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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您已成功开启‘查找设备’功能,设备位置实时更新中。”
那台iPad,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的。玫瑰金色的,256G,花了六千八。当时她抱着我的脖子亲了一口,说老公你真好。
现在它躺在杭州滨江区某栋公寓楼的17层,定位精确到米。
而我应该在八百公里外的北京,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行业峰会。
峰会明天才开始。
我今天下午签完到,就改签了最近一班高铁,坐了四个半小时,从北京南站一路晃回杭州东站。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打车回家,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玄关的鞋柜里,少了一双她最喜欢的细跟高跟鞋。
衣柜的门开着,她那条新买的真丝连衣裙不见了。
浴室里,她的牙刷是干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那是我上个月偷偷装的。不是因为怀疑,是因为她老是丢三落四,出门找不到手机就发脾气。我想着,装了定位,以后她再丢东西,我能帮她找。
没想到第一次用,是找她。
屏幕上那个小圆点闪了闪,定位更新。
滨江区,星光大道附近,某公寓楼,1702室。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出门,打车。
路上司机很健谈,问我这么晚还出门,是去接人还是加班。我说接人。他说接老婆吧?我说嗯。他说你对你老婆真好,这么晚还出来接。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没说话。
车停在那栋公寓楼下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二十八分。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楼门口。
抬头看,17层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很温馨。
我掏出手机,再次打开定位。
那个小圆点就在我头顶上方十七层的位置,一动不动。
我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戒烟三年了,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揣了一包。可能是出差前买的,可能是更早。我记不清了。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九点三十五分,我掐灭烟头,走进楼里。
电梯很慢,一层一层往上跳。3、4、5、6……我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17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1701、1702,在走廊尽头。
我走过去,站在1702门口。
门关着,隔音很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我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然后我放下手,转身,走进楼梯间。
从十七楼走到一楼,我没坐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走一层亮一层,走完就灭。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咚、咚、咚,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推开消防门,又站在那栋楼门口。
抬头看,十七层的灯还亮着。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扇窗户。
拉近,再拉近。
镜头里,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我看见两个影子。
一个穿着真丝连衣裙,是我老婆苏晴。
另一个穿着白衬衫,是个男人。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他搂着她的腰。
两个人靠在窗边,像在说话。
然后那个男人低下头,吻了她。
我的手指按在快门键上,按不下去。
窗边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站在楼下,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直到那盏灯灭了。
我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点零三分。
我在楼下站了整整二十八分钟。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夜色里。
02
那晚我没回家。
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间房,一百八十八一晚。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电视,一扇朝北的窗户,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画面。
窗帘的缝隙,两个影子,搂在一起的腰,低下去的头。
我闭上眼睛,它就跳出来。我睁开眼睛,它还在。
手机在枕边震了好几次。我拿起来看,是苏晴的消息。
“老公,你到北京了吗?”
“住的酒店怎么样?”
“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开会加油。”
三条消息,相隔二十分钟。
最后一条是十点二十三分发的。
灭灯之后二十分钟。
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她:“到了,酒店还行。你早点睡。”
发送时间,十一点零七分。
她很快回过来:“嗯嗯,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我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什么表情。
那晚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听隔壁传来的电视声,听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听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猫叫。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脑子里转。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到我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白色婚纱,挽着我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婚礼进行曲响起来,我们一步一步往台上走。走着走着,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我四处找,找不到。台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醒过来,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三十八分。
躺了一会儿,起床,洗漱,退房。
走出酒店的时候,七点二十。
我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吃完。然后打车去高铁站。
坐最早一班高铁去北京。
车上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睡觉,男生低头看手机。我看着他们,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和苏晴也是这样。出门坐车,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觉,我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她,怕她着凉。
五年。
从恋爱到结婚,五年。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跳出那个画面。
窗帘缝隙,两个影子,搂在一起的腰。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手机响了。
苏晴的消息:“老公,起床没?今天第一天开会,别迟到哦。”
我回她:“起了,在路上。”
