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资产500亿,在家族群说破产了,妻子当即提离婚,2分钟后岳父来电:我卡里有800万,密码是你生日
祁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家族群里,他刚刚发出的那条消息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所有潜水的人都跳了出来。
“公司资金链断裂,我破产了,负债大概两千万。对不住各位,连累大家了。”
没有表情,没有哭诉,干巴巴的一行字。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一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江景,脚下踩着的意大利手工地毯柔软得能陷进去。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群里的安慰或询问。
是妻子柳如烟的专属铃声,急促得像是催命。
他划开接听,甚至没来得及“喂”一声。
柳如烟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听筒:“祁峰!群里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破产了?还欠了两千万?!”
“嗯。”祁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随即是更加尖锐、更加快速,仿佛早已打好腹稿的连珠炮:“离婚!必须离婚!祁峰我告诉你,我柳如烟跟你一天苦日子都过不了!你现在在哪?立刻回家签协议!你的债务是你的事,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那些包包首饰你可别想动!还有,当初结婚我家出了三十万装修,这钱你得还我!立刻!马上!”
祁峰没说话,只是听着。
柳如烟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急于撇清的狠厉而微微变形:“听见没有?哑巴了?我限你半小时内滚回来!不然我让你好看!”
电话被粗暴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祁峰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个没有储存却熟悉无比的号码。
他的岳父,柳振东。
距离柳如烟的电话,刚好过去两分钟。
祁峰看着那串数字,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玩味的神情。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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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同样急切的质问或划清界限的声音。
岳父柳振东的嗓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到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小峰,”他叫的是祁峰结婚前常叫的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而不是愤怒,“群里……我看到消息了。如烟……她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
祁峰“嗯”了一声,没多说。
柳振东在那边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压着太多东西。“这孩子……她妈妈走得早,我忙着生意,把她惯坏了,眼里只有钱,没有人情。”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在哪?身边还有人逼债吗?安不安全?”
祁峰眉梢微动:“暂时安全。爸,您……”
“别叫我爸!”柳振东忽然打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更多坚决,“是我柳家对不起你!小峰,你听我说,不管如烟说什么,做什么,那都是她混账!跟你没关系!”
祁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没有说话。
柳振东继续快速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破产,也不管你欠了多少。我柳振东这辈子就认你这么一个女婿!你现在需要钱周转是不是?我卡里还有八百来万,是我这些年偷偷存下的私房钱,连如烟都不知道。密码是你生日,920923。卡在我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一本老《三国演义》的书壳里夹着。你现在,立刻,马上过来拿!”
祁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爸,这钱……”
“这钱就是给你准备的!”柳振东语气激动起来,“当初你生意做得大,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点。现在你有难处,这就是救命钱!别废话!赶紧来!记住,别让如烟和她弟弟知道!尤其是如风那小子,不成器的东西,知道了肯定要闹!”
电话匆匆挂断。
祁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八百多万。
在他如今的身份看来,不过是一串微不足道的数字。在他真正掌握的财富面前,更是沧海一粟。
但岳父柳振东,这个因为早年丧妻、忙于建材生意而显得有些粗粝沉默的中年男人,这个在女儿和儿子面前似乎总有些底气不足的父亲,却在自己发出“破产”消息仅仅两分钟后,掏出了全部私房家底,密码设的是他的生日,藏得连亲生儿女都不知道。
只因为认他这个女婿。
只因为怕他“不安全”。
祁峰缓缓走回奢华得有些空旷的客厅中央,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一切都在无声宣告着这里的财富。可就在刚才,他法律上的妻子,却因为一个虚假的“两千万负债”,急不可耐地要将他剥皮拆骨,生怕沾上一丝晦气。
讽刺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验证得到结果后的漠然。
他拿起另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黑色手机,按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标,只有一个简洁的通讯录和一个加密的银行应用。
他点开银行应用,虹膜识别通过。
账户余额页面弹出。
那是一长串,长得需要稍微滑动一下才能看到结尾的数字。
单位:元。
首位数字是5,后面跟着整整九个零。
五百亿。
这就是祁峰真实的“零花钱”。他背后那个庞大、古老、隐于世界幕布之后的祁氏家族,每月打入他这个“家族继承人考核期子弟”独立账户的额度。考核期十年,他已过八年,低调融入这座城市,建立明面上的公司,观察,体验,也……见识人心。
家族考核只有一条:不可主动暴露身份,凭自身能力与心性闯荡,十年期满,评估综合表现,决定最终继承顺位。
八年了,他的公司早已是业内隐形巨头,但他个人生活却刻意低调,尤其在柳如烟和她那个圈子眼里,他只是个运气不错、小有成就的创业公司老板,有点钱,但远远谈不上顶级豪门。
所以,柳如烟一直觉得,她嫁得“还算可以”,但远未达到她梦想中挥金如土、名动全城的阔太标准。平日里的抱怨、比较、若有若无的嫌弃,祁峰只当是耳旁风。
直到这次,他随手在家族群扔出的这个“破产”试探。
果然,炸出了最真实的底色。
祁峰关掉银行应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平淡无波,“‘饵’已经撒下去了。鱼咬钩得很急。按照B计划,把我名下那家‘峰云科技’明面的资产清算流程启动,债务数字做漂亮点。对,就是两千万。另外,我现在的住处,‘江临天下’顶楼公寓,挂出去,委托拍卖,做戏做全套。”
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回应:“明白,少爷。柳振东先生那边的资金……”
“照单全收。”祁峰淡淡道,“另外,从我私人账户,不,从‘零花钱’里,划一笔钱,以海外匿名投资基金的名义,接触柳振东的‘振东建材’,评估一下,如果值得,投了。条件优厚点。”
“是。”
挂断这个电话,祁峰拿起日常用的手机,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柳如烟的弟弟柳如风跳得最欢:“@祁峰 姐夫(这声姐夫叫得格外刺眼),真的假的?两千万?我的天!你怎么搞的啊!那我姐怎么办?我去年跟你说的那个投资,五十万,你看……是不是先把我这钱结了?亲兄弟明算账嘛!”
柳如烟的二姨:“哎哟喂!小祁啊,早就说做生意要稳当!你看现在!亏了这么多!我们如烟跟着你可要受苦了!当初结婚我们就觉得你公司不稳当,这下好了!如烟啊,听二姨的,赶紧想想后路!”
柳如烟的三叔公(语音,带着浓重口音):“破产了?欠债了?那怎么行!如烟可不能背债!小祁啊,不是叔公说你,男人要有担当,你自己欠的钱,自己还干净,别拖累我们如烟!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
柳如烟本人也在群里发声了,语气“悲痛”却“坚定”:“各位长辈,兄弟姐妹,大家别说了。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已经决定和祁峰离婚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无力承担这样的债务和压力。希望他能理解,也希望各位长辈理解我的苦衷。”
下面一排排“理解”、“支持”、“如烟做得对”、“及时止损”的回复,夹杂着几个虚情假意的“@祁峰 加油”、“撑过去”。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祁峰,你现在怎么样?”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钱不够,我们凑点?”
有的只是迫不及待的切割,落井下石的嘲讽,和道貌岸然的“为她好”。
祁峰静静地看着,一条条,一字字。
然后,他手指动了动,在输入框里打字。
“谢谢大家关心。债务我会自己处理,不连累任何人。离婚事宜,我会配合。”
点击发送。
锁屏。
将手机丢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珍藏的罗曼尼康帝,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都市霓虹,也映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芒。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章
半小时后,祁峰驱车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高档住宅小区。
房子是结婚时买的,写的是两人的名字,但当时祁峰出了大头,柳如烟家出了三十万装修款,这件事在婚后成了柳家时不时拿出来说道的“功绩”,尤其是柳如风和岳母(已故)那边亲戚的口中。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见自家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
柳如烟正指挥着两个穿搬家公司制服的男人,从屋里往外搬东西。不是家具,而是祁峰的书房藏品——他这些年收集的一些限量版模型、几方不错的砚台、一些绝版书籍,以及他衣帽间里几套定制西装和贵重配饰。
“小心点!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很贵的!摔了你们赔不起!”柳如烟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但眉眼间全是焦躁和不耐烦,指挥起来颐指气使,“还有那边,那几个行李箱,对,都搬下去!放我车上!”
