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建国后周总理接见董竹君母女感慨:你们一家两代人,都是国家功臣

0
分享至

1951年初夏的一个黄昏,上海淮海中路灯火次第亮起,锦江饭店门口,几辆黑色轿车悄然驶过。那一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不久,城市还带着战争留下的斑驳痕迹,但在这座饭店里,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达官显贵的消遣之地,而是接待外宾、召开重要会议的场所。人们口中的“董老板”,这时已经换了一个身份。

几年前,上海滩上人人皆知的“女强人”董竹君,主动把这家价值约十五万美元的饭店交给了新生的人民政权,自己则听从组织安排,继续担任董事长。她没有再像旧社会那样把锦江看作个人家业,而是坦然地说了一句:“交给国家,比留在自己手里踏实。”

也是在那个年代,北京西花厅的一次家常聚餐,让许多人津津乐道了几十年。

一九五〇年代中期,董竹君得知女儿夏国瑛在北京的工作逐渐稳定,便专门从上海赶到北京看望。周恩来和邓颖超得知母女俩都在北京,特意请她们到西花厅吃便饭,还派车接送。那天,董竹君母女因路上耽搁,晚到了十几分钟,推门一看,周总理和邓颖超已经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

饭桌上,话题从家常聊到往事。周恩来看着这位昔日“都督夫人”、今日“红色女企业家”,语气极为真诚:“这么多年,你为党和人民做了很多事。”稍作停顿,他又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你身为都督夫人,能丢下荣华富贵,走上革命的路,这不容易。”

说到兴起时,周恩来看向国瑛:“父亲曾是副都督,母亲是锦江饭店的董事长,女儿又在八一电影制片厂创办工作室,你们一家两代人,都是国家的功臣。”说到“功臣”二字时,他的神情既认真,又带着几分感慨。

这一席话,既是对过去几十年风云变幻的总结,也是对一个女性曲折一生的高度概括。

一、棚户小姑娘到“长三”小先生

要说董竹君,得把时间拨回到清末。



1900年2月14日,上海“洋泾浜”边上,一个破旧棚户里,一个女婴呱呱落地。那里是当时出了名的臭水沟,两边挤着低矮棚屋,夏天蚊蝇成群,冬天冷风直灌。董竹君的小名叫“阿媛”,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一开始握在手里的,就不是一副好牌。

父亲董同庆是江苏南通人,逃荒到上海靠拉黄包车讨生活;母亲李氏,原是吴县人,在上海帮人打杂、做娘姨。夫妻俩起早贪黑,家里仍旧一贫如洗。更大的打击接连而来,弟弟妹妹先后夭折,家里只剩这个聪明机灵的女儿。

父母再穷,还是咬咬牙把阿媛送进了一所收费极低的小私塾。母亲在外面干活,再累也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女儿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一尘不染。阿媛一双眼睛乌亮,皮肤白净,长得清秀,邻居半开玩笑半夸张地叫她“棚户小西施”。

日子本就不易,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阿媛十岁那年,父亲得了伤寒,拉车的活干不动了。家里能卖的东西早卖光了,无奈之下,只能去借“印子钱”——这是一种利滚利的高利贷,借一块钱,欠的却远远不止一块。

借到差不多三百大洋的时候,父亲的命算是保住了,却整个人瘦得像根柴火,干不了重活。债越积越多,生活一步步走向绝境。为了还债,心如刀绞的父亲,终于做出了那个让他终身愧疚的决定——把女儿以三百大洋押给“长三”堂子。

所谓“长三”,是当时上海顶级的妓院。这里的客人动辄花费不止一份银子,赌钱、吃花酒,一掷千金。堂子里养着一群尚未成年、只负责唱戏陪酒的小姑娘,人称“小先生”或“清倌人”。她们不必陪宿,但在那种场合里,想保持清白,同样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十三岁那年,阿媛顶替“杨兰春”的艺名,在“长三”正式出场。她先是学了半年戏,一上台,几乎就成了堂子里的“摇钱树”。开场第一天,她名下的局票就开出了三十多张。老鸨大喜,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专用黄包车接送,在各个场子里赶场,一天唱到夜半,往往回到房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有意思的是,辛亥革命后不久,“长三”也成了各路人马活动的地方。这里除了花天酒地,也偶尔出现一拨拨“革命党人”。他们与一般客人不同,很少叫姑娘陪酒,倒是躲在包间里,彻夜讨论政治、军务,不时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就在这种场合,一个四川口音的年轻人走进了阿媛的人生。