她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03
到北京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
出站,打车,去酒店。签到,领资料,办入住。下午两点,峰会准时开始。
我坐在会场里,听着台上的人讲行业趋势、市场分析、未来展望。那些词汇在耳边飘来飘去,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
手机放在大腿上,屏幕亮着。
定位软件开着,那个小圆点停在杭州滨江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她今天上班。
至少定位显示她在上班。
我看着那个小圆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软件,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有个晚宴,主办方请客,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我拿了点吃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
旁边有人过来搭话,递名片,自我介绍。我接过来,也递了名片,客套几句。他说我看起来有心事,是不是累了。我说是,坐车坐久了,有点累。
他拍拍我肩膀,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天呢。
我点点头。
晚宴结束,回房间。
躺在床上,又打开那个软件。
小圆点已经不在写字楼了。
它在另一个地方。
滨江区,星光大道附近,那栋公寓楼。
十七层。
我看着那个小圆点,一动不动。
它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十一点的时候,它动了。
慢慢移动,从公寓楼出来,沿着马路往东,拐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楼里。
那是我们的家。
她回家了。
我盯着那个小圆点,盯着它停在我们家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然后我关掉软件,把手机扔在床上。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04
峰会是三天。
三天里,我坐在会场,听报告,记笔记,和同行交流。表面上一切正常,没人看出任何异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白天装作若无其事,晚上回到房间就打开那个软件,盯着那个小圆点。
第一天晚上,她在公寓楼待了三个小时,十一点回家。
第二天晚上,她在公寓楼待了四个小时,十一点半回家。
第三天晚上,峰会结束,我坐最后一班高铁回杭州。路上打开软件,那个小圆点又停在那栋公寓楼。
我看着它,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什么都没想。
到杭州东站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出站,打车,回家。
推开门,屋里灯亮着。
苏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老公,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那张脸,我看了五年,每一寸都熟悉。
“嗯。”
她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
“累不累?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她。
“没事,坐车累了。”
她松了口气。
“那就早点洗洗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我点点头,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她很快也进来了,躺在我旁边,很快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她还在睡,我洗漱完,出门上班。
坐在办公室里,我打开电脑,开始查东西。
那栋公寓楼,1702室。
业主是谁?
我查了很久。
房产信息网,中介网站,各种渠道。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论坛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1702室,业主姓陈,叫陈明远。
三十二岁,杭州本地人,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
我又查了陈明远。
照片很快跳出来。
一张脸,浓眉大眼,笑得很阳光。
就是那个窗帘缝隙里的男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网页,继续工作。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什么都没做。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和她说话,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只是每天晚上,等她也睡了,我会打开那个软件,看那个小圆点的轨迹。
她去公司,去商场,去健身房,去咖啡馆。
还有,去那栋公寓楼。
平均每周三次,每次两到四个小时。
我记下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每一个细节。
像一个尽职的调查员。
有一天晚上,她又去了。
我在家,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看着那个小圆点停在17层。
手机响了。
她的消息:“老公,今天加班,晚点回去。你先睡。”
我回她:“好,注意身体。”
然后我继续看着那个小圆点。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十二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加班到这么晚,累死了。”
我看着她。
“辛苦了,快去洗澡吧。”
她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看着茶几上那杯她没喝完的水。
那是她出门前倒的。
她没喝完。
水早就凉了。
我端起那杯水,倒进水池里。
然后回卧室,躺下。
她洗完澡出来,躺在我旁边。
“老公,你睡了吗?”
“嗯。”
她不再说话,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线。
06
周六的时候,她跟我说要去逛街。
“跟谁?”
“同事,李雯,你见过。”
我想了想。
李雯,她公司的同事,三十岁,已婚,有两个孩子。我确实见过,是个很朴实的女人。
“好,去吧。”
她换好衣服,化好妆,出门了。
我在家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那个软件。
小圆点动了。
不是往商场的方向,是往滨江的方向。
我看着它一路向南,穿过市中心,跨过钱塘江,最后停在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17层。
我盯着那个小圆点,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出门,打车。
到了那栋公寓楼下,我站在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站在那儿喝。
三点二十三分,她从那栋楼里走出来。
穿着那条真丝连衣裙,踩着细跟高跟鞋,脸上带着笑。
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陈明远。
他走在后面,看着她,笑得一脸温柔。
两个人站在楼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她转身,往路边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从我面前走过,然后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她没看见我。
我看着她走远,然后回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然后转身回楼里。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然后我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
“回来了?逛得怎么样?”
“还行,买了两件衣服。”她指了指旁边的购物袋。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两个袋子。
确实是商场的东西,标签还在。
“李雯呢?”