“柳如烟。”祁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一静。
柳如烟猛地回头,看到祁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强烈的理直气壮取代:“你回来了?正好!省得我再找你!这些东西,”她指了指正在搬运的物品,“都是我花钱买的,或者用夫妻共同财产买的,现在你破产了,这些东西我得拿走抵一部分我的损失!还有,离婚协议我打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她从一个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几乎要甩到祁峰脸上。
祁峰没接文件,目光扫过那些被搬出来的物件。那方他颇喜欢的端砚,是去年拍卖会所得,柳如烟当时还说“破石头这么贵”。那套定制西装,是她生日时“精心”挑选的礼物,其实是他秘书按照他的尺寸习惯定的,她只是付了个钱,此刻却成了她口中的“共同财产”。
“你的损失?”祁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然呢?”柳如烟拔高声音,“我嫁给你三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现在你一声不响破产了,背了两千万的债!我难道要跟着你喝西北风吗?这些年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你怎么算?我拿走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这时,屋里又晃出来一个人,柳如风的脑袋。他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出来,看到祁峰,夸张地“哟”了一声:“姐夫,回来啦?签字啊?愣着干嘛?”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十足的恶意,“我姐说了,这房子虽然有你名字,但当初装修我家出了三十万,这钱你得先还!不然,这房子拍卖了,也得先扣出我们家那部分!还有,我去年放你那的五十万,利息就算了,本金今天必须给我!不然……”他拍了拍祁峰的肩膀,力道不轻,“别怪我不讲情面啊,前姐夫。”
祁峰侧头,看了一眼柳如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柳如风心里没来由地一突,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随即又觉得自己露怯,恼羞成怒地瞪眼:“看什么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祁峰终于动了。他绕过柳如烟,径直走进屋内。
客厅已经有些凌乱,柳如烟显然已经把她认为值钱又方便带走的东西都归拢了。他走到书房,书桌抽屉被拉开,里面一些重要的私人文件有被翻动的痕迹。他常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我的电脑呢?”祁峰问,声音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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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柳如烟跟进来,叉着腰,“那电脑里说不定有什么公司机密或者客户资料,能值点钱,我收起来了!怎么?你还想藏私?”
祁峰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柳如烟和跟进来的柳如风。他的身形比柳如风高半个头,虽然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场,在不刻意收敛时,会带来无形的压力。
“柳如烟,”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根据婚姻法,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需要在离婚手续完成、财产清算后进行。你现在的行为,叫抢劫,或者盗窃。我的私人物品,包括电脑、文件、收藏,你无权处置。你搬走的任何一样属于我的个人物品,我都会保留追索权利。”
柳如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祁峰!你吓唬谁呢?!你都破产了!还有钱请律师告我吗?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签字离婚,把这些破烂拿走,我们两清!不然,我就把你欠债不还、企图转移财产的事捅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对!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柳如风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祁峰脸上。
祁峰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柳如烟姐弟都愣住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疏离。
“身败名裂?”祁峰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随你。”
他不再理会他们,走到客厅,拿起那份被扔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快速翻阅。条款极其苛刻:所有明面登记的夫妻共同财产(主要是那套房子和一辆车)用于清偿债务后如有剩余才分割(显然柳如烟认为不可能有剩余),柳如烟已“取回”的个人物品归其所有,祁峰需“补偿”柳如烟“青春损失费”两百万元(注明为债务,需另行出具借条),祁峰个人债务与柳如烟无关,柳如烟保留追究祁峰“隐瞒重大债务导致婚姻破裂”的责任的权利……
堪称一份单方面掠夺的霸王条款。
祁峰拿起笔,在签名处,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柳如烟和柳如风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祁峰会签得这么痛快。
“你……你就这么签了?”柳如烟有些不敢置信,心里甚至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和不安,好像一拳打在了空处。
“不然呢?”祁峰放下笔,将协议推到她面前,“如你所愿。”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住了三年的“家”,目光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房子你们想卖就卖,程序按法律来。我的个人物品,除了已经被你们搬走的,剩下的我会让人来取。从今天起,这里与我无关。”
说完,他径直走向门口,没有再看那对姐弟一眼。
“祁峰!”柳如烟忽然在后面尖声叫道,“你别以为签了字就完了!那两百万的借条你还没打!还有,我弟那五十万!”
祁峰在门口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柳如烟,”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来,“那三十万装修款,我记得清清楚楚。至于柳如风的五十万,让他拿着当初的投资协议,去找我的破产清算律师谈。如果协议有效,他会在债权人序列里,或许多少能分到一点残渣。”
“至于两百万……”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等你什么时候,把从我这里‘拿’走的、真正值钱的东西,比如去年你‘不小心’摔碎的那只乾隆官窑粉彩瓶,前年你‘借’给你闺蜜再也没还回来的那幅吴冠中小品,还有你弟弟‘借’去撑场面、最后在澳门输掉的那块百达翡丽……把这些账都算清楚,折个价,我们再谈这两百万,如何?”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因震惊和隐秘被戳破的恐慌而剧烈收缩。她弟弟柳如风也张大了嘴,烟头掉在地上都忘了踩。
祁峰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些事,他们做得极其隐秘,甚至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对方!
祁峰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爆发的尖叫或咒骂。
电梯下行。
祁峰拿出那个老旧的黑色手机,发出一条信息:“派人来‘碧波苑’7栋1802,取走我书房和卧室里标注‘私人物品’箱子里的东西。清单我稍后发你。注意,房子里有其他人,不必冲突,取走东西即可。”
“收到,少爷。”
第三章
祁峰没有回“江临天下”的顶楼公寓。那里很快就不再属于他明面上的资产。
他驱车来到城西一个看似普通的老旧小区,停在一栋只有六层楼的建筑前。这里有一套他早年买下、从未告诉任何人的小房子,两室一厅,简单装修,家具齐全但略显陈旧。是他用来存放一些真正私密物品,以及偶尔需要完全独处时的避风港。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很干净。
祁峰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一室清冷。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和更远处隐约的城市轮廓线,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八年来,他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看着身边人的表演。柳如烟的虚荣与算计,柳如风的纨绔与贪婪,柳家那些亲戚的势利与凉薄……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觉得无伤大雅,或者说,懒得理会。家族的历练让他看透了太多人性,些许瑕疵,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可以容忍。
他甚至曾想过,如果柳如烟能一直保持那点表面的温情和分寸,等到考核结束,他未必不能给她一个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富贵余生。
可惜,连这点表面的温情,都脆弱得经不起一丝风浪。
一个假的“破产”消息,就像一面照妖镜,瞬间让所有妖魔鬼怪现了原形。
也好。
省得日后麻烦。
抽完烟,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那个老旧的黑色手机。他取出手机,再次登录那个加密银行应用。
五百亿的资金,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龙。
他动用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资金通过层层离岸公司和非关联账户流转,最终汇聚到几个新成立的、背景干净的壳公司名下。
同时,他之前让手下启动的“峰云科技”破产清算程序,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法律文件、债务公告、资产查封清单……一切看起来都像模像样。他甚至让手下“泄露”出一些内部消息,坐实他“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的惨状。
很快,他祁峰“破产落魄”的消息,就会在他所在的圈子里小范围传开。那些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那些巴结讨好的合作伙伴,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祁峰竟有些期待。
处理完这些,时间已近午夜。
他想起柳振东的电话,那八百万,密码是他生日。
祁峰沉默了片刻,拿起日常用的手机,翻到柳振东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打过去,解释不清,反而可能给柳振东带来麻烦(如果柳如烟姐弟知道父亲藏了私房钱还给了“外人”)。
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爸,钱的事,我心里有数。您保重身体,别担心我。事情处理完,我再去看您。”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就在下一秒,柳振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峰接通。
“小峰!”柳振东的声音有些急,又刻意压低,“你在哪儿?安全吗?如烟那混账是不是把你赶出来了?你别听她的!那钱你拿去用,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你别硬扛!听见没有?”
“我没事,爸。我有地方住。”祁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钱您留着,那是您的养老钱。我的事,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个屁!”柳振东难得爆了粗口,声音带着哽咽,“两千万啊!你一个人怎么扛?听我的,明天,不,现在你就来拿卡!密码你生日,记住了!920923!你不过来找我,我就给你送过去!”
