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谁是真正的“交子之父”？

谁是真正的“交子之父”？

交子的诞生与发展

是宋代商品经济繁荣的重要标志

尽管史籍中并没有明确记载其发明者

但诸多历史人物

在交子演进史上留下深刻印记

唯一载入大宋史册的蜀商王昌懿

宋代益州知州张咏和薛田

与薛田一起推动交子官办的张若谷

赋予交子国家信用的皇太后刘娥

在历史上，有两位人物

与交子的发展关系最为密切

张咏和薛田

谁才是真正的“交子之父”呢？

候选人：张咏从布衣侠客到金融先驱、治蜀名臣01

张咏（946—1015），字复之，号乖崖，濮州鄄（juàn）城（今山东菏泽）人，进士及第，官至礼部尚书，和赵普、寇准并称为宋初三大名臣。

张咏撰《乖崖先生文集》

张咏出生在五代十国末期，家境贫寒，父母无力供他读书，但他天性豪爽，自幼嗜武，练就了一身精妙剑法。宋太祖赵匡胤称帝后，广开科举，热爱学习的张咏遂投身科场，不仅自身苦读不辍，还劝弟弟也努力读书。《劝学示弟诜》中的名句“大化不自言，委之在英才。玄门非有闭，苦学当自开。”如今依然是众多学子用以自勉的座右铭。

功夫不负有心人，太平兴国五年（980年），张咏荣登进士，开启了从布衣侠客到北宋治蜀名臣的传奇人生。

张咏像 图源：《历代君臣图鉴》

张咏与四川有着深厚的渊源，他两度主政四川，政绩卓著，对蜀地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是交子推进过程中的枢纽式人物，更被后世誉为“诸葛亮之后的治蜀第一人”。

第一次是在淳化五年（994年）至咸平元年（998年），当时四川爆发了王小波、李顺起义，时局动荡。张咏临危受命，担任益州知府，他办事果断，迅速平定了叛乱，严肃惩处了扰民的士兵，释放了被胁迫的无辜百姓。

第二次是在咸平六年（1003年）至景德三年（1006年），形势局面更为严峻，王均起义占领成都后，府库被叛军洗劫一空，张咏不仅主持重建了战火摧毁的城市，更通过兴办学校、发展教育，重塑了蜀地的社会秩序。

在张咏第二次主政四川期间，景德元年（1004年），四川遭遇地震，引发私交子挤兑风潮，社会矛盾骤然激化，私制货币泛滥成灾，百姓不堪其苦。时任益州知州的张咏审时度势，一边与西川转运使黄观共同主持嘉州、邛州景德大铁钱的铸造，缓解“钱荒”危机；一边巧用市场之力，以官方监督为保障，推动私交子规范化发展。他挑选十六户财力雄厚、信誉良好的富商，令其连保发行经营交子，强化交子的信用根基；同时借民间交子整顿之机，协调商人在縻枣堰等民生工程中投入人力物力，实现了经济秩序稳定与民生改善的双赢。

张咏“裂纸为币” 图源：交子金融博物馆

在技术创新层面，张咏推动了交子建立防伪体系，“用同一色纸印造，印文用屋木人物，铺户押字，各自隐密题号，朱墨间错，以为私记”，蜀地匠人采用特制的楮树皮造纸，带有特殊纹理，市面上难以仿制，大幅提升了交子的防伪效能。

辽宁博物馆收藏的北宋交子旧版拓存上刻的宋代风俗画，被认为是交子的“防伪标志”。

张咏治蜀，既号令严明、严惩不法，“取盗贼之尤无状者磔死于市”；又顺应蜀地游乐之风，如成都正月十七的灯会、正月二十三的蚕市和二月二日的游锦江，都是张咏定下来的，一直延续到南宋末年。苏轼对其治蜀之道也深为称许：“以宽得爱，爱止于一时。以严得畏，畏止于力之所及。故宽而见畏，严而见爱，皆圣贤之难事而所及者远矣。”

正是张咏的积极介入与引导，使私交子摆脱了无序状态，成为商人大额交易的主要支付手段，成功奠定了交子向法定货币转型的基础，为宋代四川商品经济的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也使其在“交子之父”的角逐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候选人：薛田发行交子第一人02

薛田，字希稷，宋河中河东（今山西运城永济）人，进士出身，更是一位深谙金融之道的经济学家。蜀中堪称薛田的福地，他三次入蜀任职，次次高升，最终成为封疆大吏主政益州。

薛田像（艺术创作）

景德年间（1004—1007年），薛田第一次入蜀，官拜中江县知县，不久便火速升迁。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薛田任益州路转运使，主管财政经济。天圣元年（1023年），薛田再到益州，任职益州知州，主导了官交子的发行。

