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赋》汪少潭——十大名医赋之“世界法医学鼻祖”宋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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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赋》汪少潭——十大名医赋之“世界法医学鼻祖”宋慈篇
汪少潭

建阳古邑，考亭旧邦。崇溪潋滟，潭水泱泱。有宋提刑出焉，讳慈字惠父，号曰自牧，乃法医之鼻祖，实刑鉴之津梁。身历四朝，通刑律而究物状；志在洗冤，薄荣利而重典章。

溯其家世，本属簪缨。祖仕于朝，父巩进士。然幼承庭训，早识缣缃。师事考亭高第吴稚，得“格物致知”之传；受业西山先生德秀，沐“民为邦本”之光。年十九而入太学，饱读诗书；迨廿四而登进士，名动乡邦。值父丧而守制，居庐墓侧；待服除而赴阙，始仕信丰。

若其壮岁从戎，智勇兼资。南安峒民作乱，幕府辟召；王祖忠一见，惊为将才。叹曰：“君智勇过武将矣！”由是委以事权，付之甲胄。三峒既平，论功授舍人官；汀州兵变，运筹定危疑之局。陈韡奇其才，多所咨访；魏公了翁，深相器重。此其以儒生而行武将之事，以文吏而立不世之功者也。

绍定五载，出宰长汀。民苦盐贵，自福州溯流而运，途遥价昂；公改从潮州转输，路近费省。令平价而售，百姓德之，至今犹称。嘉熙元年，浙右饥荒，米斗万钱。强宗巨室，闭粜邀利，匿籍避赋。公乃立“济粜之法”，分户五等：最富者出粮半济半粜，次富者粜而不济，中户不济不粜，次贫者半济，赤贫者全济。豪强不敢违命，饥民赖以全活。去任之日，余米麦三千斛，钱二十万，楮币四十万。其治绩卓然，如此类者甚众。

至若提刑诸路，尤显风裁。嘉熙三年，除广东提点刑狱。始至，见吏多不奉法，积案如山，有留狱数年不决者。公乃下条约，立期程，亲莅牢狱，遍阅案牍。八阅月而决辟囚二百余，释冤抑者不可胜计。移任江西，复除赣州知州。私盐猖獗，武备不修。公行“保伍之法”，使民自相纠察，奸宄无所容。刘克庄赞之曰：“听讼清明，决事刚果；抚善良甚恩，临豪猾甚威。”

淳祐七年，除湖南提刑。公四叨臬寄，他无寸长，独于狱案，审之又审，不敢萌一毫慢易之心。每念狱情之失，多起于发端之差；定验之误，皆原于历试之浅。乃博采《内恕录》以下数家，会而粹之，厘而正之，增以己见，总为一编，名曰《洗冤集录》，刊于湖南宪治。

观其书也，五卷宏富，五十三篇精详。先列条法，示检验之严肃；次述程序，明勘验之规程。自殴死、自缢、溺死、火烧，以至服毒、杀伤、跌落、压死，莫不分门别类，条析缕陈。论生前死后之伤，辨自被他杀之别，皆有法式可循，有征验可据。

其论检验也，曰：“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故凡所至，恶弱处所，辙迹必至；隐秘部位，不敢或遗。虽瘴乡炎峤，不以为苦；虽尸臭熏天，不以为秽。

其论物证也，尤为精微。载镰刀聚蝇一案，夏日被杀，令民尽纳镰刀，列于地。众镰皆无蝇，唯一刀蝇集如市，擒其主，乃服罪。盖血腥之气，蝇之所趋，虽经洗涤，不能尽去。此实法医昆虫学之先声也。

其论中毒也，辨之甚详。以银钗探入，皂沫起而色变者，毒也；以鸡雏试食而死者，毒也。辨砒霜、菌蕈、河豚之异，析金石、草木、虫鱼之殊。又载急救之方，如砒毒以防风、砒霜以绿豆，虽千载而下，犹可取法。

至若辨自缢与勒杀，则观缢处尘土有无杂乱，绳索花纹是否交结。溺死与他杀推入，则视手足有无泥沙，指甲是否藏垢。烧死与焚尸，则察口鼻有无烟灰，手足是否拳缩。凡所论断，皆以实证为据，不以臆测为凭。

其书既成，理宗为之击节叹赏，以为治国之金典玉律，亟命颁行天下，使刑官人吏，人手一册。自宋迄清，数百年来，凡听讼决狱，皆奉为圭臬，莫之能易。后世继作，有《平冤录》《无冤录》数十家，然皆不能出其范围。

其学东传三韩、日本，西译英、法、德、荷诸文，凡十九种文字流传海外。西方菲德里《新编法医学》，晚出三百五十五年；英人嘉尔斯见而奇之，叹为东方奇书。李约瑟氏著《中国科技史》，推为“科学革命前最伟大的法医学著作”。

至其为人，尤可称述。刘克庄志其墓，谓：“禄万石，位方伯，家无钗泽，厩无驵骏。鱼羹饭，敝温饱，萧然终身。晚尤谦挹。”盖其一生，以民命为重，以洗冤为心，不蓄私财，不营产业，蔬食布衣，泊如也。

淳祐九年，擢广东经略安抚使、知广州，卒于任所，年六十有四。讣闻于朝，理宗深为叹惜，御书墓门以旌之，特赠朝议大夫，称其“中外分忧之臣”。

昔司马迁传循吏，班固书酷吏，皆以刑狱为吏治之大者。然能集法医之大成，开万世之眼目，使死者得白其冤，生者无陷于罪，未有若宋公者也。故自近代以来，公被誉为“世界法医学鼻祖”，与但丁、达·芬奇诸贤并称，而实早之数百年。其有功于人类，岂不大哉！

汪少潭赞曰：
建溪汤汤，潭水泱泱。笃生惠父，为洗冤光。
少禀庭训，长从考亭。格物致知，乃明物情。
三峒既平，智勇著名。八闽遗爱，盐政更新。
四叨臬寄，一念惟民。狱必亲检，幽必洞明。
著书五卷，立法千龄。蝇集辨刀，银探识毒。
死生出入，赖此权衡。西人后出，叹未曾有。
东国传抄，奉为圭臬。理宗褒赠，御书表阡。
鼻祖之誉，万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