“她先回去了,家里孩子闹。”
我点点头。
“累了吧,休息会儿。”
她笑了笑,继续看电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看着窗外。
那扇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看着那片阳光,看了很久。
07
九月底,我接了一个案子。
我是律师,专攻婚姻家事。平时接的案子,一半是离婚,一半是财产分割。见过太多夫妻反目成仇,见过太多人为了钱撕破脸。
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那个案子很复杂,涉及几个亿的资产,双方都是有钱人,请的律师都是业内大咖。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加班到深夜是常事。
她倒是很体贴。
“老公,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老公,我给你炖了汤,放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就能喝。”
“老公,早点回来,我等你。”
每一句话都那么真诚,那么温柔。
我听着这些话,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有时候会恍惚。
是不是我弄错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每到晚上,打开那个软件,看着那个小圆点一次又一次停在那栋公寓楼里,那些恍惚就消失了。
十月中旬,案子告一段落。
我请了三天假,说要回老家看看父母。
她帮我收拾行李,嘱咐我多穿点,别着凉。
“好。”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打车去高铁站。
但没上车。
我在车站坐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回来。
在她公司楼下,找了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十一点五十,她下班了。
从写字楼里走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赶紧结账,出门,上了另一辆。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油门跟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市中心,跨过钱塘江,最后停在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她下车,走进楼里。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
十二点二十分,陈明远也来了。
他开着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楼下,下车,进楼。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栋楼。
十二点四十,我走进楼里。
坐电梯到17层,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1702那扇门。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进楼梯间,下到一楼,离开。
那天下午,我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盯着对面的那栋楼。
三点十分,她出来了。
三点二十,他也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楼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上了那辆白色宝马,各自离开。
我结了账,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回来了?爸妈怎么样?”
“挺好的。”
“吃饭没?我给你做点?”
“不用,吃过了。”
她笑了笑,继续看电视。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电脑前,我开始整理东西。
照片,定位记录,时间线,所有能证明的东西。
我把它们分门别类,存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然后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黑了,城市华灯初上。
我看着那片灯光,看了很久。
08
十一月初,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叫张桂芳,地址是老家的。
我拆开一看,是两罐腌菜,还有一封信。
我妈的字迹。
“儿子,天冷了,多穿点。给你寄了两罐腌菜,是你爱吃的。有空回来看看,妈想你了。”
我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腌菜放进冰箱,信收进抽屉。
那天晚上,我给她打了电话。
“妈,腌菜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好吃不?”
“还没吃,明天吃。”
“行,多吃点。你爸说,让你有空带小晴回来玩。”
我沉默了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是这个小区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吃饭。
说加班。
我打开那个软件,看着那个小圆点停在那栋公寓楼。
十一点,她回来了。
“累死了,加班加到吐。”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化了精致的妆,但还是掩不住疲惫。
“辛苦了,快去洗澡吧。”
她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凉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一个地方。
西湖区,一家律师事务所。
是我的同行,也是我的朋友,叫李建明。做离婚案子做了二十年,业内有名。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证据都齐了?”
“齐了。”
“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离婚。”
他点点头。
“那准备好。财产怎么分?”
我想了想。
“该她的,一分不少。不该她的,一分不给。”
他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
他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
09
从律所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走到西湖边,找了条长椅坐下。
十一月的西湖,游人不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清醒得很。
我看着湖面上的游船,看着远处的断桥,看着那些拍照的游客。
脑子里反复想着李建明最后那句话。
“你想清楚了?离了,可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五年婚姻,三年恋爱,八年感情。说离就离,怎么可能不痛?
但比起痛,我更怕继续这样下去。
继续在谎言里过日子,继续看着那个小圆点一次次停在那个地方,继续听她说那些温柔的话,心里却清楚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我宁可痛,也不想再骗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她正在做饭。
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
看见我回来,她探出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那个背影,我看了五年。每次下班回来,看着她做饭,心里都是暖的。
但现在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端着菜出来,看见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笑了。
“那就多吃点,补充能量。”
她把菜摆上桌,盛了饭,递给我。
我接过碗,低头吃饭。
她坐在对面,偶尔给我夹菜。
“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
肥瘦相间,烧得油亮亮的,是她最拿手的菜。
以前每次吃,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现在吃在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吃完饭,她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演播厅里的笑声一浪接一浪。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没看进去。
她洗完碗出来,坐到我旁边。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不太对劲,话少了,人也闷闷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澈,真诚,带着关切。
如果没有那些证据,我大概会相信她是真的关心我。
“没事,”我说,“案子太累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拼。”
我看着她的头顶。
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是她一直用的那个牌子。
我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
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然后我放下手,继续看电视。
10
十一月下旬,我出差了。
这次是真的出差,去上海,一个案子需要取证。
走之前,我跟她说,大概要三四天。
她帮我收拾行李,嘱咐我注意安全。
“好。”
坐高铁到上海,入住酒店,开始工作。
每天早出晚归,跑法院,跑律所,跑各种地方。累是累,但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挺好。
每天晚上,她会发消息。
“吃饭了吗?”