“爸……”祁峰心头微动,一种久违的、类似亲情的暖流滑过,但很快被更深的计划覆盖,“真的不用。您相信我一次。这关我能过去。但您要答应我,这件事,别让如烟和如风知道您联系过我,更别提钱的事。”
柳振东在那边沉默了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充满了疲惫和无奈:“我懂,我懂……那两个孽障……小峰,是柳家对不起你。不管怎样,你记住,我柳振东,认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
祁峰握着手机,站在寂静的房间里,良久未动。
窗外,夜色深沉。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祁峰“破产”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涟漪逐渐扩散。
他的日常手机几乎被打爆。有“关心”实则打探虚实的,有直接催要之前“借款”或“投资款”的,有语气惋惜实则幸灾乐祸的,更有甚者,发来一些所谓的“高薪工作机会”,地点在东南亚,性质可疑。
祁峰一概不接,或者接起来,用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应付几句,然后挂断。
短信和微信更是铺天盖地。
曾经合作过的某公司王总:“祁总啊,听说你那边出了点状况?哎,生意场起起落落正常。不过咱们上个月谈的那个尾款,你看是不是方便结一下?我们公司也等米下锅啊。”(实际尾款仅二十万,合同约定的支付日期在下个月。)
某个自称是他“铁哥们”的刘公子:“峰哥!咋回事啊?真栽了?兄弟我听了都难受!那什么,去年你帮我牵线认识的李局长,最近有点小事想再麻烦他,你看你这……方不方便再帮着递个话?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理解,理解!”(当初是刘公子死皮赖脸求他引荐,祁峰抹不开面子帮了一次。)
柳如烟那边的亲戚更是在家族群里上演了一场持续数日的“批斗大会”和“切割表演”,言语间极尽挖苦之能事,仿佛祁峰不是破产,而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柳如风时不时跳出来,以“受害者家属”和“债权所有人”的双重身份,痛斥祁峰“忘恩负义”、“坑害妻舅”,并信誓旦旦表示一定要通过法律途径追回自己的“血汗钱”。
柳如烟本人倒是安静了几天。但很快,就有共同的朋友“无意中”透露,柳如烟正在积极接触某位丧偶不久的本地富豪,频繁出入高档会所,衣着打扮越发奢侈耀眼,并在朋友圈发了一些似是而非、暗示恢复单身期待新生的图文。
祁峰看着这些跳梁小丑般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乏味。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那套老房子里,通过那台老旧黑色手机指挥着一切。五百亿的资金化作无数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入本市的金融市场、地产项目、甚至是一些濒临破产但拥有核心技术或资产的小公司。
他重点关注的,自然是柳家相关的产业。
柳振东的“振东建材”,规模中等,主营一些基础建材和装饰材料,生意一直还算稳定,但近年来受大环境影响,利润空间被压缩,资金周转也有些吃力。柳振东为人实在,做生意信誉不错,但缺乏开拓精神和资本运作能力,公司发展陷入瓶颈。
祁峰安排的那家“匿名海外投资基金”已经和柳振东接触上了。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柳振东起初非常警惕,但看过对方出具的实力雄厚的资质文件和极其优厚的投资意向书(不仅注资,还承诺引入先进管理经验和渠道资源)后,明显动心了,只是还在犹豫,似乎想等“女婿的事情”有点眉目再说。
而柳如烟,在“处理”完和祁峰的“财产分割”(实际上是她单方面抢掠)后,迅速搭上了一个叫赵天豪的暴发户。赵天豪做矿产生意起家,身家据说有十几亿,行事张扬,酷爱炫耀,尤其喜欢收集漂亮女人。柳如烟的容貌和之前“祁太太”的身份(尽管祁峰在她眼里已经“落魄”),显然对赵天豪很有吸引力。
柳如风则拿着那份“投资协议”(实际是一份漏洞百出、近乎玩笑的借款条),真的去找了“峰云科技”的破产清算律师,结果被专业律师几句话怼得灰头土脸,协议的法律效力存疑,且即使有效,在庞大的债务序列里,他那五十万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柳如风气急败坏,又不敢真的对律师怎么样,只好把怒火转移到“消失”的祁峰身上,在朋友圈和各个场合大肆辱骂。
祁峰像是一个置身风暴中心的观察者,冷静地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反应,评估着他们的价值(无论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直到第三天,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周瑾。
他大学时代的同学,也是曾经关系不错的朋友。毕业后周瑾进了体制,如今在某实权部门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职务。两人联系不算频繁,但每年总会聚一两次。周瑾为人正直,有点书生气,当初对柳如烟的某些做派就隐隐有些看法,曾委婉提醒过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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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峰接了电话。
“祁峰,是我,周瑾。”周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背景音是在办公室,“你的事,我听说了。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祁峰走到窗边。
“情况到底有多严重?需要帮忙吗?”周瑾开门见山,“我这边虽然没什么大钱,但十几二十万应急,还能凑出来。或者,如果你需要一些法律或者程序上的咨询,我认识几个靠谱的朋友。”
祁峰沉默了一下。在他如今面对的滔天恶意和凉薄中,周瑾这通电话,像是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
“谢谢,周瑾。”祁峰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不过暂时不用。我能应付。”
周瑾在那边顿了顿,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担忧:“那就好。我知道你能力,但这次……传得很难听。柳如烟那边……唉,我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另外,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昨天参加一个饭局,碰到赵天豪了,就是那个挖矿的暴发户。”周瑾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他喝多了,搂着……柳如烟,在桌上大声吹嘘,说很快就能拿下‘振东建材’,还说柳振东那个老顽固撑不了多久了,等他女儿成了赵太太,那公司自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还说了些难听的话,关于你的……总之,你留个心。柳振东那个人,虽然教女无方,但做生意还算本分,别被这种小人算计了。”
祁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天豪?算计柳振东的公司?还牵扯到柳如烟?
“我知道了,周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祁峰沉声道。
“客气什么。保重,有事随时联系。”周瑾挂了电话。
祁峰放下手机,眼中寒光闪烁。
柳如烟,你迫不及待地攀高枝,我无所谓。
但把主意打到柳振东头上,想联合外人吞了老爷子苦心经营一辈子的产业?
谁给你的胆子?
还有那个赵天豪,一个有点钱的暴发户,也敢把手伸这么长?
祁峰走回桌前,打开那台老旧黑色手机。
“追加对‘振东建材’的评估优先级。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最详尽的报告,包括所有潜在风险、债务明细、竞争对手(重点标注赵天豪相关企业)动向。”
“是,少爷。”
“另外,查赵天豪。我要他所有的发家史、资金流水、税务记录、人际关系,尤其是见不得光的部分。越细越好。”
“明白。”
发完指令,祁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原本只是想清理一下身边的环境,顺便看看人心。
现在,似乎有苍蝇闻到味,想叮上来了。
那就……拍死好了。
他看了一眼日历。
距离他发出“破产”消息,已经过去五天。
该收的“反应”收得差不多了。
也该让某些人,稍微动一动了。
第五章
柳如烟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到爆炸。
虽然祁峰那个废物破产了,让她短暂地惊慌和愤怒,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或许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次彻底摆脱“小老板太太”身份、跃升为真正阔太的机会。
赵天豪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送包,送珠宝,带她出入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介绍她认识所谓的“上流社会”名媛。虽然那些名媛看她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但柳如烟不在乎。她享受着赵天豪一掷千金的豪爽,享受着被羡慕被恭维的感觉。
赵天豪虽然年纪比她大十几岁,长相粗俗,举止油腻,但有钱啊!而且舍得为她花钱!比起祁峰那种虽然长相气质出众,但生意做得“不大不小”、生活也“不够奢华”的样子,赵天豪简直符合她对“豪门”的所有想象——尽管是暴发户式的豪门。
更让她心动的是,赵天豪对她似乎很“认真”。不仅承诺会娶她,还暗示以后会帮她打理甚至接手她父亲的公司,让“振东建材”发展壮大。
柳如烟早就对父亲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司看不上眼了,每年赚那点辛苦钱,还不够她买几个包的。但如果能在赵天豪的帮助下,把公司做大,甚至上市……那她柳如烟,就不仅仅是赵太太,还是年轻有为的女企业家!想想就令人兴奋。
至于父亲柳振东的意愿?柳如烟觉得那不是问题。父亲一直觉得亏欠她(因为母亲早逝),只要她坚持,再让赵天豪展示一下实力和“诚意”,父亲最终会同意的。祁峰“破产”的事,正好让父亲看清,找个没本事的男人是多大的错误!她现在找的赵天豪,才是能带给柳家真正富贵和保障的乘龙快婿!
于是,柳如烟开始更加卖力地吹枕头风,在赵天豪面前把自己父亲的公司描述成一块未被发掘的金矿,只是缺乏资金和“有力人士”的扶持。赵天豪自然听得心花怒放,搂着柳如烟保证:“宝贝儿放心!你爸的公司,就是咱自己家的公司!等咱们结了婚,我立刻注资一个亿,不,两个亿!把公司规模翻十倍!让那些看不起咱的人都瞧瞧!”
