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二岁,老家在山东潍坊农村,来迪拜做住家保姆快半年了,当初跟着同乡出来打拼,就想多挣点钱供儿子读大学,咬咬牙告别了老家的菜园子和热炕头,一头扎进了这座满是高楼豪车的沙漠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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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伺候的是一户阿联酋本地人家,男主做建材生意常年在外,家里日常只有女主人、两个上学的孩子,还有雇主七十多岁的老父亲,家里人都客气地喊他老酋长。
迪拜的日子看着光鲜,可我这个农村出来的保姆,处处都觉得拘谨,雇主家是顶层大平层,落地窗对着波斯湾,厨房全是锃亮的进口厨具,样样精致得让我不敢随意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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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里的饮食和老家天差地别,顿顿是烤羊肉、椰枣、鹰嘴豆泥和甜腻的阿拉伯甜点,主食要么是干硬的大饼,要么是香料厚重的香饭,重油重味,唯独缺了咱们中国人最下饭的清粥小菜,缺了那一口开胃的咸香。
最让我揪心的就是老酋长,老人身子没什么大病,腿脚也利索,可胃口差得离谱,每次做好正餐端到他面前,他总是扒拉两口就放下勺子,要么抿一口红茶,要么坐在阳台藤椅上发呆,眼神空落落的,看着格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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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下问过女主人,她叹了口气说,老人来迪拜定居三年,水土不服又思念故土,年轻时在阿联酋乡下吃惯了粗茶淡饭和自家腌的小菜,如今顿顿精致大餐,反倒咽不下去,医生检查过好几次,都说没器质性毛病,就是缺一口能勾住食欲的味道。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我,我瞬间想起老家的父亲,父亲晚年也是这样,山珍海味不稀罕,就惦记我娘腌的芥菜疙瘩、酸豆角,就着稀粥能吃满满一碗,胃口一开,整个人都精神。
老酋长这模样,和我爹当年一模一样,不是饭不好,是心里馋那口接地气的烟火味,馋那点简单开胃的家常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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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里是迪拜,不是山东老家,腌咸菜远比我想的难,市区超市里全是包装精美的进口蔬菜,找不到腌菜用的粗海盐,连芥菜头都没有,白萝卜、青豆角的价格比老家贵十几倍,老式陶瓷腌菜缸更是见都见不到。
我没敢跟雇主提,一来怕他们觉得我多事,在奢华家里腌咸菜上不了台面,二来怕食材难寻、腌不好闹笑话,只能趁着每周去老城区集市采购,悄悄搜罗材料。
老城区集市不像市区商场规整,挤满了各国商贩,人声鼎沸,东西杂却实在,我连着转了三天,终于在印度杂货铺买到粗粒海盐,又在蔬菜摊挑了适合腌渍的白萝卜、青豆角和小芥菜,顺带买了几颗本地青柠檬,想着兼顾中式风味和阿拉伯人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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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不敢选大瓷缸,太扎眼,最后挑了三个厚实的玻璃密封罐,放在储藏室角落也不占地方。
挑了个孩子们上学、女主人出门的空闲日子,我关起厨房门忙活了大半天。腌菜最忌生水,不然容易坏,这是我娘教我的老规矩,半点不敢马虎。
我把蔬菜洗净晾干,分门别类腌制:第一罐腌老家风味的酸豆角,加姜片蒜瓣和花椒,用晾凉的盐水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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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罐腌糖醋白萝卜,切条沥干后加白糖米醋和盐,脆爽解腻,适合老人牙口;第三罐混搭芥菜和青柠檬,少辣多盐,贴合本地重口,还带果香不寡淡。
我抱着三个玻璃罐放到阴凉的储藏室,心里满是忐忑,在这个处处讲究精致的豪宅里,腌菜这种家常粗食显得格格不入,我既怕雇主嫌味道大嫌弃,又怕盐水比例不对腌坏了,更怕老酋长吃不惯。
我没跟任何人声张,只想着只要能让老人多吃两口饭,这番功夫就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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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等了十天,罐子里慢慢飘出淡酸混着咸香的开胃味道,隔着玻璃都能闻见。
那天中午,我照常给老酋长端上香饭和烤鸡胸肉,顺手夹了一小碟糖醋萝卜条放在餐盘边,没敢多说话,只偷偷瞄着他的反应。
老酋长先是瞥了一眼不起眼的萝卜条,犹豫片刻夹了一根慢慢嚼,没想到嚼着嚼着,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着夹了好几口,紧接着拿起勺子大口吃饭,不到十分钟,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还主动喝了小半碗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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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来迪拜半年,第一次见他吃得这么香这么多,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女主人傍晚回家,一眼就看出老酋长气色不一样,得知他吃了满满一碗饭,惊讶得连忙问我缘由。我才把悄悄腌咸菜的事全盘托出,还带她去看了那三个玻璃罐。
我原本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毕竟本地人家很少吃自制腌菜,可女主人非但没不悦,反倒握着我的手连连道谢,说老人食欲不振大半年,全家都揪心,没想到一碟小菜解决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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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这三缸咸菜成了家里的宝贝,老酋长每顿饭都离不开,就着咸菜能稳稳吃完一碗饭,再也不独自发呆,偶尔还会用简单英语加手势,指着罐子让我夹菜。
女主人也跟着吃,说油腻的正餐配着脆爽咸菜格外解腻,两个孩子好奇尝过之后,也慢慢爱上了这口咸香,吃饭都比以前省心。
后来女主人的亲戚来做客,尝过咸菜都赞不绝口,就连邻居听说了,都特意上门找我请教腌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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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真切明白,不管是中国人还是阿拉伯人,不管住豪宅还是平房,人心底最惦记的,永远是那一口接地气的家常味,再奢华的山珍海味,也抵不过一碟手工腌菜,抵不过暖肠胃、勾食欲的烟火气。
我在迪拜当保姆,见过这座城市的奢华,也尝过独在异乡的孤独,可这份工作里,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从不是薪水多少,而是用三罐不起眼的咸菜,哄好了一位思乡的老人,让这座冰冷的异国豪宅,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一点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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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腌一罐咸菜,换着花样加黄瓜、蒜苔,按照老家的法子,慢慢适配本地食材。
老酋长吃着咸菜,会跟我念叨他年轻时在乡下的日子,我也跟他讲老家的菜园和我娘的腌菜手艺,我们语言不通,靠手势和简单英语交流,反倒没有主仆生疏,多了几分他乡相处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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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管走多远,身处多繁华的异乡,最治愈人的永远是朴素温暖的家常味。
我只是个普通的农村保姆,在迪拜这座沙漠都市,没什么大本事,只靠着一双手、三缸咸菜,守住了初心,也温暖了异国一家人。
这份平凡的小幸福,远比高楼豪车珍贵,也让我懂得,真心和烟火味,从来都不分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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