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隋朝彻底崩了,天下群雄纷纷扯旗称王。
就连一个县城的地头蛇也敢自封个什么将军、国主。
可岭南这边,手握五万精兵、控地两千里的冯盎,愣是没动。
——《壹》——
要弄清冯盎为什么能在乱世中稳如泰山,得先搞清楚他这个人的底气从哪儿来,冯盎不是暴发户。他家的根,在岭南扎了将近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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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35年,北燕被北魏所灭。
北燕末帝冯弘出奔高句丽,他的孙子冯业奉命率三百人浮海南下,在广东新会登岸,就此落脚,一个北方贵族的后裔,带着三百号人跑到一片蛮荒之地安家落户。
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正让冯家完成质变的,是冯业的曾孙冯宝。
冯宝做了一件很关键的事:他娶了当地俚人大首领冼氏的女儿,这个女人后来被称为冼夫人,是岭南历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冼夫人本人极有政治头脑,她管得了手下数万俚人。
也能跟北方朝廷打交道,冯宝娶了她,相当于冯家一夜之间把汉族士族的身份和俚人武装的实力全都捏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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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联手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冯冼两族推行汉礼,高凉一带那种部落之间动辄互相攻伐的风气开始慢慢收敛,农耕生产跟上来了,人口也多了。
冯家从一个外来户,逐渐变成了岭南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冼夫人去世前留下一句话,交代子孙:"汝等宜尽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这话听起来像老人家的临终嘱托。
但放在冯盎后来的选择里看,这句话其实是整个家族的生存哲学。
事三代主,每次都活下来了,靠的不是武力,是那颗"好心",始终不站错队,始终不走极端,到冯盎这一代,家族在岭南的积累已经厚实到难以撼动的程度。
他本人从隋开皇元年(589年)就开始做宋康县令,正经走仕途。
第二年,番禺夷人王仲宣造反,冼夫人派冯盎出兵,冯盎斩杀叛将陈佛智,配合隋军平定叛乱,事后被任命为高州刺史。
仁寿元年(601年),潮州等五州僚人再次作乱。
主持平叛的是当朝左仆射杨素,杨素跟冯盎商议对策之后,当场说了一句话:"没想到蛮夷中竟有这样的人。"杨素是什么人?
隋朝的权臣,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他说这话,不是客套。
——《贰》——
隋大业年间,杨广折腾坏了,三征高句丽,徭役无度,各地的起义一个接一个,等到大业十三年(617年)前后,各路势力都开始抢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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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的统治体系实际上已经崩了。
冯盎当时在北方任职,消息传来,他第一个反应不是站队,而是立刻往回跑,他知道岭南才是他的根本,离开那里,他什么都不是。
回到岭南之后,冯盎迅速整合冯冼两族的力量,宣布割据自治。
这件事的完成速度快得令人吃惊,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原因很简单,岭南的人认冯家,不认中原的朝廷,不管那个朝廷姓什么。
到武德三年(620年),冯盎的辖区已经涵盖苍梧、高凉、珠崖、番禺等地。
控地纵横两千里,麾下聚集了五万兵马,就在这个节点上,有人来劝他称王了,劝他的人说:岭南百越之地尚无归属,明公拿下二十个州。
地盘比当年赵佗建南越国还大,王号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冯盎怎么回答的?"我家在百越已经五代,子女玉帛我都有了,人世间的富贵,像我这样的少有,我怕的是承担不起重担,让先人蒙羞。怎么敢效法赵佗自立为王?"
这段话要仔细读,他说的不是"我忠于朝廷",也不是"我不敢"。
他说的是"我已经够了",还有"我怕辱没先人",这两层意思放在一起,才是冯盎真实的心理状态,他不是没有野心,是他想清楚了野心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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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佗当年建了南越国,传了五代。
最后还是被汉武帝灭了,落了个亡国的下场,冯家在岭南的根扎了近两百年,这才是他真正的财富,一顶王冠换不了这个。
同年,广州、新州的贼帅高法澄、冼宝彻杀掉隋朝官吏,占了两州。
冯盎率军出击,打得对方大败,冼宝彻的侄子冼智臣重新聚兵再战,冯盎带兵去了,刚一交锋,他脱下头盔大喊:"你们认识我吗?"