二、一场逃离,一段婚姻的裂痕

那人名叫夏之时,四川合江县人,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眉眼清秀,说话掷地有声。他曾在日本东斌学校学步兵,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辛亥革命爆发时,他在重庆发动起义,后来出任蜀军政府副都督。用当时的话说,是“革命元老”一类人物。

夏之时对这个出身棚户的小先生,起初只是同情,慢慢却生出真情。他鼓励阿媛多看书,多问“外边的世界”,常常把报纸杂志带到堂子里。阿媛本就聪明,内心又有股不服输的劲,听着听着,心里像被点燃了一团火。

两人交往久了,夏之时提出要赎出阿媛。老鸨听说是副都督,狮子大开口,要三万大洋。这个数字,在当时几乎是天文数字。

面对这道天价难题,阿媛干脆得出人意料。她对夏之时说:“什么三万,一个铜钱也不要给!大家愿意做夫妻,是情分,不是银子。”说完,她开始“罢工”——不梳妆,不出场,不唱戏,只管在房里哭。老鸨一时束手无策,不敢用硬的,只能把她转移到西藏路的一幢楼里,由一男一女轮班看守。

阿媛心里很清楚,真正的机会只会出现一次。她耐心装出服软的样子,等看守放松警惕。某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她假称要吃水果,把看守支出门外,趁机冲出楼门,一路狂奔。

当她气喘吁吁推开夏之时旅馆房门时,这位革命军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人急急忙忙收拾行李,立刻转移到日租界松田旅馆。没过几天,一场简单而“西化”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新娘穿白纱裙,挽法式发髻;新郎穿黑礼服,系黑领结。几位朋友兼任证婚人,一场急促却真挚的结合,就这么成了事实。

那一年,董阿媛只有十五岁。

很快,两人又踏上前往日本的轮船。1915年前后,他们在东京郊外租下一处小院,开始异国生活。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典当为生,语言不通,还夹杂着旁人的歧视。但对刚逃出樊篱的董阿媛来说,自由的空气,比什么都珍贵。

更重要的是,夏之时找来了几位家庭教师,专门为她补课。日语、数学、历史、地理、化学一门门上,中文老师还给她正了名,取了一个带着清雅意味的新名字——“竹君”。竹子挺直,有节,这个名字与她后半生的轨迹,倒也契合。



1915年12月,护国战争爆发,川军中许多旧部纷纷举旗讨袁。夏之时判断,国内革命即将进入新阶段,于是决定回国。他先行回川,董竹君则留在东京,继续在御茶之水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学习。一年后,她读完全部课程,打算再学法文,去法国深造,却突然接到电报,说公公病重,要她立即回四川。

就这样,这个刚从青楼小先生成长为新式女学生的年轻女子,带着新的见识和目标,结束了在日本的求学生涯,回到战事尚未平息的中国。

回国后,她先在上海看望了久别的父母,心里打定主意:“等在四川安顿下来,一定把你们接过去。”随后,她又启程奔赴合江,准备面对另一个考验——封建大家庭的目光。

三、军阀大院里的“贤妻”,企业工厂中的“女将”

1918年初春,合江阴雨绵绵。董竹君拖着行李,踏进夏家大门。这个大家族人口众多,讲究森严,祖辈多为乡绅绵延,对一个有“青楼”经历的媳妇,自然带着偏见。

起初,夏家人对她态度冷淡,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的直言不讳,给她扣上“下江人”“下贱胚”的帽子。董竹君心里知道,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站稳脚跟,只能先把所有可能的活揽在自己身上。

她从早忙到晚:早晨照顾丈夫用餐出门,白天学缝纫、洗衣、烧菜,兼管家务;中午接待亲友,晚上教一大群侄儿侄女识字写字,再一一安排就寝。家里账目还要过一遍,许多事情都要她拿主意。慢慢地,连一向挑剔的婆婆也开始改口,夸她“能干又懂事”。

凭着这股不怕苦的劲头,她终于在夏家站稳了位置,成了大院里的“主心骨”。等到正式举办婚礼仪式时,三亲六戚都承认了她这个主妇。表面看,她似乎从青楼女子,摇身一变成了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

