你们孩子好名声的工具。我们可以在人前扮恩爱夫妻,但你要是真对我动心……爷爷那边,怕是也不高兴。”
他语气平静,宣告了温虞这些年与秦家的真正关系。温虞彻底情绪失控,她猛地抓起叉子,指向秦昭野,大声道:“秦昭野,如果我们离婚,你知道我会面临什么!”
“就算之前七年是演戏,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真心?”
秦昭野的手机第二次响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他眉头微皱,想都没想便抬手,随手将电话挂断。
“没有。”他语气冷硬,斩钉截铁,目光带着威胁望向温虞,“温虞,我没闲工夫陪你闹,痛快点把离婚协议签了。这段时间传到姜棠面前的那些风言风语,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他的尾音拖长,带着隐隐的杀气:“我一定会让那些在她面前胡言乱语的人付出代价!”
温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紧握双手,手指关节泛白,随后猛地抓起笔,就要在离婚协议书上落下名字。
可片刻前,秦昭野语气里对姜棠的回护之意,如尖锐的针一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压抑已久的情绪,如火山般骤然爆发。
“秦昭野!你心疼姜棠,为什么就不能多想想我?”温虞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质问。
“明明我们都是从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凭什么姜棠被姜家收养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嫁人就能不嫁人?就算她名声再差,姜家也只是嘴上说说,顶多把她关在家门外反思几天。”
“我呢?”温虞尖叫起来,双手失控地挥舞着,温家千金的仪态瞬间荡然无存,“从小到大,无论成绩、比赛还是仪态,只要我做不到最好,等待我的就是家里的打骂。秦昭野,你见过我身上那些被温家人抽出来的伤!”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十六岁那年,就因为我在一个舞蹈比赛中只拿了银奖,爸爸开车把我扔回了孤儿院门口,还说要和我办理解除领养关系的手续。”温虞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我像条狗一样,在大街上给他磕头,求他别抛弃我。”
“我刚满十八岁,你爷爷就说我八字好,要我去秦家给他冲喜。那年你爷爷已经六十岁了!”温虞的声音带着绝望,“我父母明知道他嘴里的冲喜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为了和秦家的合作,亲自把我绑到车上,送去了你爷爷的床上!”
“秦昭野!”温虞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就算姜棠过得再不如意,姜家人再冷落她,她十八岁生日好歹还有个蛋糕,还有一句生日祝福。”
“可我呢?”她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我十八岁生日,是在一个糟老头子的床上度过的,整整三天!你爷爷没让我下过那张床!”
“你爷爷怕我和他的丑事传出去,影响秦家名声,就把你推出来,说你是我的未婚夫。秦昭野,你知道吗,过去七年里,我多希望你真能是我的未婚夫!”
秦昭野坐在对面,神色冷漠,纹丝未动。“当年领养,温虞,你有选择的权利。”他语调平淡,“你做了详细的功课,觉得温家更好、更有钱,才选了温家。后来温家多次要和你办理解除领养关系的手续,你只要答应,就能逃离,去找新的领养家庭,可你自己不舍得。”
温虞发泄完,本以为能在秦昭野眼底看到一丝不忍。可秦昭野眼底却涌起了彻底的不耐烦。她咬着唇,忽然换了话题:“秦昭野,你说你对我没有丝毫感情……”
说着,她故意朝着秦昭野的方向俯身,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抹春光。“我看在床上、花园、医院卫生间……你每次对我都很有‘感情’啊。”她挑衅地扬起嘴角,“怎么,秦大少掀我裙子,也是你爷爷逼的?也有你爷爷的人在一边盯着?”
她伸手轻轻触碰秦昭野的脸,眼神里满是爱恋与不舍:“昭野,姜棠都被你伤成这样了,你觉得你和她还有机会吗?我们才是真夫妻,上次在床上,你还……”
“够了!”秦昭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而视,“温虞,路都是自己选的,你这是咎由自取!签字,离婚,再拖下去,赶不及回京州的飞机了。”
“而且,都是成年人了,你以为说这些话能威胁到谁?”
温虞依旧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姜棠会嫌你脏的。”
话音刚落,秦昭野的手机,那个陌生号码第三次响起。他犹豫片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震耳欲聋的咆哮:“秦昭野!姜棠自杀了!”
秦昭野身形一晃,险些拿不稳手机。“你说什么?”
“我是姜屿舟,姜棠现在就在你酒店的顶层套间。”姜屿舟看着地上扩散开的血痕,声音急促,“她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割了腕。钥匙只有你有,你的人不敢砸门。”
秦昭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早该料到的,姜棠那宁折不弯的性子,这段时间自己又一直逼着她做违背心意的事……这分明是姜棠在用生命报复他!