“今天累不累?”
“早点休息。”
我回得很简短。
“吃了。”
“还行。”
“好。”
她也不介意,照发不误。
第四天晚上,案子办完了。
我买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准备回去。
躺在床上,我打开那个软件。
小圆点停在那栋公寓楼。
十点半了。
我看着那个小圆点,看着它一动不动地停在那个位置。
十一点,还是那个位置。
十一点半,还是。
十二点,它动了。
往家的方向移动。
十二点二十,停在我们家。
我关掉软件,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坐高铁回杭州。
到家的时候下午两点多。
推开门,屋里没人。
我把行李放下,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我盯着那个口红印,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开着,她的衣服少了几件。
我打开她的化妆台,粉底液、口红、眉笔,常用的那些都不在。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手机响了。
她的消息:“老公,我陪李雯去上海玩两天,她心情不好,我带她散散心。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那行字。
李雯。
上海。
我回她:“好,玩得开心。”
然后我打开那个软件。
小圆点在杭州,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个小圆点,盯了很久。
然后我出门,打车,去了那栋公寓楼。
11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着17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楼里。
坐电梯到17层,出来,走到1702门口。
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声音。
我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是陈明远。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找谁?”
“找我老婆。”
他的脸色变了。
“你搞错了,这里没有……”
“苏晴,”我打断他,“她在里面。”
他不说话了。
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那个声音,我听了五年。
陈明远挡在门口,不让我进。
“先生,你真的搞错了……”
我看着他。
“陈明远,三十二岁,投资公司项目经理。去年八月买的这套房子,首付一百二十万,贷款两百四十万。”
他的脸色白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不说话。
“我是她丈夫。”
我推开他,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沙发上扔着一件女士外套,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喝了一半的红酒。
卧室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上没有血色。
“老公……”
我看着她。
那张脸,我看了五年。此刻上面写满了惊恐、心虚、愧疚,还有一丝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收拾东西,”我说,“回家。”
她愣住了。
“我……”
“回家再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明远。
他站在客厅里,脸色也很难看。
“陈先生,”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然后我推门出去。
站在走廊里,我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点了三次才点着。
抽了两口,她出来了。
穿着那件真丝连衣裙,拎着一个小包,脸色惨白。
“老公……”
我没说话,往电梯走。
她跟在后面。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
电梯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17、16、15、14……
我看着那些数字,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她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12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
她站在客厅中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坐吧。”
她在对面坐下,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多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
“我问你,多久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等着。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
“半年。”
我点点头。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怎么认识的?”
“公司活动,他……他也在。”
“他知道你结婚了吗?”
她低下头。
“知道。”
我看着她的头顶。
“知道还在一起?”
她不说话。
“他给你什么了?”
她猛地抬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什么都没给我……”
“那是什么?”我打断她,“是真爱?”
她的眼泪掉下来。
“老公,我知道我错了,我……”
“别叫我老公。”
她愣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天有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相遇、相爱、背叛、分手。
我以为我会是例外。
“苏晴,”我说,“我们离婚吧。”
身后传来哭声。
我没回头。
“财产怎么分,我会找律师跟你谈。该你的,一分不少。”
她冲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老公,求你了,不要。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什么都改……”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我牵过无数次。冬天给我暖过手,生病给我喂过药,难过给我擦过泪。
现在它抓着我的胳膊,抓得那么紧,指节都发白了。
“苏晴,”我说,“你放手。”
“我不放!你听我说,我真的爱你,只有你。陈明远他……他就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
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哆嗦。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五年前,她在婚礼上笑着说“我愿意”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苏晴,”我说,“你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
她愣住了。
“重要的是,我不爱你了。”
她的手慢慢松开。
我看着她。
“从那天晚上开始,从我在楼下看着你们的时候开始,我就不爱你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哪天晚上?”
我想了想。
“九月初,你加班那天。”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知道了?”
我没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三个月,你一直都知道?”
