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老张今年四十出头，开出租车开了十二年。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他把一张脸折腾成油痘肌的教科书案例。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驾驶座上等一个红灯。七月的杭州，车里开着空调，他额头上的汗和油还是混在一起，亮晶晶的。他顺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一张抹了把脸。
“你看，”他把纸巾摊给我看，上面黄黄的，“这就是我每天下午两点的脸。”
我问他用过洗面奶没有。
他笑了：“怎么没用？超市里那些，什么控油的、磨砂的，我都试过。洗完清爽五分钟，出了门一晒太阳，该油还是油。痘痘该长还是长。”
他说他下巴那一圈最严重，常年挂着几颗红肿的，消了一颗又冒一颗。乘客有时候偷偷打量他，他知道人家在想什么——这人是不是不讲卫生？
“其实我一天洗三遍脸。”他说，“没用。”
我问他最近在用什么。
他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掏出一支洗面奶，递给我看。黛熙梦，氨基酸，控油祛痘，瓶身上印着“30%酵母滤液”几个字。
“我老婆给买的，”他说，“她刷什么短视频看到人家推，就下单了。我说你别乱花钱，她说你那张脸再不管管，以后女儿开家长会都不让你去了。”
他老婆这句话挺狠的。老张女儿今年高一，正是要面子的年纪。
“用了一个月了，”他说，“你别说，还真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洗完脸，过个把小时，你拿手摸一下鼻翼两边，手指头都是油的。现在呢，开到下午三四点，脸上还是干的。不是那种紧绷的干，是……怎么说呢，就是正常的干。你懂吧？”
我懂。
“痘痘也好了一些。下巴那颗大的，以前得折腾两礼拜，这次一个多礼拜就瘪下去了。新的也没怎么冒。”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又说了一句：“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最近喝水喝得少了。谁知道呢。”
这是老张。他觉得什么东西好用，也要找个别的理由来解释一下，好像承认一瓶洗面奶有用就输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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