秦昭野对着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喊道:“砸门!我现在就回去!求你……姜屿舟,救她!”
急救室外。秦昭野匆忙赶来,只听见姜屿舟的声音被拉得悠长。两个男人对视了片刻,姜屿舟呼吸渐粗,突然猛地挥拳,狠狠砸在了秦昭野脸上!
秦昭野的保镖刚要阻拦,被秦昭野抬手按住。他任由姜屿舟一拳又一拳地挥向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负罪感。
姜屿舟每落下一拳,都伴随着质问:“你把姜棠哄到手,可以,但你为什么要糟践她的真心?”
“你不想要我们家姜棠了,也可以,你为什么要作践她?用羞辱她的方式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你脚踏两只船,也行,可为什么都结了婚,还是不放过我们家姜棠?”
秦昭野没有解释。等姜屿舟打够了,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好端端的,棠棠为什么自杀?就因为我和温虞……可我已经在和温虞谈离婚的事情了,棠棠也答应我了,会等我的。”
姜屿舟气极反笑,他把那张房卡狠狠摔在秦昭野脸上:“为什么?今晚的拍卖会,如果不是我砸了一千万进去,棠棠现在已经被……”
那句话,姜屿舟根本不敢说出口。只是想想,他都觉得不忍。
秦昭野从酒店那边了解到了今晚发生的事。
酒店经理在秦昭野的强大气场下,几乎站立不稳:“秦大少,房卡是您太太亲自送来的,她说,是您的吩咐,要把姜棠小姐作为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卖品,卖给十个男人……”
“对了,您太太还在房间里安了摄像头,说要以后慢慢欣赏。”
“秦大少,那毕竟是您太太。”护士小心翼翼地开口,“她说是您吩咐的,我们自然不会怀疑。”
秦昭野面色阴沉,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冷厉,“把温虞带到医院,立刻,马上!”
医生带来消息,姜棠是稀有血型。医院虽有储备,也从别处调了血,可还差两百毫升。而温虞恰好也是稀有血型。
不多时,温虞被人拖拽着来到医院。她站在急救室门口,听见医生对秦昭野说明情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呼吸急促,双手用力挣扎,尖叫道:“秦昭野,我是孕妇!我怀着你们秦家的孩子!你要是抽我的血救她,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医生赶忙好言相劝:“温小姐,我们知道您怀孕了。但只是二百毫升血,对您和孩子影响不大,修养一阵就能恢复。可姜小姐失血过多,真的命悬一线啊。”
温虞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秦昭野:“昭野,想想你爷爷!他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你心里清楚。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听到“爷爷”二字,秦昭野眼神微微一动,可转瞬即逝。他面无表情,冷声说道:“不用你操心。”
说罢,他从温虞手里抽走那份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转头吩咐医生:“抽她的血。”
温虞惊恐尖叫,被强行推进采血室。秦昭野在急救室外,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夜。
翌日中午,姜棠缓缓睁开眼。看到秦昭野的瞬间,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你去死吧,秦昭野。”
说完,她冷冷闭上眼。秦昭野手指颤抖,再次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棠棠,一切很快就结束了。我拿到温虞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了,只要办个手续,我就能娶你回家!你连一个月都不用等!”
姜棠仿若未闻,闭着眼,毫无反应。秦昭野这才突然想起什么。
“棠棠,你是不是还在为拍卖那件事生气?真不是我做的,和我没关系,一切都是温虞安排的。”
姜棠缓缓睁开眼睛。秦昭野赶忙补充,“真的!酒店经理能给我作证,而且我已经派人去找那天参与拍卖的人了,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他神情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还有之前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棠棠,我是有苦衷的,我可以解释给你听。”秦昭野目光恳切,身体微微前倾。
姜棠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许久,终于开口,对秦昭野说了第一句话,“所以呢?温虞……你让她付出代价了吗?”
秦昭野迟疑了一秒,眉头微皱,轻声问,“棠棠,你希望温虞付出什么代价?”
