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我这个人，从小就爱琢磨着搞钱。
记得那是1980年的夏天，我上的是农村的“春起班”，高年级的孩子都叫我们“半年级”，说白了就是现在的学前班。那时候农村没有幼儿园，春起班上半学期，秋天一开学就直接升一年级。
在春起班，我们没有课本，没有作业本，也不用交学费，就坐在一年级教室的角落里单独一排。课桌都是土坯垒的，上面用黄泥抹光，凳子是一个长柳木板，用土块两头撑起，能坐三个孩子，老师教我们写字，就折一根柳木棍，在教室外的空地上一笔一画写。
看着别的孩子手里捏着分分钱，能买铅笔、买本子、买小玩具，我心里羡慕极了。我也想要铅笔和本子，可我一分钱都没有。
母亲告诉我：杏核能卖钱。
就这一句话，我记在了心里。
六月的杏子还没完全黄透，一放学，六岁半的我就往山上跑。
我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半截裤子，裤腰是母亲用松紧带缝的；一件短小的半袖上衣，又旧又小，只能紧紧束在腰里。那时候山上有蛇，我心里怕得要命，根本不敢爬树。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孩子好几个，却只有我一个人，为了换钱跑到山上摘杏子。
其实那时候杏子还没熟，杏仁都是秕的，根本不值钱。我够不着，就找了一根长棍，对着树枝一顿敲打。山坡陡，打下来的杏子大多咕噜噜滚到了山底，我只能蹲在树下，捡那些没滚远的，一个个塞进束在腰里的半袖里。
一上午忙下来，捡的杏子连一斤都不到，连中午回家吃饭都忘了。
母亲把饭做好，见我迟迟不回家，就站在村口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一听母亲的声音，心里一下子慌了，又怕又急，以为要挨打，拔腿就往山下跑。
一跑，束在腰里的松紧带撑不住了，裤腰被撑开，辛辛苦苦捡来的杏子顺裤腿哗啦啦全滚下了山，一个都没剩下。
跑回家我也不敢说实话，不敢说自己是上山摘杏去了。那时候山里不太平，有狼、有狐狸、还有蛇，大人根本不让孩子独自上山。
我人生中第一次想靠自己搞钱，就这样慌慌张张、干干净净地搞砸了。
那段又穷又倔、又胆小又拼命的童年，我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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