对面的士兵直接扔了武器跪倒。
冼宝彻、冼智臣当场被活捉,这一战几乎没打,因为冯家的威望本身就是一支军队,这种威望,是两百年积下来的,不是靠称王称帝能买到的。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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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也选得很准,李靖在岭南周边的军事部署已经完成,大势已定。
这个时候归顺,既不显得软弱,也不用打一场没必要的仗,李渊接受了冯盎的归附,在他的辖地设置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
冯盎被封为上柱国、高州总管、越国公。
他的儿子冯智戴、冯智彧也分别出任刺史,整个家族的政治地位,得到了官方认可,按理说,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稳了。
但麻烦在贞观年间来了,而且来势凶猛。
武德末年到贞观初年,冯盎因为岭南内部的部落纷争,以及路途遥远,有好几年没有入朝,地方州府的奏报开始往长安飞。
前后积了十几份,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冯盎谋反。
李世民不是好糊弄的人,他下令召集江、岭数十州的兵马,准备大举讨伐,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的是魏征,魏征的判断很直接。
冯盎如果真有反意,早就分兵占据险要之地、攻掠邻郡了。
不如先派使者去问问,给他一条路走,看他怎么反应,李世民听了,收兵,派使者南下,冯盎收到消息,立刻把儿子冯智戴送去长安,以示归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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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盎在贞观二年(628年)面对的,是一场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
他的应对只有一个动作:送儿子进京,这个动作的信息量很大,儿子进了长安,就是人质,冯盎用这种方式告诉李世民:我没有反心,我愿意把儿子放在你手里。
贞观五年(631年),冯盎亲自入朝,远赴长安面见李世民。
史书记载,李世民对他盛情接待,并让他继续镇守岭南,两个人见面,谁都没有把那次谋反风波重新提起,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肆》——
回到岭南之后,冯盎还打了一场硬仗,罗窦各洞的僚民造反,人数有数万,占据险要地形,唐朝各路兵马都推进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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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下令让冯盎率两万人担任先锋。
冯盎上阵,手持弓弩,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我一次射尽此箭,胜负就已清楚。"他连发七箭,射倒敌军七人。
对面的僚民溃散,冯盎挥兵追击,斩首一千余人。
这一战打完,李世民专门下令让冯智戴返回岭南,当面向父亲传达嘉奖之意,赏赐不可胜数,这是冯盎军事生涯里最后一场有记载的战役。
贞观二十年(646年),冯盎在任上去世。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停下来想一想。
隋末那批割据势力,有多少人称了王、建了国?萧铣、李子通、林士弘、杜伏威……一个个都没能活到贞观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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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这块地方,偏远、瘴疠、道路难通。
按常理来说是最容易失控的,但冯盎守住了,而且守了几十年,死后冯家的影响力依然没有消散,冯盎从来没有用武力去证明自己有多强。
但他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把该做的事做了。
隋朝要平叛,他去打,唐朝要安抚,他送儿子进京,李世民要用人,他带兵上阵,他从不越界,也从不缺席,他看得很远,也放得很开。
贞观之后,唐朝朝廷也试图逐步向岭南渗透。
削弱冯家的影响力,但收效不大,因为冯家从来都不对抗,始终配合,让人找不到借口动手,这种状态一直延续,直到唐朝末年天下再度大乱,冯家才在历史中慢慢淡出。
参考资料:
《旧唐书·卷一百九·列传第五十九·冯盎传》
《新唐书·卷一百一十·列传第三十五·诸夷蕃将》
《资治通鉴·唐纪》贞观二年相关记载
《隋书·列传》冼夫人、冯宝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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