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峰,退伍第三年,在老城区开了家小饭馆,名字就叫「老兵饭馆」。
店面不大,四张桌子,一口铁锅,灶台擦得锃亮。每天清晨买菜、切菜、备料,中午傍晚迎来送往,烟火气裹着油香,日子踏实得很。
脱下军装,我没什么大本事,就凭着在部队炊事班练出的手艺,炒得一手家常菜。来的大多是老街坊、下夜班的工人、赶时间的学生。我话不多,菜量足,味道实在,回头客越来越多。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店里没什么人。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戴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身形挺拔,走路无声,眼神沉静,不像一般路人。
我擦了擦手:“先生,吃点什么?”
“一碗牛肉面,多放辣椒。”
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应了一声,下锅、煮面、捞面、浇上熬了一上午的牛骨汤,撒上香菜和辣子,端了过去。
他没说话,安静地吃面。
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很稳。我在灶台边收拾,余光瞥见他坐姿笔直,腰背不塌,那股劲儿,我太熟悉了——跟我们当兵的一模一样。
十几分钟后,他放下筷子,碗吃得干干净净。
“味道很好。”他开口。
我点点头:“好吃常来。”
他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我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结账。
可他没有先拿钱,而是缓缓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本。
指尖一翻,轻轻翻开,朝我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抽走了一丝。
本上国徽清晰,下面一行字——国家安全局。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退伍这么久,我从没想过,会有人在我的小饭馆里,亮出这种证件。
男人收回证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陈峰,2013年入伍,西南战区某侦察连,2018年退伍,立过三等功一次,嘉奖三次。我说得没错吧?”
我瞳孔微缩。
他连我服役单位都知道。
“你……”
“别紧张。”他微微抬手,语气平静,“我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找你帮忙。”
我紧绷的肩稍稍松了松,但依旧警惕。在部队受过的训练刻在骨子里,危险、指令、保密,都是本能。
“我就是个开饭馆的。”
“正因为你开饭馆,才适合。”他目光扫过窗外,“这里位置好,人流杂,隐蔽,你又是退伍军人,可靠,心理素质过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最近有个目标,可能会在这一带活动。我们需要一个不起眼、又靠得住的人,帮我们留意一些动静,不需要你冒险,只需要观察、记下来,及时通知我们。”
我沉默了几秒。
锅里的汤还在微微沸腾,水汽氤氲。外面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世界喧嚣,而这小小的角落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我曾经是个兵。
现在是个厨子。
但有些东西,刻进骨头里,一辈子都褪不掉。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像是早料到我会答应。
他推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标志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记住号码,烧掉卡片。看到可疑人员,别冲动,别对视,别跟踪,只发信息告诉我时间、衣着、特征。”
他站起身,付了钱,最后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老兵。”
说完,推门走进雨里,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像从未出现过。
我站在灶台前,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手心微微发热。
外面的雨还在下,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拿起打火机,点燃卡片。火苗窜起,灰烬落在洗手池里。
从此,我的小饭馆不只是饭馆。
一口锅,炒的是人间烟火。
一双眼,守的是山河无恙。
我依旧每天切菜、煮面、招呼客人,笑容憨厚,话不多,菜量依旧足。
只是偶尔,有人推门进来时,我会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身形、步态、眼神。
有人问我,一个小饭馆老板,怎么眼神那么亮。
我只笑:“当过兵,练出来的。”
没人知道,在这烟火缭绕的方寸之间,一个退伍老兵,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站着岗。
国家无恙,百姓安康。
这碗面,我守得住。
这份责任,我也扛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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