姜棠嗤笑一声,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我要我尝过的滋味,温虞一样一样全部尝一遍。”她声音清冷,眼神坚定。
秦昭野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
姜棠轻声补充,“秦昭野,你还有二十二天。”
秦昭野眼中的果决瞬间消失,他沉默许久,才带着商量的口吻开口,“棠棠,温虞确实怀孕了,秦家很看重这个孩子。无论你想怎么报复,哪怕是十倍百倍,都没问题。我唯一的请求是,等温虞生下孩子之后。”
姜棠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17
说完这三个字,姜棠便闭上了眼睛,仿佛当秦昭野不存在。姜屿舟一直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等妹妹的呼吸逐渐平稳,才转身离开病房。
秦昭野不死心,又等了很久,发现姜棠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才起身离开。他刚走出医院大门,秦家老宅的管家就迎了上来,“大少,老爷让您现在回秦园一趟。”
秦昭野下意识地攥紧手中温虞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跟着老宅管家上了车。他径直来到祠堂,刚一踏进去,一鞭子就迎面抽了下来。秦昭野沉默地跪在蒲团上,直到秦老爷子出够了气,才缓缓抬头。
他清楚,这是在替温虞出气。秦昭野面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那身价值连城的高定西装上,血迹深浅不一地洇开。唯有那份离婚协议书,干净整洁。
秦昭野疼得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将离婚协议书递到了秦老爷子面前。管家接过翻看,随后呈递给秦老爷子。
“才结婚一周,就要离婚?”秦老爷子眉头紧皱,目光犀利地问道。
秦昭野垂眸看着地面,语气带着玩味与讥讽,“结婚时间长短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和温虞结过婚,整个京州都知道她怀的是我的孩子。爷爷您放心,不会有人怀疑您老牛吃嫩草。”
秦老爷子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秦昭野的内心,“你和温虞离婚,还是要娶姜棠?”
秦昭野身体猛地一颤,呼吸也瞬间一滞。
秦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些年金屋藏娇,和姜棠的地下恋情,我真的一无所知?当年你大伯撞见你和姜家声名狼藉的养女在一起,回来告诉了我,还罚你跪了三天祠堂,挨了一顿家法。看来你还是没吸取教训,非要和这种女人在一起!”
秦昭野缓缓抬头,眼神坚定,“爷爷,您知道姜棠当年那些小道消息,是我找人散播的,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姑娘。”
秦老爷子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都没关心孙子为何要故意搞臭一个女人的名声,“不重要。总之,就算你能和温虞离婚,我们秦家也绝不会让姜棠这样的女人进门!”
秦昭野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祠堂。
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自己当初为何如此冲动,仅仅因为看见姜棠和别的男生走得近,多说了几句话,露出了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笑容,就不假思索地吩咐秦家旗下的媒体,毁了姜棠的名声。当姜棠成为众矢之的,舆论对她的非议铺天盖地时,他又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告诉姜棠,自己相信她。
随后,秦昭野对姜棠展开了猛烈追求。不费吹灰之力,姜棠便成了他的女人。
然而,七年前的秦昭野未曾料到,自己随意的一句吩咐,随手给姜棠扣上的“荡 妇”帽子,竟彻底斩断了他与姜棠结婚的可能。
他面色惨白地走出祠堂,瞧见门口撑伞站立的温虞。两百毫升血,对温虞影响不大。
两人对视。温虞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狠厉:“爷爷不让你去找姜棠,是吗?”
秦昭野沉默不语,眼神有些游离。
温虞握着雨伞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泛白,竟主动将伞撑到秦昭野头上,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如果这个恶心的老不死从世界上永远消失……我们就都自由了,不是吗?”
秦昭野深知温虞的建议如同一剂毒药。可他却克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这句话。
姜棠在病房闭眼睡觉时,秦昭野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爷爷如果死了就好了”的念头。
姜棠被护工推着在花园晒太阳时,秦昭野跟在一旁,眼神阴鸷,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那个老东西弄死。
姜棠办了出院手续,亲昵地挽着姜屿舟的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商量着去哪个国家的哪所大学,选什么专业。此时,秦昭野弄死那个老不死的愿望达到了巅峰。
姜棠扒拉着姜屿舟的手臂走出医院大门,正巧撞上秦昭野。准确来说,是秦昭野在这里等着她。
“棠棠……”秦昭野急切地走上前,脚步有些踉跄,将一本外壳冷硬的小本子塞到姜棠手里,语气急促:“你看,离婚证。我和温虞的离婚证。我从来没有爱过温虞,我和她之间都是家里逼迫的。现在,我和温虞已经结束了。”
姜棠没有伸手去接,眼神冷漠如冰。那本离婚证被塞到她手里后,可怜巴巴地掉在了地上。她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秦昭野,声音清冷:“你还有十天,秦少。十天后,要么让我看到温虞的下场,我会履约和你结婚;要么……我和你之间,不会有未来了。”
“棠棠……”秦昭野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姜棠直接打断秦昭野,眼神决绝,“秦少,我知道你在京州势力庞大,你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但你听好了,你若再逼我,我真会以死相抗。”
秦昭野呼吸一滞,随后竟直接跪在姜棠面前,眼眶泛红,“棠棠,这些年我为你付出太多了!”