可在外面,风云却早已变了样。



1918年起,四川军阀混战不休,你方唱罢我登场。1919年,川军总司令熊克武整编军队,各路势力此起彼伏。身为“靖国招讨军总司令”的夏之时,终于在这一轮整编中被解除军职。1919年后,他移居成都,开始了赋闲生活。

起初,夫妻俩在成都置办宅院,布置新家,董竹君精心安排,从花木摆放到房间动线,一一操心。那时的她,对于拥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确抱过不少幻想——远离大家族的束缚,夫妻相濡以沫,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日子虽然清苦,却有盼头。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这份幻想太多空间。

权力一旦远去,一些人的精神支柱也随之倒塌。失去军政职位后,夏之时心态大变,沾上了鸦片,整天打牌消磨时光,大男子主义越来越重,曾经的革命热情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军阀暮年的散漫和颓唐。

在家里,他对董竹君的态度也越来越苛刻:衣服少一道褶子,会发火;饭菜不合口味,会指责。董竹君忙着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稍有怠慢,就挨埋怨,甚至被粗暴责打。更让她寒心的,是丈夫烈火般的重男轻女思想——四个女儿在他眼里几乎“不算数”,女儿读书被认为“多此一举”,只有儿子的教育值得投资。

面对这一切,董竹君很清楚当年那个在日本激昂讨论革命、对她讲“自由”的男人,已经慢慢远去。可看着几个孩子,她依旧选择忍耐,希望能靠自己的柔软,唤回夫妻之间的尊重。

这种忍耐,最终被现实一步步压碎。为了让家庭不完全被丈夫的颓废拖垮,1924年,她在成都创办了富祥女子织袜厂,开工后不久,又办起“飞鹰黄包车公司”。她跑原料、管账目、管工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换不来丈夫的理解。夏之时仍旧沉迷鸦片,和一群旧部、政客打麻将、喝酒,外面念念不忘“东山再起”,家里却越发失衡。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夏之时觉得机会再现,开始筹划奔赴上海等待召唤。1928年春,他先去上海。局势动荡之中,董竹君变卖成都的产业,带着父母和四个女儿辗转来到上海,指望一家团聚,重新开始。

令人遗憾的是,夫妻之间的裂缝并没有因为环境改变而愈合。关于子女教育和生活方式,矛盾愈演愈烈。夏之时情绪越来越暴躁,在多次争执中,对妻儿施以殴打,这种毫不收敛的家暴,彻底压垮了董竹君的忍让。

经过反复挣扎,她终于在1934年结束了这段婚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她第二次“逃离”:第一次是逃出青楼,第二次是走出一段已经无法挽回的婚姻。两次选择的背后,都是同一条信念——不能把命运完全交给别人。

四、从群益纱管到锦江饭店

离婚之后的现实,比任何想象都要冷酷。

夏之时离开时,没给她和孩子们留下什么生活费,此后也再未寄来抚养费用。一家人突然失去了经济来源,只能靠变卖首饰、典当家当维持一日三餐。几口人挤在狭小房间里,孩子还在上学,开支却一分都省不掉。

靠消耗老本不是长久之计。董竹君明白,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只能再度创业。她回想起在四川办厂的经历,想到纺织业仍有市场,于是决定自己办一家小工厂。

1931年春末,她在闸北开办了“群益纱管厂”,起初只容纳一百名工人,厂房简陋,设备也不算先进。资金紧张到什么程度?她卖掉一条珍珠项链和几件首饰,凑足八百元,又四处奔走,勉强筹出四千多元启动资金。为了扩大规模,她还孤身远赴菲律宾马尼拉,在那里奔波一个多月,才勉强募集到一万多元,群益纱管厂这才勉强站稳。

然而,上海的天空很快就被炮火染红。

1932年1月28日,“一·二八”事变爆发,日军炮轰闸北地区,群益纱管厂所在的区域遭受重创,厂房在炮火中几乎被夷为平地,机器毁坏殆尽。两百多名工人的生计、姐妹兄弟的生活、孩子们的学费,一夜之间都没了着落。

正当她在残垣断壁间苦苦寻找出路时,命运又抛来一次考验。同年3月4日,为了庆祝十九路军抵抗日军的胜利,她带着孩子们上街参加游行。回到家后,又与暨南大学学生骆介庵等人讨论局势。当天夜里,她和几位进步人士同时被逮捕,被当作“政治嫌疑犯”关进牢房。

