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胀风险、日元贬值、经济承压, 日本央行深陷决策困局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 报道

日本央行如期按兵不动，符合市场预期。

3月19日，日本央行货币政策会议决定以8票赞成、1票反对的结果，将政策利率维持在0.75%不变。自去年加息以来，日本央行持连续观望姿态，反映日本央行在当前高度不确定环境下倾向谨慎。

当天，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重申加息路径不变，但坦承中东局势引发的油价大幅上涨令通胀与增长前景的判断愈发复杂，为货币政策走向带来新的变数。在新闻发布会上，植田和男表示日本实际利率目前处于显著低位，若经济与物价走势符合预期、持续改善，央行将继续上调政策利率，并强调将在每次会议上对加息时机进行逐一评估。

植田和男发言后，日元兑美元汇率在159.75附近企稳。日本央行是去年唯一加息的主要央行，且加息两次，却未能扭转日元颓势。近期，日元创下2024年7月日本政府干预汇市以来的最弱水平。过去一个月内，日元兑美元汇率下跌超4%。

即便暂时停下加息步伐，日本央行仍面临政策两难：是侧重于抑制通胀，还是支持经济？外界正密切关注，日本将如何重启加息。

（资料图）

通胀和增长压力夹击

从日本央行的表态可以看出，中东局势的演变已成为影响日本货币政策路径的关键变量之一。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表示，油价若持续高企，将对经济造成压力；另一边，高油价也可能推高通胀预期。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员项昊宇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虽然日本央行按兵不动符合市场预期，但可以预见，接下来日本央行的决策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如今日元兑美元逼近160关口、40年来最低点，作为能源进口大国，日元走弱加剧输入性通胀压力，中东局势升级导致油价飙升进一步推高进口成本，侵蚀企业利润与民众购买力。”

他进一步表示，美日维持大幅利差，资本外流压力不减，货币政策正常化进程与汇率稳定目标陷入冲突。

受访专家均表示，接下来日本央行可能面临更大的加息压力。全球金融科技公司Ebury 的经济学家Anthony Malouf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由于日本实际利率持续处于低位甚至是负值区间，这将成为日本央行考虑进一步加息的关键变量。“近年来，日本的工资增长展现出相当的韧性。若价格压力，尤其是输入性通胀在今年晚些时候进一步显现，日本央行或面临更大的加息压力。”Malouf补充称。

市场还担忧日本可能会因为中东冲突经济出现滞胀。事实上，这种紧张情绪已经反映在近日的日本金融市场上——日本国债承受抛售压力，日元对美元汇率持续疲软，日本股市动荡不安。截至3月19日，日经225种股票平均价格指数周内收盘下跌0.83%或447.08点，录得53372.53点。

牛津经济研究院日本经济主管Shigeto Nagai表示，考虑到日本经济可能陷入滞胀，将日本央行下次加息时间从原预期的6月推迟至7月。

谨慎评估加息路径

利率决议后，日本股债汇市场震荡不已。日元暂时企稳159附近后继续走弱，日本国债收益率持续上扬，日经225指数则以下跌3.38%或1866.87点收场。

目前美元兑日元汇率逼近160关口，已接近市场认为日本当局可能出手干预的水平。Malouf分析称，“在决定维持利率不变后，日元在会议结束后小幅走强，但随后很快回吐涨幅。虽然低利率为日本股市提供了有利条件，但日元走软依然是市场关注的焦点。”

宏源期货研究所分析师王文虎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在日本央行实施加息之前，如果日本政府推出依赖大规模发债的财政宽松政策，导致中长期日债收益率快速上升，或日元兑美元汇率贬值过快，那么日本央行与财政部可能会联合采取灵活的市场操作，加强协调干预债市与汇市。

截至目前，在利率前景方面，植田和男的措辞保持一贯谨慎。他强调，关于未来加息时机的判断将在每次政策会议上基于经济和物价状况逐一作出，这一立场没有变化。

尽管日本央行的表态仍然谨慎，但央行似乎已经开始为货币政策正常化做铺垫。日本央行资金流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日本央行持有503万亿日元（约合3.16万亿美元）日本国债，较2024年底下降10%。这503万亿日元占未偿国债的49%。日本央行持有的日本国债份额上一次低于50%是在2022年6月底。

项昊宇分析称，需理性看待这一变化，一方面，50%的门槛更多是心理关口，实际政策意义有限；另一方面，日本央行仍持有近半数国债，大规模退出仍面临政府债务高企的约束，短期内难以完全脱离债市干预，未来缩减步伐仍将循序渐进，避免引发市场剧烈震荡。这一进展也符合植田和男要实现日本货币政策正常化、告别极端宽松政策的核心目标。

接下来，日本央行加息路径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目前市场预期日本央行会在6月加息的概率较高。项昊宇认为，这一判断主要基于三个理由：一是今年4月发布的春季劳资谈判结果和通胀数据将提供关键依据，若工资涨幅超3%且核心CPI保持在2%以上，将为加息奠定基础，二是美联储可能在5月会议后明确降息节奏，若美日利差有望收窄，将降低日本加息的外部阻力；三是日本政府预算案通过后，财政政策方向明确，便于货币政策协调。

然而，也有机构将日本加息的预期节点推迟至今年7月，皆因市场对能源冲击持续的时间产生分歧。很显然，如果日本央行迟迟不加息，负面影响将显现。Malouf表示，如果日本央行长期推迟加息，实际利率将维持在低位。这可能会加剧日元疲软，进而使已然高企的输入性通胀进一步恶化，并可能引发间接的通胀效应，导致通胀持续高于目标水平，最终迫使央行在日后采取更为激进且具破坏性的加息举措。

项昊宇也认为，日本央行迟迟不加息会引发多重负面影响，“首先是日元持续贬值加剧输入性通胀，推高能源、食品等生活必需品价格，侵蚀中低收入群体购买力，扩大贫富差距，同时挤压企业利润空间，尤其对能源进口依赖度高的中小企业冲击显著。其次，长期低利率环境不利于金融机构盈利改善，银行净息差难以扩大，保险公司和养老金投资收益受限，影响金融体系稳定性。第三，政府债务成本虽短期可控，但长期将面临利息支出上升压力，财政可持续性风险累积，可能限制未来财政刺激空间。第四，日元贬值预期自我强化可能引发资本外流，导致股市波动加剧，房地产市场泡沫风险上升，尤其是东京等核心城市。第五，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协调难度加大，可能引发市场对政策可信度的质疑，削弱央行调控效果。此外，若迟迟不加息导致通胀预期失控，未来可能需要采取更激进的紧缩措施，反而对经济造成更大冲击，甚至引发滞胀风险。”

在汇率走弱、通胀走高甚至可能陷入滞胀等多重压力下，日本央行的政策抉择正变得愈发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