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期刊发表儿童如厕研究引争议，研究儿童首先要尊重儿童

近日，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一篇题为《身体技术视角下的幼儿园如厕实践研究》在网络上引起争议。论文中详细描述了男女童如厕时的具体姿势与过程，引发公众对该研究是否尊重儿童隐私、是否履行知情同意程序的质疑。

上海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二级研究员、上海市儿童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杨雄认为，该研究在伦理层面存在明显缺失，应该明确在文中体现获得第一监护人（父母）的知情同意。他同时还指出：“如厕训练研究属于应用行为分析或儿童发展学的重要课题。但重点应放在数据、干预防御和伦理对齐上，而非对排泄物或儿童身体反应的过度文学化渲染。”（据3月23日新京报）

该论文引发争议的关键，在于文中对男女童如厕姿势的细致描写。在严谨规范的C刊文章中，出现这种过度的、非必要的描述，难免让公众感到不适和困惑。这种不适并非对学术研究的排斥，而是源自一种朴素直觉：当身为“研究对象”的儿童，其隐私行为被如此直白地“展示”时，这样的研究究竟有多少学术价值，其研究目的又是否偏离了保护和发展儿童的初衷？

单纯从学术角度而言，如厕训练确实是应用行为分析和儿童发展研究的课题之一，有助于了解儿童身体技术习得过程、性别秩序形成等，为儿童教育与发展提供理论依据。现实而言，也有助于发现儿童如厕中遇到的问题，为改善幼儿园设施、优化保育方法提供参考，不能简单地因其过于“生活化”而否定其研究价值。

但问题在于，研究既然以教育和发展为目的，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将儿童视为拥有独立人格和尊严的个体，而非仅仅是被观察、被记录的对象。遗憾的是，这篇论文在多个环节都暴露出对儿童权益的考量不足。文中没有提及是否获得儿童第一监护人的知情同意，是否以儿童能理解的方式征得了孩子本人的默许。

在长达四年、涉及多地的田野观察中，即便研究者声称“只在有老师在场时观察”“不接触儿童身体”，这些自我约束也无法替代法律与伦理上对“脆弱人群”的强制性保护。家长送孩子入园，是信任保育员的教导，而非让孩子成为研究者的观察对象。更何况，那些对如厕姿势的细致描摹，既违反了隐私保护原则，也忽视了儿童的身心特点，逾越了学术写作应有的克制边界。

公众的质疑并非杞人忧天，更不是对学术自由的冒犯。恰恰相反，这种“不适应感”是全社会对儿童权益保护的高度关注，是人们对一切可能损害儿童身心健康行为的警觉，这恰恰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在涉及未成年人的研究中，任何细微的伦理疏漏都可能对个体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公众能敏锐地捕捉到学术研究中的伦理问题，并主动发声捍卫儿童权益，不是在否认研究和创新本身，而是为研究的正当性和规范性树起监督防线。

全社会都要了解少年儿童、尊重少年儿童、关心少年儿童、服务少年儿童，为少年儿童提供良好社会环境。进行相关学术研究，当然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儿童的成长特点和需求。但了解必须以尊重为前提，以关心为底色，缺乏尊重和关心的了解，就很容易异化为机械冷漠的窥探和审视。对于影响力大，传播范围广，具有权威性的学术研究而言，更是如此。成年人如果因固有的傲慢和强势，忽略了对儿童个体权利的敬畏，那么研究本身就会失去尊重的原则和关心的温度，就更谈不上做好服务了。

先尊重儿童、保护儿童，将守护儿童权益作为不可退让的底线，研究才能真正服务于儿童成长。

任何以研究之名、以进步之名的行为，都不能凌驾于儿童权益之上。对于此次事件，论文作者应正面回应质疑，补充说明是否获得伦理委员会批准以及监护人书面知情同意，对敏感内容进行适当处理。期刊也应加强审核，制定更严格的伦理审查标准，确保发表的研究符合学术规范和伦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