柳如烟心醉神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上市敲钟台上的风光模样。
然而,当她某天回到父亲家,兴冲冲地提起赵天豪想要投资甚至“合作经营”振东建材的想法时,却遭到了柳振东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柳振东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那个赵天豪是什么人?挖矿起家的暴发户!做事不干不净,名声臭大街!你跟他混在一起,我已经觉得丢人!现在还想让他插手我的公司?做梦!”
柳如烟被父亲的怒火吓了一跳,但随即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愤怒:“爸!你凭什么这么说天豪?他是有本事的人!他能让公司发展壮大!总比你守着这个破公司半死不活强!祁峰倒是不暴发户,结果呢?破产了!欠一屁股债!要不是我当机立断离婚,现在就被他拖下水了!”
“你闭嘴!”柳振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的鼻子,“祁峰再不好,也比你找的那个姓赵的强一百倍!至少祁峰做人正派!你呢?祁峰刚‘出事’,你就急不可耐地离婚,投怀送抱!现在还联合外人来算计你老子的产业?我柳振东怎么生出你这种女儿!”
“我怎么算计你了?我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柳如烟尖声反驳,眼泪都气出来了,“你根本就瞧不起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有个好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抓住!活该你一辈子做小生意!”
父女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柳如烟摔门而去,心里对父亲的“顽固不化”恨得咬牙切齿。她觉得父亲就是被祁峰灌了迷魂汤,或者根本就是老糊涂了。
而柳振东,在女儿离开后,瘫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看着祁峰几天前发来的那条“保重身体”的信息,老泪纵横。
“小峰……这个家……要散了啊……”
他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那张卡,八百万,密码是祁峰的生日。那是他留给这个他认定的女婿,也是留给这个家的一份保障。可现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海外。
柳振东抹了把脸,强打精神接起:“喂,哪位?”
“您好,柳振东先生吗?我是‘寰宇未来资本’亚洲区投资总监,我姓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男声,操着流利的中文,“关于我们之前对‘振东建材’的投资意向,不知柳先生考虑得如何了?我们总部对贵公司的资质和发展潜力非常看好,希望尽快推进尽职调查和投资协议签署流程。”
柳振东愣了一下。这家“寰宇未来资本”前几天确实联系过他,出具的文件极其专业,投资条件优厚得不像真的,让他一度怀疑是骗局。但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也没有任何催促或诱导他打款的迹象。
“方总监,我……我还需要时间考虑。而且,最近我家里有些事……”柳振东有些疲惫地说。
“理解,柳先生。”方总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尊重,“我们可以等。另外,我们注意到贵公司最近似乎遇到一些……非商业层面的干扰。比如,一位叫赵天豪的先生,似乎在通过非正常渠道,试图影响贵公司的上下游渠道和原材料供应。不知道柳先生是否知情?”
柳振东心头一震:“赵天豪?他……他在搞小动作?”
“根据我们掌握的一些市场信息,确实如此。他似乎急于以低价介入贵公司的经营。当然,这只是我们的初步观察,或许有误。”方总监话锋一转,“不过,柳先生请放心。‘寰宇未来资本’一旦决定投资,不仅会提供资金,也会为被投企业提供全面的战略支持和资源保护。我们看中的是柳先生您的为人和贵公司的长期价值,不会让一些不规范的竞争手段得逞。”
柳振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这个“寰宇未来资本”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对方的话语,在这个他感到四面楚歌的时刻,像是一根意外的救命稻草,又像是一道看不透的迷雾。
“谢谢……谢谢贵公司的看重。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的,柳先生。我们随时保持联系。祝您一切顺利。”
电话挂断。
柳振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弹。一边是女儿引狼入室,一边是神秘资本的橄榄枝,还有下落不明、让他心疼又愧疚的祁峰……
这局面,让他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人,也感到了一阵阵心悸和茫然。
祁峰通过特殊渠道,实时了解着柳家发生的一切。
柳振东和柳如烟的争吵,柳振东接到“寰宇未来资本”电话后的反应,赵天豪在背后开始对振东建材使绊子的小动作……所有信息,都汇总到他这里。
他站在老房子狭小的阳台上,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柳如烟和赵天豪的贪婪与愚蠢,正在把他们自己推向悬崖。
柳振东的坚守和那份雪中送炭的情义,他记在心里。
而他自己,布下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是时候,让这场闹剧,进入高潮了。
他拿出那个老旧黑色手机,发出最后一条准备指令:
“通知‘寰宇未来资本’方总监,可以适当给柳振东先生一些‘信心’,但不要暴露背后关系。对赵天豪旗下产业的全面调查和资金流向监控,提升到最高优先级。明天上午,启动‘收网’第一阶段。”
“收到,少爷。所有准备均已就绪。”
祁峰放下手机,目光投向远处灯火最盛的方向,那里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巅阁”所在。根据情报,明天晚上,赵天豪会在那里举办一个小型的“庆祝派对”,庆祝他“即将迎来新的商业篇章和人生伴侣”。柳如烟,自然是派对的女主角。
祁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派对?
那正好。
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祁峰换上了一身看似普通、实则剪裁极致考究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随意松开了第一颗扣子。他驾驶着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融入夜色,朝着“云巅阁”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云巅阁”顶层最大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赵天豪腆着肚子,满面红光,一手搂着妆容精致、身着性感晚礼服的柳如烟,一手举着酒杯,向到场的所谓“名流”和“朋友”们吹嘘:“感谢各位赏脸!今天呢,一是庆祝我和如烟好事将近!这第二嘛,也是庆祝我们赵氏集团,即将迎来新的战略合作伙伴——振东建材!以后,大家多多关照啊!哈哈!”
柳如烟依偎在赵天豪怀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享受着周围或真或假的恭维。她父亲的公司,很快就是她和天豪的了!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柳如风也在场,穿着不合身的骚包西装,端着酒杯四处敬酒,以“赵总未来小舅子”自居,吹嘘着自己即将参与“大项目”。
人群中,也有少数知道内情的人,露出或讥诮或怜悯的表情。谁不知道赵天豪是趁火打劫?柳振东那个老实人,怕是斗不过这只贪婪的豺狼。可惜了那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厂。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喧嚣的宴会厅,像是被骤然按下了静音键。
音乐还在流淌,但交谈声、笑声、碰杯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滑落。
柳如风张大了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赵天豪皱了皱眉,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来人很年轻,身材颀长,容貌极其出众,即使以他挑剔的眼光看,也堪称完美。但那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西装,以及独自一人、没有任何随从的架势,又显得过于低调,甚至有些……寒酸?
“你是谁?走错地方了吧?”赵天豪松开柳如烟,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善。今天这场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来人——祁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脸色惨白的柳如烟和惊疑不定的柳如风身上略一停留,最后落在赵天豪那张油腻的脸上。
他没有回答赵天豪的问题,而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宴会厅中央走来。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祁峰一直走到赵天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他比赵天豪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微微垂眸,看着对方,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赵天豪?”祁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宴会厅。
“正是赵某!”赵天豪被他的气势弄得有些不舒服,挺了挺肚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小子,你到底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祁峰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天豪心头莫名一紧。
“我是谁?”祁峰重复了一遍,目光终于转向旁边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柳如烟,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柳如烟,你没告诉你的新欢,我是谁吗?”
柳如烟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祁峰,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破产了吗?不是应该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起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而且看起来……
赵天豪也愣住了,猛地转头看向柳如烟:“如烟?他……他难道就是……”
柳如烟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尖利而颤抖:“他……他是祁峰!那个……那个破产的前夫!他肯定是来捣乱的!保安!保安呢!把他轰出去!”
“前夫?”赵天豪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极度轻蔑和嘲弄的神色,刚才那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啊!怎么?破产欠了一屁股债,活不下去了,想来求如烟复合?还是想来敲诈勒索?”
他夸张地大笑起来,冲着周围喊道:“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如烟那个没用的前夫!听说搞个小破公司,前几天破产了,欠了两千万!现在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吧?居然混进这里来,真是笑话!”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看向祁峰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好奇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柳如风也回过神,跳了出来,指着祁峰的鼻子骂道:“祁峰!你还有脸出现?欠我的五十万什么时候还?我告诉你,今天赵总在这里,你别想耍花样!赶紧滚蛋!不然报警抓你!”
祁峰对所有的嘲讽、辱骂、指点恍若未闻。他甚至懒得看柳如风和赵天豪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柳如烟脸上,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情。
“柳如烟,”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离婚协议,我签了。你拿走的那些东西,算我送你的。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柳如烟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祁峰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这根本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破产者该有的样子!