被关押的四个多月里,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最终,靠朋友奔走交涉,并答应向捕房缴纳两千元贿赂,她才获得“取保候审”的机会。问题是,她手里根本凑不出这笔钱。出狱当晚,她只得连夜带着三个女儿逃往杭州西湖“陶社”暂避,直到一年后才悄悄回到上海。



待她返回时,群益纱管厂已无力再开,只能宣告清算。母亲病重,父亲体弱,女儿的学费、从捕房拖欠的所谓“人情钱”……重重压力叠加在一起,使这位刚过三十岁的女子,仿佛背上了数不清的石头。

就在这一切几乎压垮她的时候,一个四川老乡的出现,让局面发生转折。

那人叫李嵩高,也是从四川来到上海谋生。他见到昔日督军夫人如今落到如此境地,颇为感慨,当即表示愿意借给她两千元周转。董竹君起初坚决推辞,不愿欠人情,但对方的一句“你是个做大事的人,用得上这笔钱”,让她最终含泪收下这份雪中送炭。

这一笔两千元,后来被她视作锦江饭店的“第一桶金”。

经过一番认真盘算,她发现上海餐饮业中,广东菜、福建菜占了上风,但不少店家装修俗气,菜品变化不大;川菜酒楼多半守旧,味道虽好,却缺少新意。她熟悉川菜口味,也懂得上海人的习惯,于是决定从这里切入。

1935年3月15日,在大世界附近的法租界华格臬路上,一家名为“锦江小餐”的川菜馆低调开张。开张这一天,鞭炮声震耳,店里挤满了客人。过道里加桌,厕所边加椅,菜盘甚至要从客人头顶一盘盘传过去。有人笑说:“不排队就吃不到。”这样的场面,对一个刚刚从破产和牢狱中走过来的女人来说,无疑是沉重黑夜里亮起的一盏灯。

短短不久,“锦江小餐”声名鹊起。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这些上海滩大佬相继光顾,南京政府的要员、上海军政界人物也常在这里设宴。有人慕名而来,有人带着几分好奇试一试味道,再有人打听:“这个董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历?”

有意思的是,在许多只讲排场、不讲品质的饭店里,董竹君坚持亲自把关。菜谱、份量、服务细节,她一一过目。对于地痞流氓和日本特务的拉拢,她则一律冷处理。对她来说,锦江既是立身之本,也是她在乱世中保持清醒的一个阵地。

五、一家饭店与一个时代的交会

餐饮生意站稳脚跟之后,董竹君开始思考更大的布局。她注意到,当时上海上层社会缺乏体面而又雅致的茶室,而这种场所,往往是思想和信息交汇的地方。

1936年1月28日,“锦江茶室”在雁荡路开门迎客。白天供应茶点,晚上做酒菜,很快成为上海文化界、新闻界和进步人士聚会的重要据点。作家、记者、戏剧家在这里交流稿件、议论时局;地下党的联络人员,则借着喝茶的名义,悄悄做着更重要的事情。许多后来被记入史册的决定和谋划,都曾在这间茶室一隅悄然酝酿。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拉开帷幕,上海淞沪会战之后迅速陷落。日伪当局对有影响的实业家、文化人多有监视和拉拢。董竹君早年与进步人士来往密切,又曾支持办刊物《上海妇女》,自然被盯上。面对威逼利诱,她选择了悄然离开。

1940年冬,她辗转来到菲律宾马尼拉,希望在那里开设锦江分店,继续以餐饮为掩护维持生活,也为今后可能的工作预留空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大规模进攻马尼拉,战火再一次逼近她的身边。她不得不在陌生的土地上再次躲避风声,始终维持着一条底线——不与侵略者合作。

1945年2月,随着战争进入尾声,她乘坐日本红十字难民船回到上海。昔日的“远东第一大都会”,经历多年占领,伤痕累累。她休整短暂时间后,重新投入锦江的恢复工作,对饭店和茶室进行修缮、整顿。很快,锦江重新变得门庭若市。

在抗战后期和解放前夕,中国共产党在上海的地下工作愈发活跃,需要可靠的印刷企业。董竹君在这一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她先后协助创办协森印务局、永业印刷局、锦华进出口公司、美文印刷股份有限公司等,为地下党提供了重要物资保障和隐蔽掩护。这些事情当时鲜有人知,却在后来被视为她“为党和人民做了许多工作”的一部分。

