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变了。
不再痴缠,不再等待,不再把一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算变了吗?
还是,终于醒过来了?
绣品被退的事,很快传开。
杭州城里做刺绣的,都知道沈家绣坊折了面子。接不到活,绣坊就撑不下去。
我把娘留下的首饰当了,换了些银元,勉强维持着。可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这日,我正在绣架上绣一幅新样,有人敲门。
开门,是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拜帖。"沈小姐,我家先生想请您过府一叙。"我接过拜帖。程砚秋。
程老板的管家。
我跟着他去了程府。
这一次,程老板亲自迎出来,连声道歉。
"沈小姐,实在对不住,那日的事,是我糊涂。"我有些意外。
程老板叹气:"那位苏绣师傅的活儿,我看了,不如你的。只是当时陈小姐说得天花乱坠,我便应了。后来越想越后悔,便想请您再来一趟。.
他说着,命人取出一幅绣品。是我绣的那幅"断桥相会".
"这幅,我留下了。另有一套新戏,想请您再做一套。"我愣住。
程老板笑道:"沈家绣坊的手艺,我打听过了,三百年的传承,不是那些急就章能比的。往后,程某的戏装,都托给您了。
他说着,又补充道:"那位苏绣师傅的活儿,我退了。虽说得罪人,可我不能为了面子,委屈了自己的戏。我眼眶一热,深深欠身。走出程府,天边晚霞正红。
我在巷口站了许久,看着那一片橘红,慢慢笑了。
娘,你看到了吗?
绣坊,保住了。
绣坊的生意渐渐好起来。
我收了几个丧夫无依的妇人做学徒,教她们刺绣。绣坊从一间偏房,扩到两间,三间。又租了隔壁的空屋,改成了工坊。夜里,我常常绣到很晚。
有时抬头,会看到窗外有人影。是沈渡川。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我不开门,他也不敲门。
就那么站着。
过一会儿,便走了。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这日,他终于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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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佳禾,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把图纸在桌上展开,是一幅建筑图。
画的是杭州城北的一座老宅,三进院落,带一座小花园。正厅的横梁处,画了一个圆圈,标注着雕花装饰。"这是胡雪岩故居的一部分,年久失修,要修缮。"
"我想在正厅的横梁上,做一个雕花装饰。营造学社的师傅们,雕的都是传统纹样,比如缠枝莲,云纹。我想换个新的......他顿了顿,看向我。
"我想请你绣一幅样,让木匠照着雕。"
我看着图纸,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看过程老板那套戏装,上面的纹样很特别。既有传统的韵味,又有新的气象。我想,如果能用在建筑上......"他停住,等着我回答。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里有一点期待,小心翼翼的。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站在绣坊窗外,也是这样看着我。那时他想买一本建筑图册,钱不够,想问我借。可他不好意思开口,就那样站着,看着我。我借了他两块大洋,他后来还了我三块,还附了一封信,信里说:"佳禾,等我学成归来,定为你建一座绣楼。那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我没忘。
"好。"我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上辈子,我从来没得到的尊重。
在我顺从自己的本心,认真做自己事业的时候得到了
接下来一个月,我为他绣了一幅"岁寒三友".松,竹,梅,盘根错节,枝叶交缠。
松枝道劲,竹叶挺秀,梅花清雅。
三种植物,三种姿态,却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他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站在绣架旁,静静地看着。
有一回,他忽然说:"佳禾,你还记得吗?十五岁那年,你送过我一块帕子,绣的也是这个。
我的手顿了顿。"记得。"
他沉默片刻。
"那块帕子,我还留着。"我没抬头。
他等了等,"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带的东西丢的丢,坏的坏,唯独那块帕子,一直带在身边。我的手停在半空,针还捏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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