“但是,”祁峰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向赵天豪,“有人不知死活,把主意打到了不该打的人身上。”
赵天豪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他妈说谁呢!找死是不是?!”
祁峰忽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支票,不是文件。
而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材质非金非木,边缘镶嵌着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神秘的光泽。卡片中央,只有一个简单的浮雕图案——一个繁复古老的汉字“祁”,以及一行小小的数字编号。
没有银行标志,没有持卡人姓名。
但就是这样一张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卡片,被祁峰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举到了赵天豪眼前。
赵天豪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什么玩意儿?玩具卡?祁峰,你他妈破产破疯了吧?拿张破卡片吓唬谁?”
周围也有人发出轻笑声。
然而,站在赵天豪身后不远处、一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是赵天豪高薪聘请的财务顾问,见过一些世面。
当他看清那张黑色卡片上那个独特的“祁”字浮雕和那串以特定规则排列的编号时,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双腿止不住地开始打颤,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这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天豪也不满地回头:“老陈,你搞什么鬼?!”
被称作老陈的财务顾问,却像是没听到赵天豪的呵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峰手中那张黑色卡片,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张卡,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嘶哑:
“黑……黑金卡……祁氏……家族……通行卡……”
第六章
“祁氏家族……通行卡?”
老陈嘶哑颤抖的声音,像是一颗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宴会厅里大多数人依旧茫然,但少数几个真正接触过顶层圈子、听说过一些隐秘传闻的人,脸色也瞬间变了。他们看向祁峰手中那张黑色卡片,再看向祁峰那张年轻却无比沉静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赵天豪虽然是个暴发户,对真正的老牌豪门了解有限,但“祁氏家族”这四个字,他还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的。那是一个传说中富可敌国、势力盘根错节、却异常低调神秘的古老家族,其触角遍布全球各个领域,是真正站在财富和权力金字塔尖的存在。他们的“家族通行卡”,据说不仅仅是无限额度的信用卡那么简单,更是身份、地位、以及调动祁氏部分资源的凭证!持卡者,无一不是祁氏的核心成员或得到绝对信任的代言人!
眼前这个被他骂作“废物”、“破产佬”的祁峰,手里拿着的……是那种传说中的东西?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陈!你他妈胡说什么!”赵天豪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财务顾问的衣领,面目狰狞,“什么狗屁祁氏!什么通行卡!你看清楚了!他就是个破产的穷光蛋!你是不是眼花了?!”
老陈被赵天豪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却还是用尽力气,恐惧地看着祁峰,断断续续地说:“赵总……不会错……我……我在欧洲一次顶级私密拍卖会上……见过类似的……那是……那是祁家内部人才有的东西……见卡如见……啊!”
赵天豪一把将他推开,老陈踉跄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但赵天豪自己的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老陈虽然有时候谨慎过头,但眼界和见识还是有的,他如此失态……
赵天豪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祁峰,喉咙发干:“你……你到底是谁?!”
祁峰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张引起骚动的黑卡一眼,仿佛那只是随手拿出的一张普通名片。他随手将黑卡放回口袋,目光越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柳如烟,看向宴会厅入口方向。
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去的同一时间,宴会厅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男子。他身后跟着几名穿着深色西装、表情肃穆、一看便是精英人士的随从,还有两名穿着制服、手持公文包、神情严谨的执法人员。
看到为首的那位儒雅男子,宴会厅里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是‘寰宇未来资本’的方总监!”
“方明轩!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有税务局和经侦的人?这……”
方明轩,正是之前电话联系柳振东的那位“寰宇未来资本”亚洲区投资总监!他在本市金融圈名声显赫,是真正的大佬级人物,等闲难得一见。此刻,他却神色恭敬,步履匆匆地径直走向……祁峰?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方明轩走到祁峰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中,对着祁峰,微微欠身,态度恭敬无比:
“祁先生,按照您的吩咐,相关事宜已经准备妥当。柳振东先生那边,我们也已初步接触,表达了投资意向。”
轰——!
这一下,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
“寰宇未来资本”亚洲区总监,竟然对这个“破产”的祁峰如此恭敬?还称“祁先生”?听这意思,之前联系柳振东的神秘资本,背后竟然是祁峰?!
柳如烟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向后倒去,幸好被身后的椅子挡住,才没有当场瘫倒在地。但她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心脏在疯狂地、绝望地擂动。祁峰……祁峰不是破产了吗?他怎么会……怎么会认识方明轩这样的人物? “寰宇未来资本”……是他的?!
柳如风早就傻了,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完全宕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赵天豪更是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方明轩他是知道的,那是他赵天豪拼命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真正金融巨鳄!可现在,方明轩却在祁峰面前卑躬屈膝?!
祁峰对着方明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转向那两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执法人员上前一步,亮出证件,神情严肃地看向赵天豪:“赵天豪先生,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局和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联合调查组。现怀疑你旗下的‘天豪矿业’及关联企业,涉嫌巨额偷税漏税、非法集资、以及利用虚假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这是协助调查通知书,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另一位执法人员也拿出了一份文件:“同时,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和多方面证据,显示你近期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干扰、打压‘振东建材’的正常经营,涉嫌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相关问题,也请你一并说明。”
冰冷的话语,像是一把把铁锤,狠狠砸在赵天豪的胸口。
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偷税漏税……非法集资……骗贷……这些事他确实干了,而且自以为做得隐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然就被查了?还证据确凿?!实名举报?是谁?!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祁峰。
祁峰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出赵天豪惊恐绝望的倒影。
是他!一定是他!
赵天豪终于明白了。这个他一直看不起、骂作废物的“前夫”,根本不是什么破产的穷光蛋!他背后站着可怕的势力,他手里掌握着能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证据!他是在为柳振东出头!他是在报复自己打柳如烟的主意,打振东建材的主意!
“不……不是……我没有……你们搞错了!”赵天豪语无伦次地后退,试图辩解,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执法人员不为所动,上前一步:“赵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拒绝,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赵天豪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在恭维他、此刻却纷纷避开他目光、如同躲避瘟疫一样的“朋友们”,看着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仿佛瞬间被抽走灵魂的柳如烟,看着那个如同神祇般冷漠俯视着他的祁峰……
他知道,他完了。
辛辛苦苦钻营半生,靠着胆大和运气积累的财富、名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吞噬了他,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接瘫跪在了地上,肥硕的身体像一摊烂泥。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形象,他涕泪横流地朝着祁峰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哭喊道:“祁先生!祁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振东建材我不要了!柳如烟我还给您!求求您……”
看着昔日嚣张不可一世的赵天豪,此刻像条癞皮狗一样跪地求饶,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只有赵天豪凄惨的哭嚎在回荡。
每个人看向祁峰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
这个年轻人,到底拥有多么恐怖的能量?一个电话,就能让“寰宇未来资本”的总监亲自到场,能让税务和经侦部门联合出动,精准打击赵天豪的要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有势能形容的了!
祁峰垂眸,看着脚边丑态百出的赵天豪,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求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冰冷刺骨,“你该求的,是法律。”
他不再看赵天豪,目光转向已经完全崩溃的柳如烟。
柳如烟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击一样。她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和冷汗糊成一团,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散乱下来,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方才春风得意的模样,只剩下无尽的狼狈、悔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祁……祁峰……”她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巨大的认知冲击和现实反差,让她的大脑彻底瘫痪。破产?负债?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祁峰不仅没有破产,他拥有的财富和权势,远远超出了她最疯狂的想象!而她,却在他“落魄”时,第一时间落井下石,迫不及待地离婚,抢走他的东西,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还想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父亲……
她想起了父亲柳振东的怒吼和失望的眼泪,想起了祁峰当初签离婚协议时的平静,想起了自己这些天来的洋洋自得……原来,小丑一直是她自己!