我还是没说话。
她捂住脸,蹲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很亮。
我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13
那天晚上,她走了。
拖着行李箱,拎着包,站在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没送。
她回过头,看着我。
“程越,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看着电视,没说话。
她等了很久,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黑白的那种,讲一对夫妻吵架又和好的故事。
我看着屏幕,看着看着,眼前模糊了。
抬手一抹,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哭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老电影看到结尾。
结尾的时候,那对夫妻和好了,抱在一起,说以后再也不吵架了。
我关掉电视,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张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是结婚的时候一起挑的。
那时候她说,床要大一点,以后有了孩子,可以一起睡。
现在她走了,床空了一半。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给李建明打了电话。
“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确定了?”
“确定了。”
“好。”
下午,我把协议发给她。
很简单,财产平分,各不追究。
她很快回过来:“我签。”
三天后,我们去民政局。
填表,拍照,盖章。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说了句“恭喜”。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红本本。
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
九点多的太阳,照在身上,有点热。
她抬起头,看着我。
“程越,对不起。”
我看着她。
那张脸,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嘴唇干裂。
“保重。”我说。
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出去几步,她在后面喊我。
“程越!”
我停下脚步。
“你……你会原谅我吗?”
我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会。”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14
离婚后,我搬出了那套房子。
房子卖了,钱平分,各自拿着各自的那份,各走各路。
我在城东租了个小公寓,四十平,一个人住刚好。
搬进去那天,周蕙来帮我收拾。
她是我大学的学妹,毕业后留在杭州,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听说我离婚了,非要过来帮忙。
“程师兄,你这房子不错,就是小了点。”
我看了看那四十平的空间。
“一个人,够了。”
她点点头,开始帮我拆箱子。
收拾到一半,她突然问:“师兄,你想不想知道苏晴现在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
“不想。”
她看看我,没再说话。
收拾完,她非要请我吃饭。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喝着喝着,她突然说:“师兄,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你。”
我差点被啤酒呛到。
“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大学的时候,你来我们系做讲座,我就喜欢你了。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聊聊天,我以为……以为有机会。”
她笑了笑。
“后来你结婚了,我就没再想了。”
我看着她。
“周蕙……”
“没事,我就是说说。”她摆摆手,“都过去了。你现在单身了,我反而没那个心思了。人就是这么奇怪。”
她举起酒杯。
“师兄,祝你单身快乐。”
我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喝得有点多。
她把我送回去,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师兄,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
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苏晴的脸,一会儿是陈明远的脸,一会儿是周蕙刚才说的那些话。
然后想起那场雨,想起那栋公寓楼,想起那个窗帘缝隙里的影子。
那些都过去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15
日子一天一天过。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朋友聚聚,偶尔一个人待着。
那个小公寓慢慢有了生活气息。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冰箱里塞满了吃的,书架上放着我喜欢的书。
有一天晚上,周蕙突然打电话来。
“师兄,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苏晴来找过我。”
我愣了一下。
“她找你干什么?”
“她想见你。她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见。”
“她好像很惨,陈明远把她甩了,工作也没了,现在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天天哭。”
我没说话。
“师兄,你真的不见?”
“不见。”
她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跟她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已经翻篇了。
又过了几天,周蕙又打电话来。
“师兄,苏晴的妈妈来杭州了。”
我皱了皱眉。
“她妈来干什么?”
“来看她。听说她离婚后状态不好,老人家担心,从老家赶过来了。”
我沉默了一下。
苏晴的妈妈,我见过几次。是个很和善的农村妇女,每次见我都笑呵呵的,说小程是个好孩子,小晴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她妈找我?”
“没有,就是……我想着,你应该知道一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出门。
16
第二天,我去了苏晴的出租屋。
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楼,累得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一个老太太。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她愣住了。
“小程?”
“阿姨。”
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
“小程,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屋。
屋里很小,比我的公寓还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满了。苏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脱了相。
看见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程越,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你妈来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苏阿姨在旁边抹眼泪。
“小程,是我们家小晴对不起你。她不懂事,被那个男人骗了,现在弄成这样……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阿姨,”我说,“您别这么说。”
她看着我。
“小程,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晴,没福气。”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
“程越,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现在暗淡无光,里面全是疲惫和绝望。
“不是。”
她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程越,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苏阿姨在旁边拍着她的背,也跟着哭。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对母女。
然后我转身,推门出去。
17
从出租屋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秋风吹过来,有点凉。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然后我上楼,又敲了敲门。
苏阿姨开的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程?”
“阿姨,”我说,“您跟我出来一下。”
她跟我下楼,站在楼道口。
“小程,什么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阿姨,您想带她回老家吗?”
