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右翼输掉投票，竟合并14市镇建新城，实为避开反对者

在过去漫长的30年里，苏黎世的右翼和中间偏右阵营在政治的泥沼中屡屡吃瘪。他们在投票箱前一次次遭遇滑铁卢，看着自己珍视的提案被否决，看着自己反对的政策被通过。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政治连败，他们终于痛定思痛，找到了一个堪称“旷世奇才”的解决办法：既然我们无法改变这座城市的选民，那我们就干脆建一座属于自己的新城市。

最近，苏黎世的右翼和中间偏右阵营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发现了一项“新原则”。这简直妙极了。欢迎来到“新瑞士”——一个经过精心提纯、绝对没有那些“总是投错票”的烦人州份的纯洁国度。在这个乌托邦的入口处，苏黎世机场停机坪上两架瑞士国际航空飞机的尾翼正迎风招展，仿佛是这个新世界的图腾。

从上个周末起，我们这些旁观者终于恍然大悟：面对长期的政治不得志和深深的无力感，政客们其实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是痛苦地反思自己的政治主张，去倾听那些与自己意见相左的民众的声音，去调整那些已经不合时宜的纲领；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第二条路——干脆掀翻棋盘，自己划地为王，新建一座只属于“自己人”的城市。毫不意外地，苏黎世的右翼和中间偏右阵营果断且愉快地选择了后者。

一切的起点，是苏黎世机场周边的14个市镇。长期以来，这些地方在人们心中的印象不过是“灰扑扑的城市群”，是苏黎世这座光鲜亮丽的国际大都市的“后勤储物间”。但现在，它们不想再忍受这种屈辱了。它们决定联合起来，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合并，试图摆脱那股挥之不去的郊区土味，将自己重新包装定位为一座独立、骄傲且充满资本主义原始活力的大都会——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新苏黎世”。

瑞士人民党的州议员帕特里克·瓦尔德在接受《新苏黎世报》采访时，满怀憧憬地描绘了这个新世界的蓝图。他透露，这里将为“另一种生活方式”腾出广阔的空间。什么是另一种生活方式？首先，主干道的限速必须是让人血脉贲张的时速50公里，绝不向那些慢吞吞的30公里限速区妥协；这里的停车位将多到溢出，每一辆耗油巨大的SUV都能找到它宽敞的归宿。

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和精神愉悦的是，在这个新世界里，你的邻居绝对不会是一个骑着笨重载货自行车、满嘴环保主义的素食主义者。相反，你的邻居会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他们会每两周毫不羞愧、理直气壮地乘坐廉价航班飞去伦敦、巴黎或米兰。去干什么？当然是去购物！在这个“新苏黎世”，燃烧航空煤油不是一种罪过，而是一种值得炫耀的生活品味。

我们必须承认，这难道不是一个堪称天才的政治策略吗？克洛滕机场周边这片广袤的区域——它那长期以来尚未被世人发现的独特之美，全都来自于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出口、庞大如迷宫的建材卖场，以及日夜轰鸣的物流中心。现在，这片区域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觉醒，它正把自己从苏黎世“城市储物间”的卑微角色里解放出来。

它终于发现了自己作为右翼大都会的“天命”。苏黎世这座老城里的那些左翼和自由派们在干什么呢？他们还在为自行车道到底该画多宽而争论得面红耳赤，还在为了在男女共用厕所里走错门而感到尴尬或愤怒。既然老城的人们沉迷于这些“政治正确”的琐事中无法自拔，那就干脆把苏黎世晾在一边吧。让老城去拥抱它的载货自行车和燕麦拿铁，而“新苏黎世”将拥抱它的排气管和免税店。

旦这种“打不过就另起炉灶”的思路被打开，它的应用前景简直不可限量。拿养老和遗属保险来说吧。最近的投票结果让右翼阵营痛心疾首：选民们竟然通过了增加福利的“第13个月养老金”提案，同时又无情地否决了旨在提高退休年龄的“养老金倡议”，甚至还批准了增加政府负担的“保费补贴”。在右翼看来，民众再一次在一个严肃的经济议题面前显得不知所措，完全被短期的利益蒙蔽了双眼。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既然现实中的投票结果无法改变，我们可以搞一个“新养老和遗属保险”啊！这是一种完全按照右翼和中间偏右阵营的精英算法量身定制的社会保险体系。这个体系专为这样一群人准备：他们原则上觉得社会福利是个好东西，自己也想享受优厚的待遇——但前提是，这笔钱必须由别人来买单。在“新AHV”的框架下，福利和责任将被完美地剥离，形成一种只属于少数人的财务永动机。

再看看现在的瑞士联邦委员会呢？在右翼眼中，简直是一场灾难。对欧洲的态度太软弱，总是试图妥协；在移民问题上又太犹豫，缺乏铁腕手段。最让他们感到痛心疾首的是，就连瑞士人民党自己推举出身的委员，也总是让人大失所望。这些政客在竞选时口号喊得震天响，可一旦真正坐上联邦委员的位子，众所周知，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感染上一种名为“理性”的疾病，开始考虑全局，开始妥协让步。

解决这个问题的终极办法，自然是成立一个“新联邦委员会”。这将是一个纯粹的七人小组，一个绝对不会被现实政治污染的真空堡垒。这个委员会专为那些在酒馆里、在键盘前一直都“清楚知道瑞士到底该怎么做”，却又在现实的全国投票中一次次被无知的民众无情否决的人服务。在这个“新委员会”里，没有妥协，没有顾忌，只有绝对的政治纯洁性。

既然一切都可以“新”，那为什么不干脆把步子迈得更大一点，来一个“新瑞士”呢？

这将是一个经过严格筛选的完美国家，一个彻底清除了那些“总是投错票”的左倾州的瑞士。日内瓦？太国际化，太受联合国影响，出局！巴塞尔？满脑子都是城市精英主义和环保理念，出局！至于苏黎世老城，那更是万恶之源，必须坚决踢出局！

谁能留下呢？提契诺可以留下。那里不仅照耀着令人愉悦的“小太阳”，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人们在长期的边境生活中，依然深刻地知道国界线有多么重要，知道如何对外国人说“不”。

当他们把“新”这个字眼挂在嘴边时，听起来多么时髦啊！这感觉就像是硅谷的科技巨头们在发布改变世界的产品：听起来像是一场伟大的出发，像是一次对陈旧体制的彻底颠覆，充满了创新的荷尔蒙。

但遗憾的是，无论包装得多么华丽，无论用多少“大都会”、“新原则”的词汇来粉饰，反正也不必让人知道这背后真正掩盖的心理动机是什么。剥开这层硅谷式的创新外衣，里面只剩下一句孩童般赌气的话：

“我们输了，所以我们带着球走人，不跟你们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