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到底更爱谁”卡在我嗓子眼,没问出口。
其实我早知道了——爱不是抢来的,是漏下来的,谁站的位置低,接住的就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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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总缠着姐姐要糖吃,她藏在枕头底下,我翻出来,她也不生气,就笑。后来我才发现,她枕头底下从来只有一颗糖,留给我,自己啃馒头。她说馒头香,可我看见她舔手指上沾的糖渣,舔得特别慢。去年她打工回来,手指关节粗了,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机油印。我问她累不累,她摆摆手,说弟弟能上学,值。她没说她自己高中没读完,也没说我爸把学费钱给了表哥娶媳妇。
隔壁栋有个哥哥,六岁那年姐姐被车撞了,他抱着姐姐的书包蹲在马路边,谁拉都不走。后来他长到一米八,还是不敢过斑马线,看见救护车就发抖。他跟我说,他恨自己当时没拉住姐姐的手。可那天姐姐是推他去小卖部买冰棍,才松开他的手。没人跟他说过,那不是他的错。
前两天刷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卖掉弟弟后,我给自己买了第一支口红”。底下很多人骂她冷血,可她写的很平静:爸妈说弟弟以后要养老,我以后嫁人就是别人家的。她没卖弟弟,是把弟弟户口迁去舅舅家,换了一笔钱。钱没花,存着,等哪天她病了,不用求人。她最后写:“我不是不想爱他,是先得知道,我算个人。”
电影《我的姐姐》我看了两遍。第一次哭,第二次没哭。因为发现姑妈那一辈的姐姐,连哭都要躲厕所;而主角敢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扔进风里。不是她更狠,是她终于不用把“姐姐”当姓氏来活了。我姐前天打电话,说厂里裁员,她主动报了名。我说你疯了?她说,想试试看,不靠家里,自己能活成什么样。挂电话前她笑了下,说好久没这么轻快了。
我妈从来不说爱谁多一点。但她记得姐姐月经第一天喝红糖水会吐,就熬得淡一点;记得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非要吃草莓,半夜骑车去小超市买。她不平均,但每一样都算得清清楚楚。有次我撞见她翻旧相册,停在一张泛黄照片上:姐姐五岁,扎歪辫子,举着棉花糖,糖太大,糊了半张脸。我妈盯着看了很久,没擦眼泪,只是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
“最爱”这词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家没这个词。只有“你先”,“她等会”,“这个留着”,“明天再说”。爱不是天平,是漏水的盆——水往下淌,淌到谁脚边,谁就湿了鞋。有人湿得早,有人湿得多,但盆里的水,从没少过。
姐姐昨天寄来一盒药,说明书上画着小人吞药片的图。她字写得歪,但每个字都用力,像刻上去的。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告诉妈,我好了。”
我把它夹进课本里,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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