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比特币为例。数百万消费者持有或交易这种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加密货币,截至本书撰写时,拥有一枚比特币的“特权”需花费约 10.5 万美元——虽然大多数比特币持有者或许都无法说清区块链的实际运作原理。然而回溯到 2009—2010 年,也就是这种所谓“数字黄金”的早期阶段,情况却截然不同:当时比特币的购买成本低廉,且被视为边缘事物或可疑资产。
你知道那时谁对比特币感兴趣吗?是那些想要买卖毒品的人,是那些策划雇凶杀人的人。他们会打开使用“洋葱协议”加密传输数据的 Tor 浏览器,登录暗网,进入“丝绸之路”或“阿尔法湾( 它们都是类似 eBay(亿贝)的暗网市场,主要交易非法商品和服务 ),然后用比特币进行交易,因为这类交易不会被当局追踪到。当然,这种去中心化、基于区块链的数字货币概念,也吸引了少数更为主流的人群,但大多数人对其视而不见。那么,比特币究竟是如何跨越鸿沟,成为一种华尔街金融机构和普通投资者眼中的合法资产类别的呢?
这一声誉转变花了数年时间,而其背后的推手,是一群为比特币注入可信度的知名人士与机构。这群人中包括身材瘦高、性格和善的委内瑞拉投资人迈耶·“米奇”·马尔卡,以及贝宝(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他们通过公开宣传比特币并对其进行投资,助力其获得合法性。为反驳“比特币不合法、与实体经济脱节”的说法,蒂尔在 2013 年将比特币比作美元,他表示:“我们应当把货币看作一种永不破灭的泡沫。比特币或许就拥有成为这种新现象的潜力。”
比特币走向主流的关键转折点,出现在同年12月:当时,顶尖风险投资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的合伙人克里斯·迪克森牵头为当时尚处萌芽阶段的加密货币交易平台 Coinbase 完成了一轮2500 万美元的风险融资。这家知名公司对 Coinbase 的投资,向硅谷乃至全球释放了明确信号:加密货币已然站稳脚跟,不会昙花一现。
加密货币看似是个特例,但任何新技术的研发都需要大量资源,而这些资源的获取,反过来又取决于那些“受膏者”的关联选择。生物科技公司 Sirtris 制药的成立,基于一个颇具争议的前提观点:激活沉默调节蛋白可显著延长人类寿命。换句话说,Sirtris 制药的目标是研发一种能大幅延长人类寿命的药物——这一设想看似不切实际,且需要投入巨额资金用于研究。那么,Sirtris制药究竟要如何说服持怀疑态度的投资者,向一家追求如此难以实现的科学目标的新公司投入大笔资金的呢?
Sirtris 制药创始人克里斯托夫·韦斯特法尔对此早有计划。他招募了一批顶尖科学家(其中包括几位诺贝尔奖得主)加入公司的科学顾问委员会。其实,正如一位精明的行业观察人士所形容的那样,这类委员会的成员名单只是“装点公司门面的存在”。
这些顾问很少会为合作企业提供全面且持续的科学指导,他们更像是书籍封底的推荐人:其核心作用是将自身声誉赋予该企业。倘若十几位极具声望的科学家都有意与一家初创机构建立关联,那这家机构肯定不错,不是吗?就 Sirtris 制药而言,这一策略确实奏效了:公司成功募集到超过 1 亿美元的风险投资,制药巨头葛兰素史克最终更是以逾 7 亿美元的价格将其收购。遗憾的是,5 年后,Sirtris 制药宣告关闭。我很抱歉地告知大家,尽管付出了诸多努力,但(截至本书撰写时)医学领域尚未研发出能让人类寿命延长 20 年的化合物。眼下要想长寿,我们所有人仍需坚持吃绿叶蔬菜,早起参加清晨 6 点的健身课程。
我们已经了解到,“受膏”而得的地位会通过背书的形式,借助社会关系与正式关联实现传递,但如果是与“受膏”相反的情况呢?若人们与声名扫地者产生关联,自身的社会地位是否会因此受损?答案确实是肯定的。当个人或机构深陷丑闻泥潭时,往往会让其关联方的地位一落千丈。有多少安然、Theranos(一家血液检测公司)、世界通信公司、FTX(破产前是全球第二大加密货币交易所)或其他失信企业的前员工,会在简历上自豪地展示自己在这些机构的工作经历呢?恐怕寥寥无几吧。尽管在这些公司中,几乎所有普通员工乃至许多高管级员工,都只是企业不当行为的无辜旁观者,但学术研究表明,企业丑闻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是企业破产所留下的轻微污点,都可能拖累个人职业生涯发展。
安杰拉·达克沃思、查尔斯·都希格等知名人士都曾为她的著作背书,其研究成果也多次登上《经济学人》《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主流媒体。哦,想必你也能猜到,她还斩获了无数荣誉,比如被评为“全球 50 大商业思想家”(没错,还真有这类荣誉评选)。就学术圈内的知名度而言,她已算得上接近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在吉诺的职业声望节节攀升时,各类机构与个人都曾争相与她建立关联;而当丑闻爆发后,他们又突然陷入一场“解绑竞赛”。老话说得好:“观其友,知其人。”因此,当社会将某人的亲密伙伴、员工或雇主视为品行可疑之人时,一股负面地位冲击便会顺着此人的关系网络扩散开来。那些曾作为“提升地位背书”的社会关联,如今却成了耻辱的标记。
对于那位突然声名扫地者的雇主、员工、合著者及其他关联方,我们会开始降低对他们的评价,甚至会质疑:他们当初为何要与此人合作,判断力何在?昔日的关联方纷纷对其避之不及(此举虽难称忠诚,但现实便是如此)。想想伯尼·麦道夫、“侃爷”(坎耶·维斯特),以及一长串曾风光无限却迅速从巅峰跌落的人物吧。在每一个此类案例中,其关联网络中的各方都会以最快速度切断联系,只因他们要竭力维护自身的地位。这其实仍是“受膏”的同一套动态机制在发挥作用,只不过方向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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