她愣了一下。
“想是想,但她说不想回去,嫌丢人……”
“回去。”我说,“杭州不适合她。回老家,有您在身边,有熟悉的环境,慢慢养,会好的。”
她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但她不听我的……”
“我来跟她说。”
我又上楼,走进屋里。
苏晴还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看见我,愣了一下。
“程越?”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回老家吧。”
她愣住了。
“什么?”
“回老家。杭州不适合你。”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程越,你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为你着想。”
她捂住脸,不说话。
“苏晴,”我说,“你妈六十多了,从老家赶过来看你,你不心疼她吗?”
她不说话。
“你在杭州,一个人,没工作,没朋友,只有那个出租屋。每天躺在床上,想着那些糟心的事,能好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说我怎么办?”
“回老家。”我说,“回去养着,等你妈老了,你还能照顾她。杭州再好,不是你的家。”
她看着我,眼泪流个不停。
“程越,你为什么还管我?”
我想了想。
“因为你妈。”
她愣住了。
“你妈当年,对我们挺好的。”
她低下头,哭得更凶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喊我。
“程越!”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
18
三天后,苏阿姨给我打电话。
“小程,我们走了。今天下午的火车。”
我说:“好。”
她在电话里哭了。
“小程,你是个好人。阿姨这辈子,忘不了你的好。”
我说:“阿姨,您保重。”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苏阿姨,她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说小程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想起结婚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小程,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好好待她。
想起那些年的春节,我们一起包饺子、看春晚、放烟花。
那些都过去了。
但那份情,还在。
我转身,走进屋里。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更茂盛了,叶子油绿油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给它们浇了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书。
日子总要继续过。
19
十二月的时候,周蕙又来找我。
“师兄,周末有空吗?”
“什么事?”
“我生日,请大家吃饭。”
我想了想。
“好。”
周末晚上,在一家餐厅,我见到了很多人。
周蕙的朋友,她的同事,还有一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吃到一半,周蕙突然站起来,敲了敲酒杯。
“各位,今天是我生日,感谢大家赏脸。另外,我想宣布一件事。”
大家都看着她。
她笑了笑,拉着旁边一个男人的手。
“这是我男朋友,林远。我们下个月结婚。”
大家鼓掌起哄。
我也跟着鼓掌。
那个男人站起来,有点腼腆地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话。
我看着他们,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周蕙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师兄,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
“师兄,你也该找个伴了。”
我笑了笑。
“不急。”
她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犟了。”
那天晚上回去,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周蕙的话。
找个伴?
我想起苏晴,想起那些年的婚姻,想起最后那段日子。
找个人,然后呢?
再经历一遍背叛,再离一次婚?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不想了。
20
一月的时候,我接了个新案子。
挺复杂的,涉及好几个亿的资产,双方都请了顶尖的律师团队。我在里面不算主角,但每天也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天开庭结束,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旁边有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程律师,方便聊聊吗?”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家公司的法务总监,姓许,女的。
“许总,什么事?”
她笑了笑。
“我们公司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有没有空?”
我看了看她的名片。
许念,三十二岁,某知名企业的法务总监。
“您怎么知道我?”
她指了指旁边。
“刚才在庭上,看您表现,觉得挺专业。”
我点点头。
“可以,回头约个时间细聊。”
她笑了笑,伸出手。
“那加个微信?”
我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她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高挑,干练,走路带风。
手机响了。
她的消息:“程律师,很高兴认识您。改天请您喝茶。”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回了两个字:“好的。”
把手机收进口袋,我走下台阶。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擦肩而过。
有些人会留下,有些人会离开。
那些离开的,就让他们走吧。
留下的,好好珍惜。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十年。
人来人往,聚散离合。
但日子总要继续。
车在红灯前停下,我透过车窗,看见路边一对年轻情侣在吵架。
女生红着眼睛,男生低着头。
红灯变绿灯,车继续往前开。
那对情侣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是那年婚礼上,司仪问我们的话。
“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
那时候我说,我愿意。
她是哭着说的,我也愿意。
现在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我愿意。
不是因为不后悔。
是因为那时候,是真的爱。
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付了钱,下车,上楼。
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四十平,一个人住,刚刚好。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下泛着光,叶子比上个月又多了几片。
我走过去,给它们浇了水。
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手机响了。
许念的消息:“程律师,下周三有空吗?请您喝茶。”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她:“有。”
发完,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热闹,那么匆忙,那么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我也该往前跑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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