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能源市场“冰火两重天”：得州天然气陷负价泥潭，欧洲深陷保供焦虑

当欧洲的天然气买家正为供应短缺而焦虑时，美国得克萨斯州却深陷产量过剩的烦恼，生产商甚至不得不将多余的天然气作燃烧处理。

根据北美天然气价格指数公司NGI的最新数据，步入2026年以来，二叠纪盆地基准天然气价格处于负值区域交易的时间已远超正常区间，且短期内毫无缓解迹象。过去一周内，该盆地瓦哈天然气交易枢纽的现货价格一度暴跌至每百万英热单位-9.75美元，预计今年晚些时候可能触及-10美元的历史低位。

与此同时，截至3月23日，欧洲天然气基准期货价格（Dutch TTF Natural Gas Futures）收于每兆瓦时61.8欧元，相比一个月前涨幅超过一倍。面对高企的成本，欧盟委员会已敦促成员国下调天然气储备目标。

高盛全球大宗商品研究联席主管兼石油研究主管斯特鲁伊文（Daan Struyven）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欧洲在当前局势中处于不利位置。他称，相比美国仅受高油价的单一影响，欧洲正承受着高油价、高气价以及高电价的三重打击。由于欧洲电力市场约60%的时间由天然气定价，这种高度耦合使得欧洲在能源危机面前比亚洲和美国更加脆弱。

为什么美国会出现天然气负价

这种天然气“负价”现象根源于西得州二叠纪盆地独特的生产结构。在该地区，天然气大多是石油开采伴生的副产品。受中东局势引发的供应中断影响，全球原油价格一路走高，激励钻探商维持极高的原油产出。目前，当地石油产量正处于历史高位，天然气的产量也水涨船高。

然而，据报道，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未能跟上产量的增速。虽然该地区拥有成熟的管道网络将原油运往港口，但针对天然气的运输外输能力却严重滞后。生产商为了不关停高利润的油井，不得不支付费用请客户接收多余的天然气，这便导致了“负价”的出现。在极端情况下，生产商只能选择将其重新注入地下封存，或亏本销往其他仍有余力的地区。

因此，对于不愿支付这笔“处理费”的得州生产商而言，要么停产，要么向州政府监管机构申请批准，通过燃烧过剩天然气来腾出产能。当前，尽管面临天然气价格倒挂，但在石油巨额利润的覆盖下，生产商并无削减产量的动力。根据芝商所（CME）数据，自中东局势升级以来，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价格已飙升50%至每桶99.89美元。受此驱动，能源咨询公司Energy Aspects称，今年的天然气燃烧事件已飙升至五年来的最高季节性水平。

能源研究公司EDA分析师威尔逊（Rob Wilson）称：“当前的制约因素并非经济效益，而是基础设施。”EBW分析集团分析师鲁宾（Eli Rubin）也表示，二叠纪盆地的负电价状态预计将在春季的大部分时间持续。

与北美的局部过剩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欧洲和亚洲的能源版图正因中东局势而伤痕累累。卡塔尔能源公司（QatarEnergy）19日表示，袭击已导致其损失了约17%的出口能力，且修复周期长达五年。

在这一局势下，美国液化天然气（LNG）出口商被视为潜在的最大赢家。美国LNG出口商Venture Global首席执行官萨贝尔（Michael Sabel）本月向投资者表示，美国新增的LNG产能将使该国在市场动荡中发挥关键作用。私募股权公司Kimmeridge执行合伙人戴尔（Ben Dell）也认为，考虑到澳大利亚等其他主要供应国的产能已接近极限且气源不足，全球买家很难有第二选择。

欧洲的应对思路

随着地缘冲突持续威胁能源通道，欧盟开始对天然气库存水平感到焦虑。自2022年以来，欧盟曾强制要求成员国在冬季前实现90%的储气目标。但根据瑞士联邦能源办公室数据，截至23日，欧盟整体储备仅为28.5%。

德国储气协会（INES）总经理海内曼（Sebastian Heinermann）在近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现状是不可持续的。现有机制不足以确保天然气供应安全，因为填补储气设施的激励措施并不充分。”

分析表示，欧盟补库难度的增加还得归因于来自亚洲的激烈竞争。相比欧洲，亚洲对曾流经波斯湾的天然气船货有着更直接的依赖。这可能导致年中气价走高，从而削弱交易员“春夏季储气、冬季卖出”的动力。

欧洲天然气工业联盟（Eurogas）也警告称，LNG作为一种灵活资产，往往流向出价最高的买家，但欧盟对LNG船货的严格监管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欧洲市场的吸引力，这进一步挤压了欧盟在日益紧张的市场中锁定货源的机会。

为了防止各成员国在入冬前因抢购而再次推高价格，欧盟开始寻求政策松绑。欧盟能源专员约根森（Dan Jørgensen）在20日指示欧盟各国能源部长不要急于补充本国已耗尽的天然气储备，而应利用“灵活性”来抑制家庭和工业的需求。约根森提议将填充目标暂降至80%，比2022年立法规定的目标低10个百分点，并将达标时间点推迟至12月1日，较2022年的时间点推迟了一个月。此外，他建议各国采取分阶段储备策略，避免在夏末出现压力巨大的“冲刺式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