“当年我头一回跟家里提和你结婚,被狠狠训斥,还挨了家法,整整三天下不了床。”
“后来我带你去公园,被秦家人撞见,闹到爷爷那儿,我在祠堂跪了三天。直到现在,一到阴天下雨,膝盖就疼。”
“家里知道我对你痴心不改,该给我的股份都没给全,还在集团里扶持更听话的秦家后人,可我才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啊!”
姜棠眉头紧皱,冷冷吐出四个字,“管我屁事。”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你活该。”
说完,姜棠挽着姜屿舟就要离开。秦昭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陡然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在两人面前,死死盯着姜棠的眼睛,“棠棠,你什么时候和你哥哥搞在一起的?”
姜棠闻言,只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秦昭野,你还是人吗?七年前你毁了我的名声,七年后你还要毁了我们姜家?”
她怒目圆睁,抬手狠狠给了秦昭野一耳光,在姜屿舟半搂半抱下,踉跄着走向车。秦昭野反应过来,一把挡住她关车门的动作,“你说什么?”
姜棠彻底与秦昭野撕破脸皮,怒声说道:“秦大少,七年前因为你的占有欲毁了我的名声,你以为能瞒我一辈子?还有你和温虞的那些事,你口口声声说不爱她,有苦衷……怎么,你脱裤子跟温虞上床的时候也是被人逼的?”
“我被你折磨得半死,在医院里处理伤口,你倒好,和她在医院洗手间拉拉扯扯。难不成也是有人按着你的头,逼你这么做的?”姜棠气得呼吸渐粗,指节攥紧泛白,怒视着秦昭野。
“秦昭野,别把一切都推到秦家和温虞头上!他们不是好东西,你又能算什么好人?”
“但我姜棠承诺了的事不会变。”姜棠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十天,我经历过的一切苦楚,你让温虞尝一遍,我们就结婚!”
19
京州的八月,雷暴天气格外频繁。秦昭野坐在秦氏集团顶楼,目光紧锁着面前摆放的手机。他在等一通电话,一通能得知秦老爷子和温虞死讯的电话。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姜棠回到自己身边的办法。
这个主意是温虞出的。温虞说,她会以孩子为借口,让秦老爷子带她去城郊的疗养院住几天,然后让秦老爷子自己返回京州。接着由秦昭野买通司机,安排一场天衣无缝的车祸。
可秦昭野要温虞和秦老爷子一起死。于是,他买通司机后,又让家庭医生给秦老爷子发了一份温虞的检查报告,大意是温虞必须跟着秦老爷子一起回来,入院保胎。秦老爷子性格强势,温虞根本无法推脱,只能上车。随后,她赶忙告诉秦昭野:“今晚的计划取消。”
但秦昭野不打算取消,他铁了心要两人一起死。
晚上七点,雨下得越发急切。随着一道惊雷落下,秦昭野的手机铃声骤响!来电人——【爷爷】!
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缓缓接起电话。电话那边,既不是意料中司机的声音,也不是医院或者交警的声音,而是秦老爷子本人的声音。背景音很干净,听上去还是在疗养院。
“爷爷,您今晚不是要回京州?”秦昭野语气毕恭毕敬,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秦老爷子开口道:“你已经和温虞离婚了,很想娶姜棠是吗?”
秦昭野握紧手机,坚定地回答:“是。”
秦老爷子的语气里,竟透着几分意外之喜,“想娶就娶吧。爷爷今儿得知个好消息,耽搁了时间,就先不回京州了。等我回去,亲自登门,带你去姜家提亲。”
秦昭野下意识追问,眉头微皱,“什么好消息?爷爷,您怎么忽然就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电话那头,老爷子爽朗地笑出声,“姜棠这丫头很争气,怀的是双胞胎,还是男孩儿。因为是咱们秦家的种,医院直接把检查结果给我了。我看了检查时间,就是上周的事儿。”
电话挂断许久,秦昭野才回过神来。是啊,之前姜棠在京郊鹿苑吐血,自己派人送她去医院做了全身体检。原来那时候……她就怀孕了!还好割腕的事儿没伤到孩子,还好他的棠棠福星保佑!