大中祥符末年（1016年），距离十六富户连保交子已经过去11年，交子信用体系逐渐崩坏，滥发、拒兑等乱象频发，引发频繁诉讼。时任益州转运使的薛田，洞察时弊，敏锐认识到标准化纸币的巨大潜力与潜在风险，经过深入调研，他于天禧元年（1017年）上呈《请置交子务奏》，力主将交子纳入国家管理体系，设立专营机构“交子务”，由国家统一印制、发行并管理准备金，建立严格的防伪与兑换机制，从根本上解决私交子信用崩坏问题。

然而，彼时四川未发生重大灾祸，隐患未充分暴露，且当时四川的商贸流通非常依赖交子。所以这一建议，并没有引起益州知州王曙的重视，奏疏由此搁置。

随后，私交子在危机暗藏的状态下继续运营，直至1020年遇到天灾，交子铺无力兑换交子，冲突频发。刚刚上任益州知州的寇瑊面对混乱的市场，决定以一刀切的方式解决问题：禁用交子。薛田却不认同这样的做法，他认为交子已在四川使用十数年，回到交子前的纯铁钱时代没有意义，与其因噎废食，不如因势利导加强管理，去小害而享大利。

寇瑊的禁令造成四川经济萧条，“市肆经营买卖寥索”，严重阻碍了商业贸易的正常运行，引发蜀中民众强烈不满。彼时，年仅12岁的宋仁宗赵祯刚刚即位，皇太后刘娥临朝听政。刘娥出生于成都华阳，对家乡事物格外关切。天圣元年（1023年），朝廷鉴于废除交子所引起的不良后果，将寇瑊调任，薛田由开封知府接任益州知州，加枢密直学士头衔。到任后，薛田迅速行动，与时任益州转运使的张若谷、梓州路提刑王维明等人多次商议，一致认为纸币交子有利商贸流通，方便百姓生活、促进经济发展，宜存不宜废。

薛田与张若谷商量交子官办事宜（艺术创作）

他们提出了由官府发行交子的详细方案：设立益州交子务，总领交子发行事务；规定交子两年发行一届，明确每届发行数额及准备金比例；严禁伪造，违者流放罪等等。薛田反复修改方案，并慎重地两次上报朝廷，慧眼如炬的刘太后最终采纳了薛田的建议。

天圣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1023年12月21日），宋仁宗正式下诏批准设立“益州交子务”，即官办交子的发行机构。以往由民间私发的交子，将由益州路这个一级地方政府，代表北宋王朝国家机关来发行。

官交子发行管理制度 图源：交子金融博物馆

北宋天圣二年二月二十日（1024年４月１日），枢密直学士、益州知州薛田，在成都主持发行了第一届交子——这标志着成都民间经济主体为适应交易需要自发创造的纸币交子，正式升级为国家法定货币。

值得一提的是，薛田不仅是“发行交子第一人”，还是最早记载交子的人之一。官交子发行不久，他便酣畅淋漓地挥洒出1400余字的长诗《成都书事百韵》，诗中一句“货出军储推赈济，转行交子颂轻便。”生动赞颂了交子的便捷与实用。

回望交子的演进之路，张咏于私交子乱象之际，以官方监督规范民间信用，奠定了交子的运营模式与技术基础，是交子从民间自发走向有序发展的奠基者；薛田于私交子信用崩坏之时，力排众议推动官办制度，赋予交子国家信用背书，使交子从民间货币升级为法定货币，是交子从区域流通走向制度成熟的推动者。

所谓“交子之父”，从来不是专属某一人的头衔，而是对那个时代求真务实的治理智慧、因势利导的改革勇气与敢为人先的商业精神的最高礼赞。

从张咏的“导”到薛田的“立”，从民间探索到国家规制，交子的诞生不仅见证了宋代蜀地的商贸繁华，更开创了世界信用货币的先河，彰显了中国古人对经济规律的深刻洞察与制度创新的非凡魄力。

参考文献：

[1]刘方健 罗天云《千年交子与中国货币金融》.

[2]李埏《北宋楮币史述论》.

[3]贾大泉《张咏、薛田与交子──关于交子的产生时间、整顿和官交子务的建立》.

[4]陈良《北宋名臣张咏》.

[5]魏华仙《恩威并用：北宋张咏治蜀特色》.

[6]陈雄《世界上最早发明纸币的北宋名臣张咏》.

[7]宋皓琨《宋史·薛田传》.

[8]贾大泉《薛田是我国和世界上最早的杰出的纸币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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