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闪过错愕,可很快,沈落走来。
“陛下,母后的意思是让妹妹今天就去。”
萧逸衡攥着拳头,刚想开口。
我忍着痛起身,朝他们福了福身。
“不劳陛下和皇后忧心,我现在就去。’
说罢,我拖着肚子,艰难地捡起一件披风挂在身上。
“阿宁.…..”
他伸手想要抓我,却被我躲过。
沈落抽泣着。
“陛下可是怪我对妹妹苛责,心疼了?”
萧逸衡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怎会?我知你也不易。莫要胡想,在我心中你重要,我只是怕她对你生怨。”
曾经爱他的我会因为这些话受伤。
可现在知晓他对我好不过是为了给沈落做靶子。
自然不会被这些话刺痛了。
从宫门出去后,天空下起蒙蒙细雨。
身下的血融在雨水中,整条宫道都是鲜艳的红。
每走一步,伤口好似被劈开。
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我知道走完这一道,离回家就越来越近了。
眼前的雾色越来越重,重到我看不清时。
身体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次清醒,是在寝殿。
萧逸衡紧紧握着我的手。
“你终于醒了,方才听你念着回家,可是想家了?”
“你现在身子不适,若是想见,明日皇后生辰宴,我要他们留下陪你一会儿?”
他说得温柔,可我知道他不想我见。
他若是想见,便不会问我了。
他怕沈落为此难过。
原身虽是沈府的嫡亲女儿,却是被抱错了的,七年前才找回来。
沈落才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原身被找回家,沈落闹过自尽。
两人一同落水,原身被溺死。
而我就是那时候因为猝死穿来的。
自那之后,爹娘对我疏离,对我唯一的恩典便是让我这个乡野村落长大的女儿陪她一同入宫为妃,巩固恩宠。
得知我是因替萧逸衡解毒后得了恩宠,也并无过多欢喜。只是来警告我切莫生不该有的心思,尤其是破坏帝后感情。后来得知我有孕,甚至帮沈落打掩护给我送来大量补品,盯着
我吃。
胎儿最后难产,我差点丧命。
萧逸衡知晓是沈落做的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自那之后对我很好。
好到所有人以为他对我动了感情。
我摇了摇头。
“只是随口一说。”
话落,沈落的陪嫁丫鬟旁若无人地进来了。
“皇上,娘娘已经备好晚膳了。”
萧逸衡松开我的手。
“阿宁,你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生辰宴缺你不可。”
他这般庄重模样,从前我会以为他真的在意我。
可现在我知道,他是怕宫中有人传闲言说沈落与我不合害了我的孩子。
只有我出现才能打破传言。
他若是真的在意就不会在孩子尸骨未寒的第二日就为罪魁祸首办生辰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
作为额外补偿,系统会安排五个孩子在现世投生一个好的家庭。
我敷衍点了点头。
次日,婢女为我打了三道胭脂,才堪堪遮住我脸上的苍白之色。
入席后,我坐在妃位之首。
沈落同爹娘交谈甚欢,而萧逸衡温柔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宫里惯会踩低拜高,知晓我昨日受罚,没有一人与我说话。我倒也得个清净。
只是我刚喝了口茶。
不远处忽然传来沈落的呕吐声。
萧逸衡急红了眼,手边都是她吐的血。
“快传太医!”
可待五六个太医把完脉后,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此时,钦天监忽然站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罗盘。
“臣夜观天象,发觉星宿有异,定是宫中有人用了巫蛊之术残害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人群慌乱。
萧逸衡猩红着眼。
“岂有此理,是何人敢害皇后!查出来,朕要诛她九族!”
罗盘没有规律地转动着。
直到叮的一声。
指针指着东南角。
钦天监赶忙跪下。
“是..…是宁贵妃的储秀宫!”
话落,宴席陷入死寂。
萧逸衡望着我,眼神复杂。
沈落猛然吐出一口血。
“是臣妾罪孽深重!与妹妹无关,陛下别听信他们的话!”沈母红着眼,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刚要开口解释。
可沈父冲了过来,一巴掌将我打倒。
“你这孽障,保不住皇家子嗣就罢了,如今竟敢对你姐姐下毒手!我沈家怎会有你这种阴狠毒辣的人!”
眼泪控制不住落下。
伤口也疼得厉害。
萧逸衡命人在我寝殿搜查,最终在桂花树下挖出了一个刻着沈落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
还有那四个孩子的衣冠冢。
钦天监一脸欣喜。
“对,就是这些。”
可片刻后,他面露难色。
“只是若想皇后娘娘痊愈,须得在施蛊之人身上种满九九八十一颗桃木钉,再将这些东西一同挫骨扬灰,即可除了煞气。”
萧逸衡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很快便被沈落勾走魂。
“来人,按住沈贵妃,立刻执行!”
看着他决绝的模样,我只觉得可笑。
曾经我们少有的甜蜜时刻,沈落在我寝殿喝了盏茶后腹痛难忍,说是我给她下药。
我百口莫辩,甚至准备将那茶全部喝了以证清白。
可他却笑我傻。
他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落爱她痴狂,所以嫉妒心性作祟,在耍手段争风吃醋。
他说我虽是乡野出身,却本性淳朴,不会做坏事。
他说他给不了我爱,但会永远信任我。
我甚至因为这句话动过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的心思。
而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我无言笑着。
笑出了眼泪。
众目之下,我被绑在木架上,所有人看着我。
小拇指节长的木钉摆在眼前。
萧逸衡皱着眉,眼里闪过不忍。
“一定要八十一根吗?”
钦天监刚要开口,我打断了他们。
“皇上,臣妾愿意受这钉刑,只是孩子无罪,恳请皇上手下留情!”
系统说他们转世成功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得保留他们的一个物件。
衣冠冢是最后一样。
萧逸衡摆了摆手。
一颗钉子缓慢地扎进肉里,而后刺破腕部筋络,直直扎入木架。
木锥敲打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我死死掐着手心,掐到指甲断裂。
鲜血横流。
整个花园都是我撕心裂肺的喊声。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晚。
最后一颗木钉钉在我的脚背。
血液将素色罗裙染得鲜红。
浑身疼到无力,可每往下坠落一分,钉子就会撕破血肉。
此时,沈落又一次吐血,甚至吐得更严重。
钦天监忙跪地。
“启禀皇上,阴灵察觉到母体受损,正试图反噬,若是不阻拦,皇后娘娘可就无力回天了!”
那一瞬间,我不顾身上的痛,疯了似的挣扎着。
任由钉子没入血肉。
“皇上,皇上,您答应过我的,不能动他们,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必要伤害他人!”
萧逸衡神情骤变。
“什么叫将死之人?”
话落,他怀里的沈落瞬间晕了过去。
这一刻,萧逸衡再也管不了和我的约定。
“死了还不敬嫡母,把这些孽障统统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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