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20 日,2026 年刚刚拉开序幕,一名博士致信顶刊Lancet,实名举报自己的导师 20 年前发表在Lancet上的论文,数据全是编的。
而这名博士生自己,正是这篇论文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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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The Lancet
时间回到 20 年前,Parvaz Madadi 在多伦多大学 Gideon Koren 的课题组攻读博士,导师 Koren 给她布置的课题是「开发一种检测母乳中残留药品的方法」,然而一年过去,Madadi 的课题毫无进展。
这时,Koren 给 Madadi 指明了新方向 —— 让她放弃这个课题,转而从事临床研究,同时直接送了 Madadi 两篇论文的一作,尽管这两篇论文 Madadi 均未参与任何实验或写作。
当时刚刚博士二年级的 Madadi 喜出望外,写信给家里人称:「导师能为我做这些,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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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researchgate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正是这份「馈赠」,成为她亲手举报的证据。
离奇死亡
这一切的起点,还要从一起离奇的婴儿死亡案说起。
2005 年 4 月,刚出生还不满一个月的小婴儿 Tariq Jamieson 停止了呼吸,死亡前,他出现异常嗜睡、肤色发灰的症状。法医尸检发现,Tariq 死于高浓度的吗啡和可待因中毒。
一个新生儿,体内为何会有如此高浓度的阿片类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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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newyorker
当时负责这起病例的,正是 Koren。对于 Tariq 的死因,他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
Tariq 的母亲在分娩时,因为剧烈疼痛在医嘱下服用了含有可待因的药物,而这些药物被代谢成吗啡随乳汁喂给了 Tariq。
而 Tariq 的妈妈正好携带某种基因突变,这种基因突变能够使她服用的可待因在体内快速转化为高浓度的吗啡,这个浓度足以导致 Tariq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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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deon Koren 图源:retractionwatch
相信大家已经发现,此前博士生 Madadi 的课题正是为验证 Koren 的这个假设而生,不过尽管最后 Madadi 没有做出结果,依旧没有影响 Koren 也将这篇论文发表在了Lancet上。
Koren 的这项研究一经发表,便在学界引起很大轰动,它成为「母乳喂养期间避免使用可待因」的关键证据,迅速改写了多个国家的用药指南:美国儿科学会据此发布临床报告,英国 NHS 发出警告,加拿大和欧洲的卫生监管机构也相继跟进。
医生为了绕开可待因,可能会给疼痛的哺乳期妇女开出芬太尼,氢吗啡酮等成瘾性更强的药物,或者不再使用止疼药物。
随后类似的病例还被发表在期刊Paediatrics & Child Health上,不出人意料的,这个病例同样出自 Koren 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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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academic.oup.com
这两篇论文不仅改写了医学指南,影响了日后数百万哺乳期妇女的疼痛用药。
也让 Koren 摇身一变成为一位学术大牛,四处参加会议,讲座。同时博士二年级就一作发表 3 篇论文的 Madadi 也被 Koren 推到台前,成为母乳中阿片类药物的研究专家。
但这项研究中最显而易见的漏洞,却始终像房间里的大象一样摆在那里:死去的婴儿体内的可待因含量,比他母亲服用的还要高出 100 多倍!
发论文数据纯靠编
Koren 的学术声望,让他在多伦多儿童医院的实验室「Motherisk」包装成当时最「权威」的母婴毒理学检测实验室,
除了做研究,这个实验室还承接大量检测业务,专门评估药物对胎儿或婴儿的影响。十年间,至少有 2.5 万人接受过 Motherisk 的检测,给实验室带来了数百万美元收入。
Madadi 毕业后也留在这里,成为一名毒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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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儿童医院 图源:nationalpost
然而,Tariq 的死亡案例,始终让一些毒理学家感到难以信服 —— 除了 Koren 提供的病例外,他们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婴儿因母乳中的可待因代谢物而死亡」的类似案例。
加拿大毒理学家 David Juurlink 追踪这个案子十多年,曾试图重启调查,却发现相关文件和资料不是丢失就是被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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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Juurlink 图源:vancouversun
他曾致信 Motherisk 实验室,询问 Tariq 死亡案件的疑点。彼时已留校工作的 Madadi,像回复审稿人一样,逐一反驳了他的质疑。
直到一次学术会议上,Juurlink 遇到了那篇论文的另一位作者 Michael Rieder。他问出那个困扰自己十多年的问题:「婴儿体内的吗啡浓度为什么会那么高?」
没想到,Rieder 轻描淡写地回答:「哦,那个啊,我们编的。」
不是某个数据,而是整个病例,都是编的。
这一查不要紧,Juurlink 才发现曾经刊登过这个病例的期刊Paediatrics & Child Health,创刊 25 年来,发表的 138 个病例,全都来自虚构。而 Motherisk 实验室,正是这本期刊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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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retractionwatch
草台班子
早在 2018 年,Nature 就把 Koren 列为「超高产学者」,在那个还没有 AI,论文全靠手搓的年代,他发表的论文就超过 2000 篇。这意味着,要想达到这个产出,他平均 5 天就要发表一篇论文。
而如今,这其中已有超过 400 篇论文,因为涉及利益冲突,学术不端等,而被标记为问题论文,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些研究大多接受药企资助 —— 一个号称「检测药物代谢」的实验室,实则是收钱办事的「药企代言人」……
如果说如印刷机一般造假的论文,只是学术圈的丑闻。那么 Motherisk 实验室的检测业务,则直接摧毁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调查发现,这个实验室 —— 包括 Koren 本人 —— 无一人具备法医检测资质,也无一人受过专业法医检测培训。
他们的实验方法距离国际标准相去甚远,更别提样本保存,实验记录等细节。而且他们的实验只做一次,检测结果充其量只能「定性」,完全不能「定量」。但就是这些毫无科学依据的结果,被直接提交给法庭,成为剥夺母亲抚养权的「铁证」。
据估计,至少有 1900 名母亲因此失去孩子,与骨肉分离。
也因此,在发生学术大规模爆雷前,2019 年,Koren 就因 Motherisk 实验室的丑闻放弃了自己的加拿大行医执照,并「同意永不申请或重新申请在安大略省注册为执业医师」。
不过他在返回了自己的国家以色列后,又继续在以色列阿里尔大学担任教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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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herisk 实验室丑闻 图源:nationalpost
而如今在重重的学术造假铁证面前,曾经的博士生 Madadi 终于拿出了曾经发表的论文初稿,承认导师 Koren 篡改了毒理学数据,并写信给Lancet,要求撤稿。
这篇 20 年前,导师送给她的,轻轻松松到手的顶刊一作,不是幸运,而是一场迟到 20 年的爆雷。
参考来源:
1.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26/02/02/did-a-celebrated-researcher-obscure-a-fatal-poisoning
2.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6/03/03/canadian-pediatric-society-journal-correction-case-reports-fictional-paediatrics-child-health/#:~:text =%E2%80%9CBased%20on%20the%20New%20Yorker,Child%20 Health%2C%20told%20Retraction%20Watch.
3.https://academic.oup.com/pch/article-abstract/15/9/571/2639369?redirectedFrom = fulltext&login = false
4.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1/10/29/report-by-former-motherisk-lab-director-of-cocaine-exposure-in-a-child-is-subjected-to-an-expression-of-concern/
5.https://nationalpost.com/pmn/news-pmn/canada-news-pmn/discredited-hair-testing-program-harmed-vulnerable-families-across-ontario-report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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