1949年,上海解放。锦江饭店没有因为政权更替而陷入混乱,反而在新政府的接管和指导下,逐步调整方向。董竹君以上海妇女代表等身份,参与各种会议和社会活动,在她看来,这既是责任,也是对过去选择的一种延续。

1951年,按照上海市公安局和市委的决定,锦江饭店进行公私合营。面对这家经营了十六年、价值约十五万美元的产业,她没有犹豫,把全部产权交由国家接收。锦江饭店由此成为新中国最早接待外宾、承办重要会议的饭店之一。

那之后,锦江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国内外客人,接待了许多重要会议和外事活动,也见证了新中国一步步站稳脚跟的过程。董竹君继续担任董事长,却不再把自己看作“老板”,更像是一个尽责的管理者——把饭店运营好,让每一个来访者,看到的是一个崭新的中国形象。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北京西花厅的那场家常便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那天饭桌上,并没有山珍海味,菜式简单,却吃得格外温暖。周恩来提到她早年的经历时,语速不紧不慢:“从十三岁进‘长三’,到日本读书,再回四川办厂,在上海闯荡,抗战时又辗转海外,这一路走来,换作旁人,未必扛得住。”

董竹君放下酒杯,只淡淡说了一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周恩来笑了笑,说:“过去的事,正是今天的根。”

这话听上去平实,却道出了一个时代对个人选择的看法——许多在旧社会被视为“不光彩”的出身,在新的历史眼光下,被重新审视。一个女人从最底层爬起,经历战乱、牢狱、破产和婚姻破裂,最终把自己的命运同国家的方向绑在一起,这里面的分量,自然远非一句“女企业家”可以概括。

董竹君晚年,用惊人的记忆完成了自传《我的一个世纪》,约十万字,记录了她从棚户小姑娘到锦江董事长的漫长路程。她没有刻意抹去青楼岁月,也没有为失败的婚姻涂脂抹粉,只是把每一个阶段的选择、犹豫、得失,交代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说,这种坦诚,与她一生的性格高度一致。

1997年12月,董竹君在上海离世,享年近百岁。她走的时候,锦江饭店早已成为许多人习以为常的地标,西花厅里的那句“你们一家两代人,都是国家的功臣”,也成为后人反复提起的话。

试想一下,从洋泾浜边破棚户里的小姑娘,到长三堂子里唱戏的小先生,再到川军副都督的妻子、成都女企业家、上海锦江饭店的创办者,新中国重要接待单位的董事长,这样的轨迹,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时代烙印。她的命运起伏,与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乃至新中国的建立,几乎一一对应。

有意思的是,人们提起她时,很少用“传奇”这类轻飘飘的字眼,反而更愿意称她为“硬骨头”“顶天立地的女子”。在那个男权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这种评价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1997年的冬天静悄悄地过去了,但在更早的1950年代那个晚上,西花厅的灯光下,一位总理、一位前“都督夫人”和她的女儿围坐一桌,说说往事,用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定格了一个家族与一个国家之间特殊的联系:他们这一家两代人的命运,与中国近现代的苦难与崛起,紧紧缠绕在一起。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事实证明,已经“消失”7年的周立波,早已走上一条不归路

事实证明,已经“消失”7年的周立波,早已走上一条不归路

素衣读史
2026-04-16 19:41:20
蒋方舟承认论文造假,打了清华一记响亮耳光,降60分录取的不是天才

蒋方舟承认论文造假,打了清华一记响亮耳光,降60分录取的不是天才

江山挥笔
2026-07-14 18:59:40
惨!《战狼》女主花3000万拍大片,撞上周星驰,3天票房仅24万

惨!《战狼》女主花3000万拍大片,撞上周星驰,3天票房仅24万

靠谱电影君
2026-07-13 22:11:06
成都东部新区41.6℃!三伏天明日开启 ,四川盆地何时降温?

成都东部新区41.6℃!三伏天明日开启 ,四川盆地何时降温?

红星新闻
2026-07-14 17:13:14
杭州市富阳区纪委监委:董泉海被查

杭州市富阳区纪委监委:董泉海被查

新浪财经
2026-07-14 17:33:40
球票贵一倍,阿根廷球迷来得更多,英阿大战能平静收场吗?

球票贵一倍,阿根廷球迷来得更多,英阿大战能平静收场吗?