没等他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第二个电话来了,是医院打来的。“请问是温虞小姐的家人吗?她今晚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追尾事故。人没事儿,但孩子保不住了。”
秦昭野目光投向新闻直播。电视上,新闻播报员痛心疾首地讲述着今晚发生的事。“今晚七点,我市市郊高速公路段发生连环车祸,十七辆车连环追尾……”
“其中有两名孕妇,一位孕妇流产,另一位坠崖……身亡……”
次日,秦老爷子回了京州。秦昭野开车带他去医院看温虞。秦老爷子确认温虞因车祸流产,又因大雨耽误送医时间,伤了根本,以后很难受孕后,连病房都没进,转身就要离开。
“昭野,还是你有眼光,早和温虞离了婚,这些年又对姜棠不离不弃。”
许是即将拥有两个孙子,老爷子对失去一个孩子这事,没表现出太大打击。他履行承诺,带着秦昭野登门,向姜家提亲。
登门之前,秦昭野拨了姜棠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关机提示音。他没太在意,留了语音消息。
“棠棠,温虞已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知道吗?你怀了双胞胎,还是男孩!”
“咱们秦家向来重视后代,爷爷得知后特别高兴,明天要亲自登门提亲。”
“以后姜家人都得看你脸色。”
“这样一来,咱们婚礼得趁早办,不然等你肚子显怀就麻烦了。”
次日一早,秦昭野精心准备好提亲的东西,前往姜家别墅。到了门口,他抬手敲门,许久都无人应答。秦昭野站在原地,眉头微皱,隐约间,似有一股淡淡的烧焦味钻进鼻腔,像是有人在此烧过纸钱。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慌。
随后,他载着秦老爷子前往姜屿舟的私宅,依旧不见人。秦老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满心欢喜,本以为给足了姜家面子,让孙子和姜家养女奉子成婚,没想到却接连吃闭门羹。
“爷爷,您先回去。”秦昭野鬓角冒出冷汗,他深知老爷子的脾气,“我马上安排人全城寻找姜棠的下落。”
这时,老宅管家打来电话。秦老爷子接过,听完电话内容,长叹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昭野,不用找姜棠了。”
“昨天的连环车祸,姜棠也在其中。”
“她乘坐的车冲破护栏,从悬崖坠落,落地后爆炸……尸骨无存。”
“是咱们秦家与子嗣缘分浅薄。”
“也是她姜棠福薄。”
与此同时,国际机场。姜屿舟站在姜棠身后,轻柔地为她梳理长发。
“你没独自出过远门,这次出去要多加小心。虽说哥借这次机会给你销了户、换了身份,但秦家势力庞大,早晚会发现蛛丝马迹。”
“秦昭野这人占有欲极强,手段又狠辣,你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姜屿舟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姜棠的发间,为她编了个鱼骨辫,“从小就给你梳头发,一晃眼,当初的小丫头都出落得这么标致了。”
姜棠眼眶微微酸涩,拉住姜屿舟的衣袖,“哥,我不想走。”
姜屿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还是出去避避风头吧,秦昭野没见到尸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棠棠你别害怕,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姜棠眼中满是好奇,拉着姜屿舟的胳膊晃了晃,“哥,什么把柄啊?”
姜屿舟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并未回答,而是说:“现在你换了身份,也不在姜家户口本上了,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哥了。”
“不叫哥,那叫什么?”姜棠歪着头问道。
姜屿舟耳尖染上一抹绯红,“叫我的名字,棠棠,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姜屿舟目送姜棠登上飞机后,转身离开机场,径直驱车前往医院。车停在医院门口,他并未下车,透过车窗,看着温虞被人拽着走出医院。温虞拼命反抗,但无济于事。
这时,姜屿舟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舟哥,怎么处理?】
姜屿舟迅速回复:【她对棠棠做过的事,让她自己一一尝个遍。】
只见温虞被人撕去衣服,被迫摆出不堪的姿势,一张张照片被拍下。旁边有人调侃:“舟哥,这是在给妹妹出气呢?”
姜屿舟咬着烟,听到“妹妹”二字,原本结着冰的眼底瞬间变得柔和。他拿出手机,给姜棠发了条短信。很快,姜棠便发来了视频通话。姜屿舟条件反射般地扔掉了烟。
视频那头,姜棠笑靥如花,活力满满,“哥,你看雪山!你什么时候忙完国内的事?我想和你一起滑雪!”
姜屿舟轻轻应了声,“以后机会多的是。”
姜棠揉了揉被冻红的耳朵,疑惑道:“哥,你那边什么声音?我怎么听见有人尖叫?”
