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钓渭镇老生活区转了一圈,615厂的老家属楼还在,墙皮掉得厉害,但楼道口贴着张泛黄的告示:“弄堂街居委会,每周二发鸡蛋。”旁边用蓝墨水补了句小字:“沪语报数优先。”我问楼下晒太阳的老头,他摆摆手:“早不念了,现在谁还讲这个?我孙子在上海读书,回来说我讲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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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厂东区那片“上海楼”,现在住的多是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有户人家窗台上晾着几件工装,袖口磨得发亮,但衣服标签是“宝光股份2023年定制”,不是上海产的。我翻过厂史馆新出的数字化档案,里面真有本手抄本,扉页写着“顾工赠,1978年夏”,里头记故障全用沪语注音:“轧煞”“掼掉”“淴不出真空”,字歪歪扭扭,可每个词底下都画着电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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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光集团退休办去年挨家摸排过方言,数据刚出来:70岁以上还能用沪语聊菜价的,占八成二;50多岁的,回家跟老伴说说还行,一出门就换普通话;30岁以下,十个里不到一个能听懂“阿拉”是啥意思,更没人主动讲。
回沪的路是一波接一波走的。八十年代靠技术支援换调令,九十年代奔着长三角民企高薪走,零几年后干脆让娃考回上海高考。我表叔就是1998年走的,临走把家里搪瓷缸子留给我爸,底下刻着“上海机床厂三分厂·1966”,缸沿磕了个小豁口,像句没说完的话。
宝鸡工业博物馆新设了面墙,扫二维码能听见127个声音。我点了第三个,是个女声,讲当年在食堂打饭:“一碗米饭,一勺辣子,再要块红烧肉——肉要肥点噢!”声儿脆,带笑,背景里锅铲哐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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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在高新区文创园喝咖啡,机器是煤球炉造型的,杯垫印着“侬好,宝鸡”。我没拍照,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会儿。
秦川厂去年出口德国的磨齿机,铭牌上写着“Baoji”。宝光股份发往巴西的真空断路器,箱子封条印着同样俩字。长岭纺电新出的传感器,说明书第一页写着“技术源自1965年上海援建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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