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别挖了，这地方要是能出水，母猪都能上树！”
1986年的初春，村头那棵老槐树还没抽绿，王大山家院子里的嘲笑声就没断过。
王大山不吭声，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手里的铁镐一下下砸在干硬的土层上。
那年天旱，家里几口人吃水得去两里地外的河沟挑，王大山憋着一口气，非要在自家院里打出一口井。
可这口井挖到六米深的时候，井底还是干得掉渣，连星点潮气都没有。
围观的村民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有人剔着牙缝，有人斜着眼冷笑，风凉话在大烟袋的烟雾里飘得老远。
“大山，听句劝，六米都没水，底下全是死土，赶紧填了吧，别白费力气了。”
王大山停下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低头瞅着那个黑黢黢的深坑，半晌没说话。
他心里也打鼓，胳膊酸得连筷子都快拿不住了，可一想到婆娘每天挑水勒出的红肩膀，他牙根一咬。
“再往下挖三米，要是再不出，我认栽！”
王大山的声音有点沙哑，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儿。
邻居撇撇嘴，摇头晃脑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这人就是属驴的，犟死拉倒。
接下来的几天，王大山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土里，每天上来的时候，除了眼珠子是白的，全身都是土黄色。
挖到快九米的时候，井底突然传来“当”的一声脆响，震得王大山虎口发麻。
声音清亮，不像是碰到碎石头，倒像是撞在了什么大铁板或者厚石砖上。
王大山心里一惊，赶紧蹲下身子，用手刨开浮土，一块青灰色的石板露了出来。
这地方怎么会有石板？
他撑着井壁站起来，冲上面喊了一声，让儿子放木桶下来，把碎石清走。
他用钢钎一点点别进石板缝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了双臂上。
随着“嘎吱”一声闷响，石板被撬开了一条缝，王大山正准备继续使劲，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一股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紧接着，清澈的泉水顺着缝隙哗啦啦地往上冒。
那水势很猛，不像是渗出来的，倒像是地底下藏着个巨大的水缸，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王大山连滚带爬地顺着绳梯往上爬，刚落地，井底就传来了咕噜咕噜的流水声。
等村民们闻讯赶来时，原本被嘲笑是死坑的井，竟然已经蓄了半人深的水。
王大山拿瓢舀了一口，清亮见底，喝到嗓子里那股甜味儿，直接沁到了心窝里。
原来这石板下面，竟然遮着一口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古泉眼。
那些曾经看笑话的人全围了上来，有人伸手摸那凉丝丝的水，有人干脆回家拿桶过来讨水喝。
“大山，你这运气，真是绝了，这水比河里的好喝十倍！”
先前劝他放弃的那个邻居，这会儿讪笑着，手在裤兜里局促地搓着。
王大山没计较，嘿嘿一笑，招呼大家尽管提水，这口井往后不光他家用，全村都能用。
后来的几十年里，村里别的井干过，但这口井从来没断过流。
大家都夸王大山有先见之明，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要是在六米处收了手，这甜水永远见不着天。
很多时候，我们离那个能翻身的惊喜，其实就差那么最后三米的坚持。
生活这块硬土，你不把它挖透，它就永远不会给你看底下的风景。
别去管旁人的冷嘲热讽，守住心里那口气，使劲儿再往下凿一凿。
谁知道那块挡路的石板后面，是不是正藏着一眼清泉，等着奖赏你的那份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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