无穷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急不可耐,如果她哪怕有一丝丝的犹豫和关心,现在站在祁峰身边、享受这无上尊荣和财富的,就会是她柳如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众目睽睽之下,尊严扫地,未来一片黑暗!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柳如烟泪流满面,语无伦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辩解,“祁峰,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骗的……是赵天豪他逼我的……我其实心里一直有你的……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拉祁峰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祁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像是一盆冰水,将柳如烟最后一丝幻想也浇灭了。
祁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那是一种彻底将对方从自己世界中剔除的冷漠。
“重新开始?”祁峰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笑话般的嘲弄,“柳如烟,从你挂断电话,逼我签字离婚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债务关系了。”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折价大约三百七十万。你弟弟柳如风‘借’走的五十万,有借条,虽然法律效力存疑,但我可以认。你母亲家族当初出的三十万装修款,我记得。你刚才说的‘青春损失费’两百万……”
祁峰每说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账,我会让律师慢慢跟你算。”祁峰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现在,带着你的弟弟,从这里消失。”
“在我改变主意,连本带利追究你们试图伙同赵天豪、损害‘振东建材’利益的责任之前。”
柳如烟如坠冰窟,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祁峰说到做到。以他现在展现出的能量,要捏死她和柳如风,比捏死两只蚂蚁还简单。算账?那所谓的“账”,只会让他们姐弟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雪上加霜!
柳如风早就吓傻了,此刻听到祁峰提到自己,更是魂飞魄散,“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姐夫!不!祁爷!祁爷饶命啊!那五十万我不要了!我一分都不要了!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姐!姐你说话啊!”
宴会厅里,只剩下赵天豪绝望的呜咽、柳如风磕头的闷响,以及柳如烟失魂落魄的喘息。
方才还热闹奢华的“庆祝派对”,转眼变成了修罗场。
祁峰不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幕,转身,对着方明轩点了点头。
方明轩立刻会意,对执法人员示意。执法人员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赵天豪架了起来,带离了宴会厅。赵天豪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祁峰迈步,朝着宴会厅外走去。人群自动分开,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经过柳如烟身边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她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直到祁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宴会厅里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刚才那颠覆性的一幕,看向柳如烟姐弟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柳如烟呆坐在那里,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在这个圈子,在这座城市,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第七章
祁峰走出“云巅阁”,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方明轩紧随其后,低声道:“祁先生,赵天豪已经被控制,证据链完整,他这次最少十年。他名下资产会陆续被查封冻结,部分非法所得会追缴。对‘振东建材’的负面影响,我们会立刻着手消除,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嗯。”祁峰应了一声,坐进了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后座。
方明轩站在车外,恭敬询问:“柳振东先生那边……”
“我亲自去。”祁峰顿了顿,“‘寰宇未来资本’对振东建材的投资,按最优方案执行。另外,以我的名义,成立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写柳振东,本金八百万,年化收益按市场最高稳健标准计算。这笔钱,单独处理,不要和投资款混淆。”
方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钦佩。八百万,正是柳振东当初要拿给祁峰的私房钱。祁先生这是用另一种方式,加倍奉还了这份情义,而且充分考虑到了柳振东的尊严和未来生活保障。
“明白,祁先生。我立刻安排。”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祁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今晚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赵天豪那种根基浅薄、手脚不干净的暴发户,在他动用真正资源调查之下,根本无处遁形。一击致命,是最省事的方式。
柳如烟和柳如风的反应,也乏善可陈。贪婪时肆无忌惮,恐惧时丑态毕现,人性如此,他早已看透。让他们在圈子里身败名裂,背负可能的债务,远比简单的报复更让他们痛苦。
只是,柳振东……
车子在老城区一处安静的住宅小区外停下。这里的环境比柳如烟住的“碧波苑”要老旧一些,但更有人间烟火气。柳振东在妻子去世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说是有念想。
祁峰下车,独自一人走到柳振东家楼下。抬头望去,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上了楼。
站在那道熟悉的防盗门前,他抬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有些迟缓的脚步声,然后是柳振东略带沙哑和警惕的声音:“谁啊?”
“爸,是我,祁峰。”
门内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柳振东穿着家常的旧睡衣,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个老花镜。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眼袋很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当看到门外真的是祁峰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和急切取代。
“小峰?!真是你!你……你没事吧?快进来!快进来!”柳振东一把将祁峰拉进屋里,关上门,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从哪儿来?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欠债的事……是不是很麻烦?你吃饭了没有?我给你下碗面!”
看着老人慌乱无措、却满心满眼都是关心的样子,祁峰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柳如烟而生的冰冷,也悄然融化了一些。
“爸,我没事。债的事,已经解决了。”祁峰扶住柳振东有些颤抖的手臂,语气温和。
“解决了?”柳振东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寰宇未来资本’?小峰,你跟他们……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苛刻的条件?还是……你去找了赵天豪那个混蛋?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祁峰心中一暖,摇摇头:“没有。爸,您别急,听我慢慢说。”
他扶着柳振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还挂着柳振东亡妻的黑白照片,笑容温婉。
“首先,我没有破产。”祁峰开门见山,看着柳振东惊愕睁大的眼睛,“那是我放出的假消息。”
“假……假消息?”柳振东彻底懵了,“为什么?小峰,你这是……”
“为了看清一些人,一些事。”祁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八年了,爸,我入赘柳家,低调行事,有些人,有些关系,需要重新审视。”
柳振张大了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没破产?假消息?看清一些人和事?入赘?低调?八年?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小峰,你……你到底……”
祁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爸,您是不是接到过一个叫‘寰宇未来资本’的投资意向?”
“对!对!”柳振东连忙点头,“方总监,方明轩!条件好得吓人!我都不敢信!小峰,这跟你……”
“那是我安排的。”祁峰平静地说。
柳振东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祁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婿:“你……你安排的?小峰,你……你能指挥得动‘寰宇未来资本’?那可是国际顶级的大资本!”
祁峰也站起身,扶着激动的柳振东重新坐下,然后,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柳振东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卡身幽暗,那个古老的“祁”字浮雕和独特的编号,在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他不认识这是什么卡,但本能地感到,这绝非凡物。
“这是祁氏家族内部通行卡。”祁峰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响起,“持有它,意味着我是祁氏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我的父亲,是祁氏当代家主。八年前,我按照家族惯例,进入为期十年的继承人考核期,隐姓埋名,融入世俗,凭自身能力历练。峰云科技,只是我考核期内随手创建的一家公司。我真实的可动用资金,”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目前大约有五百亿,人民币。这只是家族定期拨付的‘零花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振东的心口。
祁氏家族……核心成员……继承人考核……五百亿……零花钱……
这些词汇和数字,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小企业主的认知范畴!他只知道祁峰家境应该不错,能力出众,却从未想过,他的背景竟然恐怖如斯!那是真正的云端之上的世家!自己女儿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身份尊贵到无法想象的继承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惶恐。
“那……那如烟她……”柳振东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无尽的痛心和羞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祁峰会用“破产”来试探了!也终于明白,自己女儿和那些亲戚,究竟错过了什么,又做出了多么愚蠢可怕的事情!
“如烟的选择,您都看到了。”祁峰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在我发出消息两分钟内,她打来电话逼我离婚,抢夺财物,拟定苛刻协议。过去几天,她与赵天豪公开出入,意图联合赵天豪,吞并您的公司。”
柳振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虽然早已知道女儿的凉薄和短视,但亲耳从祁峰口中听到这些细节,尤其是女儿竟然想联合外人算计自己,还是让他心如刀绞。
“至于赵天豪,”祁峰继续道,“他涉嫌多项经济犯罪,今晚已经被税务和经侦部门带走调查,他的商业版图,很快就会崩塌。他无法再对您和振东建材构成任何威胁。”
柳振东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祁峰。今晚带走赵天豪……也是小峰的手笔?就因为他想打振东建材的主意,想打如烟的主意?
这雷霆手段,这护短的回击……柳振东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后怕,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祁峰这是在为他出头啊!
“小峰……我……我们柳家……对不起你啊!”柳振东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哽咽出声。是羞愧,是悔恨,是对女儿不争气的痛心,也是对祁峰以德报怨的无限感激。
祁峰蹲下身,握住柳振东颤抖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和岁月的痕迹。
“爸,您没有对不起我。”祁峰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相反,在我‘落魄’的时候,只有您,愿意拿出全部家底来帮我。那八百万,密码是我生日。这份情,我祁峰记一辈子。”
柳振东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祁峰年轻却无比沉稳的面容,心中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那钱……那钱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我……”
“钱,我用另一种方式还给您了。”祁峰微笑道,“‘寰宇未来资本’对振东建材的投资,会全力推进,那是您应得的。另外,那八百万,我已经让人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您是受益人,以后每年都会有一笔稳定的收益,足够您安享晚年。这是我的心意,您不要推辞。”
柳振东愣住了,想说什么,却被祁峰按住手。
“爸,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您永远是我尊敬的长辈。”祁峰站起身,神色郑重,“我和柳如烟的婚姻,已经结束。但您和我之间,这份父子情分,不会变。以后,振东建材会发展得很好,您也可以放心了。”
柳振东看着祁峰,泪水再次涌出。他知道,祁峰这是把话都说透了,也把路都铺好了。恩怨分明,有情有义。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彻底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归宿和未来!