姜屿舟看了眼单面玻璃里温虞的惨状,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事,我今天来考察游乐园项目,可能是外面游客的声音。”
最后叮嘱姜棠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后,姜屿舟挂了视频,走出仓库。抬眼间,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熟人——秦昭野。
不过一周没见,秦昭野仿佛变了个人,胡子拉碴,眼圈青黑。而此时,姜屿舟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
他视若无睹,紧紧握着手机,与秦昭野擦肩而过。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姜屿舟眉头猛地一跳。
竟是秦昭野跪了下来。他声音带着痛楚与急切,“我知道姜棠没死,没找到她的尸体,是不是她躲起来了,不肯见我?她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啊!”
秦昭野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许久未睡,仅靠着最后一丝希望,仰头看向姜屿舟,苦苦哀求,“求你,让我再见姜棠一面。”
21
姜屿舟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下一秒,便径直将秦昭野甩在身后,冷冷道:“秦少怕是脑子糊涂了,姜棠的户口都注销了,找不到尸体只能说明你没本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对了秦昭野,你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姜棠,是你亲手害死的。那场连环车祸,是你买通司机策划的。”
秦昭野愣住了,几秒后,眼中涌起巨大的悔意。这段时间,他疯了似的在整个京州寻找姜棠的下落,却忘了这件事——
姜棠死于他为温虞精心策划的那场车祸!是他亲手害死了姜棠,还害死了他们的两个孩子!
秦昭野跌跌撞撞地起身,伸手拉住姜屿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只是想报复温虞!棠棠恨温虞,我答应了棠棠的!我也没想到棠棠那天会在高速路上!我不是故意的!棠棠一定会原谅我!”
姜屿舟眉头紧皱,不耐烦地甩开秦昭野的手,语气冰冷:“不会。姜棠生前都没原谅你,更何况她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你手里。秦少要是真有心,就该让那些伤害过姜棠的人付出代价。”
秦昭野的手被甩开后,在空中僵了一瞬,姜屿舟的话如同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他内心最后一丝幻想。他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棠棠怎么会死?明明我们都要结婚了……爷爷都已经答应了,我都要登门去提亲了……”
姜屿舟在心里冷笑,他点燃指尖夹着的烟,目光扫向身后的仓库,淡淡地说:“逝者已矣,秦少,你后悔也没用。棠棠的心愿,她生前你办不到,她如今不在了,我来替她办。”
说完,姜屿舟钻进车里,扬尘而去。秦昭野呆立原地许久,突然,他似乎明白了那仓库里藏着什么。他脚尖一转,朝着仓库走去。
仓库里,温虞几近崩溃。她从未遭受过如此羞辱,被人粗暴地撕去衣服,一张张拍下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那些人显然不是为了照片,他们就是为了羞辱她,确切地说,是在替姜棠报复。只因为她曾说过,要姜棠脱光衣服给她当私房照模特。
温虞哭泣着,蜷缩在肮脏的地面上,用撕破的衣服徒劳地遮掩身体,换来的却是更响亮的嘲笑和连成一片的闪光灯。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温虞缓缓抬起头,视线往上移,竟看到了秦昭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扑上去抱住秦昭野的大腿。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带着哭腔哀求:“昭野,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愿意给姜棠道歉,我要面对面跟她道歉,一直到她原谅我为止!”
秦昭野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诡异的笑,轻轻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给姜棠道歉。”
车一路朝着京郊鹿苑驶去。当温虞认出路线,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时,她暗暗松了口气。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开口:“昭野,你应该和棠棠已经结婚了吧?今天是来鹿苑散心的吗?棠棠最近怎么样?我是真心祝你们百年好合。”
车在京郊鹿苑的后山停了下来。秦昭野冷冷吐出两个字:“下车。”
温虞看着周围荒草丛生的荒山,却没见到姜棠的影子。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秦少,姜棠在哪里?我要见棠棠,我要亲口给她道歉,你忘了吗?”
秦昭野眉头微皱,显得十分不耐烦。他伸手紧紧揪住温虞的长发,用力将她从车上拽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扔在地上。“我没忘,棠棠就在这里啊,你看。”
秦昭野的面前,立着一个衣冠冢。温虞的目光扫到墓碑的瞬间,眼睛瞪得极大,惊恐到失了声。墓碑上,六个血淋淋的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爱妻姜棠之墓】。
旁边还有两个小小的坟茔,没有立碑。此时,暮色渐渐笼罩了荒山,这一幕显得格外诡异。
秦昭野怎么都找不到姜棠的尸体,便寻来她生前最心爱的物件,在姜棠往昔最爱赏景之处,筑起一座衣冠冢。那两座小小的坟茔,是他为尚未出世的两个儿子所建。
瞧见温虞企图逃走,秦昭野眼眸一冷,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踩在温虞背上,怒声喝道:“你不是要给姜棠道歉吗?道啊!她就在这儿!”