澎湃新闻
2026-07-14 14:44:31
NSF 拟出台新政,几乎全面禁止与中国科学家合作

NSF 拟出台新政,几乎全面禁止与中国科学家合作

生物学霸
2026-07-13 18:02:23
A股:尾盘加速大涨,原因有两点,明天,周三重要时刻来了!

A股:尾盘加速大涨,原因有两点,明天,周三重要时刻来了!

明心
2026-07-14 16:09:57
阿根廷到底为什么看起来很弱,却总是能逆转?

阿根廷到底为什么看起来很弱,却总是能逆转?

阿籫你好
2026-07-14 05:16:03
这很科学:89%的人幻想过同时和多人发生性行为,算精神出轨吗?

这很科学:89%的人幻想过同时和多人发生性行为,算精神出轨吗?

宇宙时空
2026-05-26 18:20:10
队长梅西发文:我几乎跟所有球队都交过手,唯独没有碰过他们!

队长梅西发文:我几乎跟所有球队都交过手,唯独没有碰过他们!

雪谨说个球
2026-07-14 10:35:12
实力撑不起野心,革命卫队盲动加冒进将面临什么后果?

实力撑不起野心,革命卫队盲动加冒进将面临什么后果?

高博新视野
2026-07-13 19:05:57
一集弃!央视《小芳》下架声一片,理由一致:三观炸裂、演技拉胯

一集弃!央视《小芳》下架声一片,理由一致:三观炸裂、演技拉胯

胡一舸南游y
2026-07-14 13:26:52
真惨!创新药龙头5年从152跌到12,北向疯狂出逃,社保基金却抄底

真惨!创新药龙头5年从152跌到12,北向疯狂出逃,社保基金却抄底

长风价值掘金
2026-07-14 16:57:54
世界杯半决赛英格兰vs阿根廷裁判:美国裁判埃尔法思执法

世界杯半决赛英格兰vs阿根廷裁判:美国裁判埃尔法思执法

懂球帝
2026-07-14 07:29:09
皖南事变:9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陈毅却按兵不动,半月后老蒋傻眼了

皖南事变:9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陈毅却按兵不动,半月后老蒋傻眼了

睡前讲故事
2026-07-11 17:12:35
“北美懦夫”|为什么美国人均持枪1.5支,却不敢持枪反抗暴政?

“北美懦夫”|为什么美国人均持枪1.5支,却不敢持枪反抗暴政?

夏虫欲饮冰
2026-07-14 11:03:34
20岁伴娘遭婚闹被多人抛摔,腰椎爆裂骨折致伤残,新婚夫妇及9名婚闹者一审被判共赔23万

20岁伴娘遭婚闹被多人抛摔,腰椎爆裂骨折致伤残,新婚夫妇及9名婚闹者一审被判共赔23万

红星新闻
2026-07-14 10:28:34
曾被誉为“小浓眉”,26岁场均能够交出21+9,31岁却在NBA销声匿迹

曾被誉为“小浓眉”,26岁场均能够交出21+9,31岁却在NBA销声匿迹

小秦哥聊体育
2026-07-14 19:20:37
嫁给梁锦松24年被宠成公主,如今儿女双全已成才,74岁丈夫再争光

嫁给梁锦松24年被宠成公主,如今儿女双全已成才,74岁丈夫再争光

揽星河的笔记
2026-06-30 13:44:22
2026-07-14 19:35:00
我不是沃神 incentive-icons
我不是沃神
人求上进先读书!
1990文章数 19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韩国司机失去意识大巴失控 中国女乘客救了一车人

头条要闻

韩国司机失去意识大巴失控 中国女乘客救了一车人

体育要闻

33岁成为法国主力,他将在世界杯防守亚马尔

娱乐要闻

施南生离世,成龙、甄子丹等发文悼念

财经要闻

为什么说智谱是中国版Anthropic是伪命题

科技要闻

AI失业风险正在逼近 "我们连未来都看不清"

汽车要闻

汽车的大时代 新中国第一辆汽车下线70周年

态度原创

游戏
本地
房产
数码
公开课

PS5模拟器启动《宇宙机器人》!进展超快 索尼不慌?

本地新闻

打的直达拉萨,一条视频拿下五十万奖金

房产要闻

三亚湾,最魔幻豪宅项目曝光!

数码要闻

15499元起!联想拯救者Y9000X 2026官网上线:可选RTX 5060/5070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