他颤抖着手,紧紧握住祁峰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一个点头:“好……好……小峰,爸……爸谢谢你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祁峰,是真正的亲人,与柳如烟无关。
第八章
第二天,关于昨晚“云巅阁”发生的一切,以惊人的速度在本市的上层圈子里流传开来。
尽管细节众说纷纭,但核心信息却出奇地一致:那个据说破产的祁峰,不仅没有破产,反而拥有着恐怖到极致的背景和能量!一张神秘黑卡让赵天豪的财务顾问当场吓瘫,“寰宇未来资本”亚洲区总监对他毕恭毕敬,税务经侦联合出动直接带走了赵天豪,而之前嚣张跋扈、以为自己攀上高枝的柳如烟姐弟,当场身败名裂,如同丧家之犬。
祁峰的真实身份——“祁氏家族继承人”的消息,更是如同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圈子!
祁氏家族!那个传说中的巨无霸!难怪“寰宇未来资本”会听其调遣!难怪他能轻易扳倒赵天豪!原来他过去八年的低调,根本就是龙游浅水!柳如烟和她那些亲戚,简直是瞎了眼!不,是瞎了心!
一时间,祁峰成了所有人谈论、猜测、敬畏、又渴望攀附的绝对焦点。无数人捶胸顿足,后悔当初没有与他深交;更多的人则开始疯狂打听祁峰的联系方式,想要弥补“关系”。
而柳如烟,则彻底成了圈内的笑柄和反面教材。之前恭维她的人,现在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公开嘲笑她“有眼无珠”、“丢了西瓜捡芝麻”、“活该”。她的朋友圈被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淹没,手机里塞满了昔日“姐妹”发来的、看似关心实则打探和嘲讽的信息。柳如风更惨,以前跟着赵天豪混时得罪了不少人,现在赵天豪倒了,祁峰显然也不会管他,以前被他欺负过的人开始找他算账,他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据说躲到乡下亲戚家去了。
柳如烟尝试过联系祁峰,电话被拉黑,信息石沉大海。她也想过去找父亲柳振东,但走到父亲家门口,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敲门。她知道,父亲对她已经失望透顶,而她现在这副模样,也无颜面对父亲。
走投无路之下,她甚至想过再去纠缠祁峰,但在得知祁峰如今出入都有不明身份的保镖随行,且“江临天下”的顶楼公寓已经更换主人(祁峰早就暗中置换了资产)后,她彻底绝望了。
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曾经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和尊崇地位,被她亲手推开,换来的是一地狼藉和万人唾弃。
相比之下,柳振东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寰宇未来资本”的投资以最高效率到位,不仅带来了巨额资金,更带来了先进的管理团队、技术支持和全球渠道资源。振东建材几乎一夜之间鸟枪换炮,开始承接以往不敢想象的大型项目和海外订单。柳振东虽然还是董事长,但具体事务有专业团队打理,他反而轻松了许多,气色也一天天好起来。
更让他感到温暖的是,祁峰虽然忙碌,但每隔几天就会抽空来看他,陪他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家常,绝口不提柳如烟和那些不愉快的事。那份信托基金的收益也准时到账,金额丰厚得让他咋舌。祁峰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细致周到的生活助理,照顾他的起居。
柳振东知道,这是祁峰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个安稳富足的晚年。他心里对祁峰的感激和愧疚,与日俱增,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公司转型和发展上,也算不辜负祁峰这番苦心安排。
这天下午,祁峰正在自己新的办公地点——位于CBD核心区一整层、可以俯瞰全城景色的顶级写字楼里,听取方明轩关于几项重要投资的汇报。
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极简,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祁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方明轩条理清晰的陈述,偶尔点点头。
他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正常”,但层次和格局,早已与过去截然不同。家族的考核,因为这次“破产风波”中他展现出的识人、布局、决断和掌控力,被家族内部评审团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甚至有可能提前结束考核期。不过祁峰对此并不太在意,他更享受现在这种隐藏在幕后、却能翻云覆雨的状态。
汇报接近尾声时,秘书内线电话响起:“祁先生,有一位自称是您大学同学,叫周瑾的先生在一楼前台,想要见您。没有预约,您看……”
祁峰眼神微动:“请他上来。”
几分钟后,周瑾在秘书的引导下,有些拘谨地走进了这间气势非凡的办公室。他显然被这里的格局和窗外无敌的视野震了一下,随即看到坐在办公桌后、气度越发深沉的祁峰,更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老同学,稀客啊。”祁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笑着迎上来,亲自给周瑾倒了杯茶,态度随意而亲切,瞬间化解了周瑾的紧张,“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周瑾接过茶,苦笑道:“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想找你,总得费点功夫。不过,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算是彻底放心了。”他顿了顿,诚恳地说,“上次电话里,我还担心你……是我多虑了。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祁峰在他对面坐下,摇摇头:“不是藏,是家族规矩。上次电话,还是要谢谢你。雪中送炭的情谊,比锦上添花珍贵万倍。”
周瑾摆摆手:“别说这些。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件事,可能跟你有点关系,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哦?什么事?”祁峰微微挑眉。
“是关于柳如烟的。”周瑾斟酌着词句,“她最近……状态很不好。据说精神有些恍惚,前几天差点出车祸。她……她去找过赵天豪以前的一个手下,好像是想打听赵天豪案子的情况,或者……想找点赵天豪留下的‘门路’翻身,结果被骗了一笔钱,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积蓄了。现在好像住在城中村一个很破的出租屋里,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祁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恢复如常,轻轻吹了吹茶沫。
“还有,”周瑾观察着祁峰的神色,继续道,“她好像……怀孕了。”
祁峰抬起了眼。
周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时间推算,应该是……赵天豪的。赵天豪现在自身难保,肯定管不了。柳如烟似乎想把孩子打掉,但……好像又有点犹豫,或者没钱。她父亲柳振东先生那边,她一直没敢联系。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提起,看到了她的就诊记录,名字和身份证号对得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祁峰沉默了片刻,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的一声。
“周瑾,”祁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
周瑾看着祁峰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祁峰对柳如烟,恐怕已经彻底无感了。告诉他这些,也只是出于同学情谊和道义,至于祁峰怎么做,那不是他能干涉的。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周瑾说道,“毕竟……曾经夫妻一场。当然,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祁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对柳如烟的现状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周瑾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主要是周瑾工作上的一些见闻和趣事。祁峰耐心听着,偶尔给出一些精辟的见解,让周瑾受益匪浅。半个多小时后,周瑾起身告辞。
送走周瑾,祁峰回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柳如烟怀孕了?赵天豪的孩子?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对于柳如烟如今的落魄,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当然,也绝无半分同情。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她选择在“患难”时无情抛弃甚至落井下石,就要承受富贵逆转后噬心的悔恨和现实的残酷。这是公平的。
至于那个孩子,以及柳如烟未来的死活……
祁峰转过身,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方总监,麻烦你来一下。”
第九章
几天后,一个衣着朴素、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敲开了城中村某栋老旧筒子楼里一扇斑驳的房门。
开门的是柳如烟。
她比之前更加憔悴消瘦,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枯黄毛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与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祁太太”或“赵总女友”判若两人。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狭小、昏暗、杂乱。
看到门外陌生的中年妇女,柳如烟警惕地后退半步,声音沙哑:“你找谁?”
中年妇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递上一个文件袋:“柳如烟女士吗?您好,我是‘慈佑社会公益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姓吴。我们中心最近在做一个针对特定困难女性的帮扶项目,经过前期筛查和评估,我们认为您符合我们的帮扶条件。这是项目介绍和一份援助协议,您可以看一下。”
柳如烟愣住了,怀疑地看着对方和文件袋:“帮扶项目?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谁告诉你们的?”
吴女士笑容不变:“我们的信息渠道是保密的,主要是通过社区和医疗机构的一些公开信息进行筛选。柳女士,您不必担心,我们是非营利性公益组织,所有援助都是无偿的,不收取任何费用,也不需要您提供任何抵押或担保。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柳如烟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慈佑社会公益服务中心”的盖章和一份详细的帮扶计划书。计划包括:提供为期一年的、位于环境良好小区的一室一厅免费住房;每月定额的生活补助金(金额足以覆盖基本生活和适度营养开支);专业的孕期保健指导和定期产检安排(指定市内一家口碑很好的私立妇产医院);产后母婴护理支持;以及一项职业技能培训机会,帮助她在生育后重新融入社会。
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而且没有任何附加条款或陷阱。
柳如烟的手指颤抖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一切!可是……天上怎么会掉馅饼?还偏偏砸中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帮我?”柳如烟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哽咽,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希冀,“是不是……是不是祁峰?是不是他让你们来的?”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只有祁峰,才有这样的能力和……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旧情?