“给姜棠磕头!”
“等姜棠说原谅你了,你再起来!”
22
秦昭野听闻秦老爷子突发脑梗住院的消息,脑海中竟率先浮现出温虞的模样。他忆起七年前,秦老爷子在深山里寻到的那位所谓风水大师。
风水大师一本正经地说:“想要秦家生意长盛不衰,老爷子长命百岁,得找个八字相合的女人冲喜。”巧的是,那女人的八字与温虞如出一辙。
秦老爷子老谋深算,当时就疑心这所谓的风水大师,八成是温家安排的,想凭借一个养女攀附秦家。可温虞生得漂亮,又懂事聪慧。秦老爷子便稀里糊涂地收了温虞。为防日后舆论生事,他还自作聪明地给温虞扣上未来儿媳妇的名号,让秦昭野平白戴了七年绿帽子。
秦昭野驱车赶到医院,望着重症监护室里插着呼吸机、目光浑浊的老人,忽然忆起昨晚在京郊鹿苑,被活生生吓疯的温虞。
秦昭野在前往医院看望秦老爷子之前,刚亲手把温虞送进了精神病院。他事先征求了温虞爸妈的意见,这两人对这个已毫无利用价值的养女没有半分眷恋,只说随便秦昭野处置。
秦昭野为温虞制定了密密麻麻的治疗方案,电击、吃药……拿去让温虞爸妈签字时,两人看都没看一眼,心思全在自己的亲生儿女身上。
秦昭野站在病床前,看着嘴角挂着口水的爷爷,心想,或许风水大师的说法真有点道理。
这时,医生拿着秦老爷子的检查结果走来,“秦先生,您爷爷目前有三个选择。”
“第一,采用国际最先进的方式治疗,费用虽高,但以秦家的财力完全可以承担。未来秦老爷子恢复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第二,进行保守治疗,维持现状。”
“第三……放弃治疗,拔掉呼吸机。”
秦昭野盯着爷爷,问道:“他现在这状态算怎么回事?能听见能看见吗?”
医生觉得秦昭野的笑容有些阴森,“秦老爷子基本的视听功能还有,但出血位置压迫了神经,没有行动能力。简单说,就是有思想的植物人。”
秦昭野明白了,笑容越发森然,“也就是说,老东西现在就是个活死人?”
医生被吓得身子一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秦昭野突然大笑起来,他鲜少如此失态,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秦昭野喘着气,眼中满是快意,“不用想办法治疗了,不过他是我爷爷,我也不能不孝顺地直接拔呼吸机。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医生,请务必用最贵的药维持我爷爷的寿命。”
“请务必让我爷爷长命百岁。”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我是如何把秦家的心血一点点毁掉的。”
“我要让这老东西生不如死,以此祭奠我的姜棠,还有我的两个孩子。”
秦昭野离开医院后,姜屿舟从医生办公室的隔间走了出来。医生把秦昭野亲自确定的治疗方案递给姜屿舟,说道:“姜先生,您猜得没错,秦昭野亲口说要让他亲爷爷维持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
23
姜棠在国外痛痛快快地玩了半年才回国。回国那天,姜屿舟亲自开车去接她。姜棠下意识地戴上口罩和帽子,轻轻牵住姜屿舟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姜屿舟察觉到姜棠的顾虑,哭笑不得地说:“棠棠,以后你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姜棠愣了一下,问道:“秦昭野放弃找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呆呆地站了几秒。
快半年没再提秦昭野这个名字了,姜棠原以为再想起他时,心里会泛起波澜,会涌起恨意。可实际上,她在脑海中回味“秦昭野”三个字,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内心毫无波动。
姜屿舟伸手摘下妹妹的口罩和帽子,看着她的长发肆意披散下来,轻声说道:“他没放弃,还在满世界找你。不过没关系了,秦家已经彻底完了。现在的秦昭野就算找到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秦家,早就不是半年前那个只手遮天的秦家了。”
姜屿舟带着姜棠来到她以前最爱去的下午茶餐厅,一边坐下,一边跟她讲起最近半年发生的事。
“温虞在精神病院。我打听了,秦昭野一口气交了够温虞住八十年的住院费,还吩咐精神病院用最好的药、最先进的治疗手段。”
“你出国没多久,秦老爷子脑梗。秦昭野选择保守治疗,简单说,就是让他爷爷维持能思考但动不了的状态。”
“之后啊,秦昭野就成了个败家子儿。各种挥霍无度,一掷千金,盲目投资。硬是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把秦家的千亿资产败得一干二净。”
“这个傻缺,还时不时去秦老爷子病床前汇报进度,告诉他今天又烧了多少钱。秦老爷子的脑梗被他气得不断恶化,估计随时都可能咽气。”
“我感觉秦昭野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姜屿舟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听说有段时间,他突然认定你死了,到处求神拜佛,嚷嚷着要碧落黄泉地找你。”
姜棠听了,笑得前仰后合,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到了姜屿舟脸上。姜屿舟也不恼,抬手擦干净脸上的茶水,假装生气地嗔怪道:“你这丫头,就不能稳当点。”说完,又温柔地说:“专心吃东西吧。”