吴女士脸上的笑容依旧是标准的温和,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距离感:“柳女士,我们中心有严格的保密规定,不能透露捐赠人或项目发起人的具体信息。我只能告诉您,这次帮扶项目的资金,来源于一位匿名慈善家的定向捐赠。这位慈善家指定该资金用于帮助因特殊情况陷入困境、且有孕在身的女性,帮助她们度过难关,重拾生活信心。您恰好符合所有筛选条件。”
匿名慈善家……定向捐赠……
柳如烟眼中的希冀之光,慢慢暗淡下去。不是祁峰……或者,即使是祁峰,他也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直接瓜葛,所以用这种匿名的方式。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悔恨再次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做,现在,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祁峰身边,享受他的呵护和这滔天的富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着“匿名慈善”的施舍,苟延残喘。
可是,现实没有如果。
她看着手中这份足以改变她眼下绝境的协议,手指紧紧攥着纸张,指节发白。尊严?在生存和孩子面前,她那早已破碎的尊严,又值几分钱?
“我……我需要做什么?”柳如烟哑声问。
“只需要您签下这份接受援助的协议,并承诺在有能力后,愿意以合适的方式回馈社会,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吴女士递上一支笔,“当然,这只是道德上的承诺,不具备法律强制力。”
柳如烟颤抖着手,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有千斤重。
“好的,柳女士。”吴女士收回一份协议,将另一份留给柳如烟,然后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门禁卡、一张银行卡和一份详细的入住须知、产检预约单,“这是免费住房的门禁卡,地址和具体信息都在须知上,今天就可以搬过去。这张卡里预存了首笔生活补助和产检基金,密码是六个零,请您尽快修改。后续补助会每月定期打入。产检预约在明天下午,会有专车来接您。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柳如烟接过这些东西,感觉像是在做梦。一天前,她还躺在潮湿破旧的出租屋里,为下一顿泡面发愁,为肚子里的孩子和渺茫的未来绝望。一天后,她有了干净体面的住处,有了生活保障,有了产检安排……
“谢谢……谢谢……”她低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崭新的门禁卡上。
“不客气,柳女士。希望您能振作起来,为了孩子,也为了您自己。”吴女士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
柳如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门禁卡、银行卡和协议,放声大哭。哭声里,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对过往愚蠢的悔恨,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对那个“匿名慈善家”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她能为孩子,也是为自己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这根稻草来自何方,她都必须紧紧抓住。
与此同时,祁峰办公室。
方明轩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慈佑中心’那边已经和柳如烟接触并签署了协议。所有安排都已到位,资金通过三层离岸慈善基金注入,完全匿名,不会追溯到您这里。协议期限一年,后续会根据她的实际情况评估是否延长。她应该会接受。”
祁峰正在翻阅一份并购案的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方明轩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少爷,您其实……不必如此。”在他看来,柳如烟那种女人,落得任何下场都是咎由自取。祁峰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今还暗中安排这样周全的帮扶,未免太过仁慈。
祁峰合上文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方明轩。
“方总监,”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我帮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为了柳振东先生。孩子无辜。柳振东先生年纪大了,承受不起女儿流落街头、甚至更糟的打击。这就算是我……还他当初那八百万的情分,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此以后,柳如烟是生是死,是富是穷,与我祁峰,再无半点关系。”
方明轩心中一凛,立刻躬身:“是,少爷。我明白了。”
祁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方明轩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祁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广袤的城市天际线,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壮观而苍茫。
对柳如烟,他给予了最后的、也是基于底线的仁慈。但这仁慈,是冰冷的,是划清界限的。
恩怨已了。
情义已清。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繁华,投向更远处,那里有家族更宏伟的版图,有更广阔的商业战场,也有他作为继承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和挑战。
柳家这一页,连同那场“破产”闹剧,可以彻底翻过去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振东建材的新厂区落成典礼,在开发区隆重举行。崭新的现代化厂房,智能化的生产线,穿着统一制服、精神饱满的员工……处处彰显着这家老牌企业的焕然新生。
柳振东作为董事长,身穿一套合体的新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在众人的簇拥和媒体的闪光灯下,发表着简短的致辞。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信心和感激,多次提到了“寰宇未来资本”的战略投资和鼎力支持。
台下嘉宾云集,除了本市的政商名流,甚至还有几位从海外特意赶来的行业巨头代表。谁都知道,振东建材能搭上“寰宇未来资本”这艘巨轮,背后站着那位神秘的祁氏继承人,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此时此刻,没人再记得柳家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企业的辉煌前景上。
祁峰没有出现在典礼现场。他此刻正坐在距离典礼现场不远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会议室里,通过实时传输的画面,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坐着方明轩,以及另外几位来自祁氏家族内部和外部合作机构的重量级人物。他们面前的会议桌上,摊开着数份涉及金额高达数百亿的跨国并购和战略投资方案。
“柳振东先生状态不错。”方明轩看着屏幕,低声说了一句。
祁峰微微颔首,目光在柳振东满是笑容的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看到柳振东如今的样子,他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振东建材已经步入正轨,有专业的团队和充足的资金,未来只要经营得当,成为行业内的佼佼者并非难事。柳振东的晚年,也有了坚实的保障。
至于柳如烟……
根据“慈佑中心”定期发来的保密报告(直接呈送方明轩,祁峰并不直接过问),柳如烟搬进了提供的住房,生活稳定,定期产检,胎儿情况良好。她似乎安静了许多,除了必要的产检和采购,很少外出,也没有再试图联系过去圈子里的人或打听祁峰的消息。报告里附了一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照片上的柳如烟穿着宽松的孕妇装,素面朝天,在小区花园里慢慢散步,侧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母性的柔和,与当初那个张扬虚荣的模样判若两人。
祁峰扫了一眼报告,便放在了一边。
她能安分守己,平静度过这个阶段,是最好的结果。这也算是他没有看错柳振东那份人品的最后一点回响。
“少爷,关于对欧洲那家新能源集团的要约收购,家族长老会的意见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古板的老者开口,将祁峰的思绪拉回了眼前的会议。
祁峰收敛心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投入到了这场真正属于他的战场博弈之中。相比起柳家那点微不足道的风波,眼前这些动辄影响全球经济格局的决策,才是他真正的责任和舞台。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祁峰最终拍板了几项关键决策,签署完一系列文件后,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送走各位与会者,祁峰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座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灯火。这里,曾是他考核历练之地,见证了他的“落魄”,也见证了他的“归来”。如今,这里的戏码已然落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振东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典礼很成功,谢谢您,小峰。保重身体。”
祁峰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回复:“爸,同喜。您也保重。”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该离开了。
家族的考核,因他此次处理“破产危机”和后续一系列商业运作中展现出的老辣、果决、以及对人性精准的把握和对“势”的娴熟运用,被家族评审团一致评定为“超额完成”,准予提前结束考核期。
他将正式回归家族,进入核心决策层,开始接手更庞大、更复杂的全球产业。
新的征程,在召唤。
几天后,一架私人飞机从本市国际机场的专属跑道滑行起飞,冲入云霄。
飞机上,祁峰闭目养神。方明轩坐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当飞机穿越平流层,趋于平稳时,祁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方总监。”
“少爷,您吩咐。”
“我离开后,本市的相关事务,包括对振东建材的后续关注,以及对‘慈佑中心’那个项目的间接监督,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定期向我汇总即可,非重大变故,不必事无巨细。”
“明白,少爷。”方明轩恭敬应道。
祁峰顿了顿,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除非柳振东先生主动提及,否则,不必再向我汇报任何关于柳如烟的消息。”
方明轩心神一凛,肃然道:“是!”
他知道,少爷这是彻底斩断了与过去那段纠葛的最后一丝关联。柳如烟这个名字,将从少爷的世界里,永远淡出,直至消失。
祁峰重新闭上眼睛。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下方是辽阔的国土和无尽的世界。
属于祁峰的全新篇章,已然开启。
而那些过去的,无论是温情还是背叛,是算计还是救赎,都已成为他庞大棋局上,几枚早已落定、无关轻重的棋子。
未来,还有更大的棋盘,等待他去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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