两人吃完饭,姜屿舟牵起姜棠的手,沿着大桥慢慢散步。姜棠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这段时间在国外的所见所闻,眼睛亮晶晶的。
另一边,秦昭野在地图上划掉第三十五个地点,疲惫地走上大桥。这是姜棠消失的第六个月,秦家已经完了,是他亲手毁掉的。姜棠不在后,他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满心只想着毁灭。
秦昭野站在桥边,俯瞰着下面奔涌的江水,眼神空洞。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秦先生,您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
秦昭野瞬间暴怒,大声吼道:“我不是说了吗,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我要他这样半死不活,长命百岁!”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无奈,“可是秦先生,您在我们医院预存的治疗款也不够了。”
秦昭野愣住,半晌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无力地开口:“拔管吧。遗体我不要,你们看着处置。”
说完,他又低头,凝望江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归途。忽然,清脆的笑声顺着风声飘来。
只是隐约听到了些声响,秦昭野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无比确定,那是姜棠的笑声!
“棠棠!”秦昭野急切地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站着一男一女,正是姜棠和姜屿舟。他们正聊得开怀,笑声清脆响亮,直直飘进秦昭野的耳朵。
姜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喘着气说:“我什么时候怀孕了?还是俩男孩?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是要笑死我了。”
姜屿舟抽出一张卫生纸,温柔地给姜棠擦去笑出的泪花,“是假的,我给医生塞了钱,让他弄了份假报告去骗秦老爷子。你都不知道,那老东西当时立马就信了,第二天还专门跑到咱们家登门提亲。”
“爸妈早被我支开了,他吃了个闭门羹。那会儿我正给你办注销身份的手续呢。”
“反正秦老爷子信了,秦昭野也信了。他不光给你弄了个衣冠冢,还给两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弄了坟墓,花了不少钱做超度。”
秦昭野如遭雷击,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指节攥紧,泛出青白之色。巨大的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原来,从头到尾他都被姜屿舟当成傻子一样戏耍!姜棠的死是假的,两个孩子的存在也是假的!
他快步向前,不,是疯了似的跑起来。他双眼通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姜屿舟推进江水里!
只要姜屿舟死了,姜棠没了依靠,就只能回到自己身边,成为被自己精心豢养的金丝雀。秦昭野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她会恨我又如何?”他暗自咬牙,“我会用真心呵护她,慢慢治愈她内心的创伤,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接纳我。”
一步,两步,三步……秦昭野的眼里只有姜屿舟,这个他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仇人。他呼吸渐粗,指节攥紧泛白,完全没注意自己跑到了快车道上,也没听见身后急促的鸣笛声。
突然,秦昭野只觉身体一轻,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像是飞了起来。紧接着,剧痛袭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姜棠听到快车道上传来阵阵鸣笛声、咒骂声,好像还有撞击声。“什么情况?”她好奇地扭头张望。
亲眼目睹一切的姜屿舟神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抬手揉揉姜棠的脑袋,轻声说:“没事,有只乱跑的阿猫阿狗被车撞飞,掉进江水里了,估计没救了。”
“哦,好可怜。”姜棠耸耸肩。
这时,一阵风刮来,将一张地图卷到姜棠脚下。姜棠好奇地蹲下捡起,只见上面有很多圈,还有红色的叉叉。这张地图显然被人经常翻看,边缘都磨得发白了。角落有几行字,标注着她看不懂的日期,那字迹有些眼熟,可姜棠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还有一行字迹被水氤氲开,隐约能看出“爱妻...”,后面的就看不清了。
姜棠又端详了一会儿,撇撇嘴说:“这地图真无趣。”说着便把地图团了团,扔进江水里。
姜屿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姜棠身上。他心里清楚,姜棠晦暗的过往就此终结。他会守在她身边,直到姜棠看到他的心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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